“我不想嫁给他了……”
看着铜镜中一身霞冠凤披、红妆照人的自己,我下定决心说道。
娘亲还以为我在开玩笑,仍旧为我梳头,说着女儿家出嫁时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
她不信是有缘由的,在这昭京城内没有人比我更想嫁给凌哥哥了。
一个是将军之女,一个是十三王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昭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林柒若注定是未来的十三王妃。
林柒若与宋凌辰永远在一起,曾是我每个乞巧节里向织女娘娘许下的不变夙愿。
可是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娘,您别再说了,我说我不想嫁给他了!”
我低吼一声,声音颤抖如受伤的小兽,她似乎察觉到我并非玩笑,这才停下手说道,
“阿若,你凌哥哥马上就要来接你上花轿了,昔日怎么任性娘都依着你,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说这胡话,叫你凌哥哥听见了准是要难过的,你一向对他喜欢得紧,怎么今日却说出这种话来?”
“可如今,我不喜欢他了,还请娘亲代我跟他说声抱歉!”
我说着拂去满台华翠,起身跑出了房间,唯恐她看到我泪眼迷离的样子……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踏上花轿,让悲剧再次重演。
这是我重生的第二次。
第一次,我满心欢喜地踏上凌哥哥为我准备的十六人抬大红花轿,带着满满的幸福成为他的王妃。
可是好景不长,他便被传出欲篡夺皇位的消息而被收回兵符,打入大牢,受尽折磨。
却不料,真正能调集兵士的兵符却早已被无知的我亲手送到我爹手中,成为他攻入朝廷,篡夺皇位的利器。
爹爹为了斩草除根,欲将宋氏皇族斩尽杀绝,将其置入围场箭杀。凌哥哥为了救他们不惜冲入围场,万箭穿心而亡……
我被爹爹的侍卫死死扣住,尽管全力挣扎嘶吼、泣不成声,也无法近他半步,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心口窒息,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他死了,而我,他最爱的王妃,却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自我嫁入王府的那一刻,爹爹便将我看作助他谋取天下的一颗棋子,利用我的信任一步步地给凌哥哥扣上谋反的帽子,自己好暗地里养精蓄锐,一举侵占宋家天下。
我从来不知道,在人前和蔼敦厚的爹爹,竟下得这么一手好棋。
他登上皇位受百官朝拜那日,或是没忘记他的王位是踏着我夫家的鲜血而得,第一件事便是将我封为灵昭国最尊贵的钰华公主,予我无上荣华……真是可笑!
那一天,我心如枯槁,着一身白衣,左手执白玉壶,右手握着琉璃杯,笑着对龙椅上的人敬了一杯酒,随即将酒杯狠狠向他扔去,抱起酒壶无声地就喝起来。
当着百官的面,他终于一反往日温厚常态,拿出十足的天子威严怒道,
“来人喃,钰华公主喝醉了,还不快把她请回去!”
“不必了……哈哈”
我凄清地笑道,忽然腹部一阵绞痛,一股血腥味突然从喉咙里冒出,继而涌进我的嘴巴里……
我知道,我终于要解脱了。
可他的眼神里,竟虚伪的露出几丝惊慌……
到死,我都没说一句我恨他,只因他是我的爹爹,自小将我捧在手心里的父亲
只是,我愧对我的凌哥哥,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只要他能一生和顺、幸福无虞。
没想到的是,我居然真的重生了,就在嫁给凌哥哥的那一天。
我知道,凌哥哥的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若没有我,他这一生定然锦衣玉食,幸福美满,不论如何,总归不至于落的个家破人亡的惨境。
爹爹没有兵符,也无法打探凌哥哥的消息继而构陷他,野心虽得不到满足,但仍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将军,保住林家历代清誉。
尽管我对他情根深种,但想到第一世的结局,我便决意不再嫁他。
可我最后还是嫁他了,我原以为只要自己处处提防爹爹,便可以阻止他谋权篡位,与凌哥哥得以白头偕老。
但我还是低估了爹爹想独揽大权的野心,他凭借着曾身经百战的资历,以及忠厚可靠的慈父形象轻易地便获取了凌哥哥的信任,最后一步步地将他推向自己设置好的陷阱中……
最后的结局便是,我与凌哥哥也都被他精湛的演技骗过,双双葬身于皇宫的那一场大乱之中。
听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清晰,我似乎能透过高墙厚壁看见凌哥哥一身喜服、红光满面跨于马上的样子。
他平日里惯穿月白色的衣裳,加之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就已经把我迷的神魂颠倒,不料穿上大红色更显得英姿勃发,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上一世我便是被他的一袭红衣所触动心弦,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
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能再伤害他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匆忙躲进丫鬟紫莲的房间里,换上粗布长裙便向后院走去。
众人都没想到整天喊着嫁给凌哥哥的我会临时悔婚,纷纷都跑到前院去看热闹,以致后院空无一人。
我从狗洞里爬出来没走几步,便听见里面传来众人喧哗的声音,我心下一惊,忙迈开步子沿着巷子往外跑。
出了巷口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我一头扎进熙攘的人群里,顺着人群往前走,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是啊,天下之大,离了将军府,离了凌哥哥,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以爹爹和凌哥哥的能力,重金悬赏的寻人告示一出,只怕我是插翅难逃。
“二小姐,二小姐……”
“二小姐你在哪儿呀!”
“……”
我正犹豫自己该何去何从,却被人群中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心一颤,头皮发麻。
那一句句二小姐此刻正如像索命的阴魂般在我耳边挥之不去,让我只想拼命逃离。
我卯足了劲儿往人群里钻,一刻也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便对上他们发光的眼睛。
眼看着人群渐渐稀落,身后的声音却越发逼近,情急之下我钻进了一辆缓缓行进的马车,尚未看清车内的人便跌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不似凌哥哥的温润冷香,倒溢着几分粗犷浓烈。
直觉告诉我,这定是个身强力壮的习武之人。
“对不起,对不起……”
眼见他一动不动,我立马从他怀里爬起来,跪坐到一边连连致歉。
他闻言不语,蹙着眉头静静地看了我半会儿,似在回忆中搜索到什么,忽然扬眉笑道,
“你,你就是林大将军的女儿,林柒若吧!”
我见他浓眉大眼,面容俊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时曾见过。
他似乎猜透我的心思,又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你不用想了,七年前你爹爹在北疆平乱,我曾远远地见过你一眼,记得你鼻子上的那颗朱砂痣”
他说着便伸手在我鼻尖一点,却被我轻巧躲过。
“你就是方承,方校尉?”
看他一脸惊喜的模样,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方承,原是北疆的一名富商之子,因倭寇入侵,爹爹救了他一家,他自此便以爹爹为楷模,从军入伍,在战场上奋力杀敌,被皇上封为镇北校尉,长期驻守北疆。
上一世,爹爹便是利用他对自己的仰慕而借故召他入京,再将凌哥哥骗至郊外与他见面,继而诬陷他们里应外合,欲起兵谋反,派亲信将他们一举拿下。
押送进京后,皇上误信谗言,当即将凌哥哥的兵符收回,下狱待审。
而方承,却在狱中被一杯毒酒断送了十八岁的青春年华,至死都不知道害他至此的竟是他仰慕之至的林大将军。
见我沉思不语,他忽然不好意思地说道,
“虽说我近年来在北疆修筑城墙、治风沙,的确颇有建树,没成想竟传到京城来,林大将军不会也知道了吧?”
他此刻满脸期待的样子,活像答对了题等着被夫子夸奖的学生,我实在难以想象若他知道我爹爹是那种利欲熏心之人,会是怎样的难过。
“知道,整个昭京城的人都知道,很多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我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道,见他一脸自豪,随即又问了一句,
“你如今是要去何处?”
我在想,若他此刻是要去北疆,那我便随他前往,拼了性命也不再让他踏入昭京半步。
“方才入宫述职,皇上说我戍边有功,在京城赐了我一座府邸,准我每次入宫述职后小住,我现在正要去看看新住宅”
得知他不会立刻走,我心里却并无失望之感,反舒了一口气,仿佛在庆幸些什么。
庆幸还可以再见凌哥哥一面吧。
大婚当日,青梅竹马的新娘子却逃了婚,他一定很难过。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胆战心惊地躲过一次次路过巡查的府兵,我们终于来到了他的新居。
他的房子坐落在城内的一个偏僻处,名为香山居,据说是蔡和严老将军的故居,传闻蔡老将军晚年喜静,爱种菜,因此此处除了几家早出晚归的菜农外,别无其他居民。
此处远离外界,可听鸟鸣,可赏青山,我对这个地方很满意,但方承却不然。
他嫌这地方太过于偏僻寂静,没有人气,跟住在棺材里差不多。
我笑他不懂欣赏,但转念一想,他如今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爱跑爱闹的年纪,住在此处难免会压抑他的天性。
用膳时,他终于是忍不住问道,
“方才街道上官府的*欲人**搜查马车之时,我见你面露难色,直到我出面制止,他们离开后你才放松下来。你身为将军府小姐,如今却身着布衣……难不成,他们找的是你?”
我闻言一惊,暗想道,若你上一世能有此刻的半分聪明,也不至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嗯嗯,我爹逼我嫁给十三王爷,但我听说那十三王爷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公子,还得了花柳病,为了拒婚,我便逃了出来……幸得你相助,柒若在此感激不尽!”
想是以前闯祸常被凌哥哥发现撒谎惯了,如今谎话张口就来,我也并不觉得脸红耳热。
方承闻言猛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那十三王爷威胁你爹爹,大将军才不得已将你嫁给他的,真是卑鄙!我平生最恨仗势欺人之人,你放心,且安心在此藏着,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听他说完,我心里的大石方才落下。
不论如何,总算是有个栖身之所了。
晚饭过后,我们一同在花园散步,路过荷叶田田的池塘时,他望着满池清莲沉思半刻,忽然开口问道,
“阿若姑娘,你身上可有何重要物件能证明你的身份?”
我以为他怀疑我的身份,一时急道,
“你若不信我,我也不愿拖累你,告辞!”
我说着便要走,他突然绕到我身前拦住我道,
“阿若姑娘,你误会了,本来就是我先认出的你,怎么还会怀疑你呢?我只是想着,如今我们身在天子脚下,那王爷若执意寻你,不出几日便会找到这里,我虽带着几十个兵士,但也难敌他上百精兵。倒不如你给我一个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我去死人坑随便寻一个与你身量相似的女子,毁去她的容貌,将信物系于其身,再丢进河里。待尸体浮出水面,他们一看信物,定然以为你早已溺水而亡,从此自然不会再找你,你觉得如何?”
若要彻底绝了他们寻我的念头,这或许是不二法门。
但是,凌哥哥若是真的以为我死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呀,他可怎么活?!
可,也比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亲一个个地死在自己面前、却无力挽回要好吧。
再三思量,我缓缓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通体莹润的云朵状玉佩,这是去年乞巧节那日凌哥哥送给我的,上面有他亲手刻下的三个字“宋悦林”。
白云常常依偎在天空的怀中,蓝天深不见底,广不见边,他赠我白云玉佩,是希望我能一生自由,不受世俗约束。
我原以为白云是自由的,如今想来,它再如何游荡,终究也只能局限于蓝天之中。
我再如何自由,没有凌哥哥,世间再无安身所。
方承见我看着玉佩犹豫不决,索性一把取过笑道,
“我家世代从商,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你也用不着心疼,大不了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他说完便迅速离开,留下一派豪气荡然的身影。
香山居内外的将士与丫鬟奴仆都是方承从北疆带来的人,昭京人饮食清淡,他吃不惯,因此每次来都会带着厨娘。
我正在池边的凉亭里赏荷花,看那蜻蜓时而立在花间,时而轻点水面,思绪也不禁随之飘忽不定、神游物外。
若今日我没有逃离至此,此刻应该早已坐在芙蓉帐下,偷吃床上的花生、桂圆了,或许,凌哥哥还会像上一世般给我带最爱吃的桂花栗粉糕。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在地上砸出好几个水花,我却浑然不觉。
“阿若姑娘,来尝尝我们北疆的奶糕吧,也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
一盘乳白色的奶糕端上桌后,厨娘杨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我身旁坐下。
她见我泪似连珠不绝,遂轻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
“好姑娘,阿承都跟我说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有他在,绝不会让你嫁给那个什么王爷的”
“杨嫂……”
从小到大,我从未感受过此刻的孤独与无助,此刻,哪怕一丝的温暖都足以将我融化。
我扑进她的怀里,万般无奈与蚀骨的思念将我吞噬,我瞬时泣不成声。
“杨嫂,我好想凌哥哥……可是……若是能换一张脸该多好……”
杨嫂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阿若姑娘,是不是只要换一张脸,你就不用嫁给那个王爷,能嫁给你心爱的人了?”
听见那句心爱的人,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她接着道,
“我们北疆倒是有一种秘术,可以将草药熬成凝胶状的液体,再经过加工揉捏后制成*皮人**面具。我奶奶原就是做这种生意的,那时候常有不满自身容貌的人来找她定制面具,生意十分好。为了让我以后有口饭吃,她将此秘术传给了我,你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一张。不过这面具虽逼真,但需内调外养,每天早上戴面具之前都需要喝下特制的药,在脸上涂上药膏,面具最多也只能支撑十二个时辰,时辰一到,便会出现剥落的现象……”
不待她说完,我便如捣蒜般点头答应。
只要能正大光明地待在昭京城,哪怕每天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我也心满意足。
杨嫂将冷却的白色凝胶均匀地涂抹在我的脸上,不一会儿便将其整张取下铺在桌上,一面用手蘸碗里的白色粉末,一面动手在面皮上捏起来。
半个时辰后,当我再次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朴素无华、毫无破绽的这张陌生的脸,还未来得及惊叹便已经开始喜极而泣。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或是方承在北疆早已见惯了这种*皮人**面具,回来的时候,尽管我带着面具,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我,脸上还波澜不惊地说道,
“就猜到你也会整一张,你不用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小时候我几乎一天换十张脸,早玩腻了,哈哈……不过你这张脸太丑了,怎么不让杨嫂给你捏好看一点?”
他说着便从桌上拿起一块奶糕往嘴里扔,一脸享受的样子。
“她是想给我捏好看一点来着,是我不让,相比落雁羞花之貌,平平无奇更不易引人注意些!”
或是方承的法子奏了效,三天后城里大街小巷的寻人告示都被人撤走,也无人再挨家挨户地搜寻我的踪影,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林家二小姐逃婚、溺亡的事,一时间,我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路过将军府时,三日前门口的大红丝缎此刻皆已换成了清一色的白,在阳光下显得越发凄清惨淡。
我看着那悲凉空寂的门口,想象着娘伤心欲绝的画面,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
“要不要进去看看?”
方承问我。
我摆摆手拉上轿帘。
他又一脸无奈道,
“皇上让我去一趟凌王府,向十三王爷讨教城防布兵之法,你若不愿见他,便让秋莎陪你在集市上四处走走,我待会儿来接你们,怎么样?”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打探他的动态……防止他为难我的家人”
“好!那就一起去,有我在,你不用怕”
我们进王府时,接待我们的何管家说王爷出门还未回来,邀我们进了客堂,随即又让丫鬟送来了两杯西湖龙井,请我们先在客堂里稍等片刻。
可方承哪儿坐得住,一听说王爷不在,嘴上虽说着遗憾、下次拜访之类的话,心里早乐开了花儿,拉着我便急着往外走。
我们刚出客堂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那人玉冠束发,眉目劲秀而深沉,薄唇微抿,一张好看的脸冷似寒冰,看不见一丝情绪。
看着渐渐走近的这个人,愧疚、思念、委屈、心疼等情绪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化作眼眶里我竭力克制的泪水。
我没想到,在他之前到达我身边的竟然是“圆圆”。
圆圆是我两年前在路边捡的一条白色小奶狗,那时候它又瘦又小,喂东西它也不吃,我以为它要死了,为此偷偷难过了一个晚上。
后来凌哥哥把它接到了王府,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它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许是从小被人遗弃,它也有了脾气,除了对我和凌哥哥,对谁都不怎么友好,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将军府和王府的丫鬟婆子们喜欢它,毕竟它从小被我喂的胖乎乎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凌哥哥出现后,我的目光全停留在他身上,直到腿部正被什么东西一下下地触动,我才发现了地上跳起来扒拉我的膝盖、随后又围着我转圈圈的“圆圆”。
方承见它对我如此热情,还以为它天性活泼不怕生人,正欲蹲下摸它的头,却被它一口咬过、连连狂吠。
若非他眼疾手快,此刻他的右手早已沦为了圆圆的口中之食。
“圆圆,不得无礼!”
凌哥哥一声呵斥,圆圆立刻安静下来,一脸委屈地跑到他身后,随即又把屁股挪到了我脚下,似受了什么委屈拿我当靠山。
方承见状象征性地向他行了礼,便跟他提起皇上让他来此的事,生怕凌哥哥不知道他是不得已才来的。
不过这也有我的错,谁让我在他面前把凌哥哥说得如此不堪,才让他对凌哥哥心存芥蒂。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是疏离,爹爹便越是难以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也就不会出现上一世他们被诬陷共谋*反造**之事了。
上一世,两人便是因此结缘,成了相见恨晚的好朋友。
一个手握兵权足智多谋,一个驻守北疆骁勇善战,爹爹在皇上面前只稍加挑拨,两人正常的交往便散发出共谋天下的神秘迹象。
听他说完,凌哥哥便请他去书房议事。
凌哥哥抬脚没走几步便突然转身看了我脚下,见圆圆还乖乖地蹲在我脚下悠闲的吐着舌头,他低沉的眸子忽然看了看我,似乎在某一刻焕发光亮,随即又镇定自若地向前走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激动得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认出我,又害怕他认不出,只能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直到方承转身提醒,我才带着圆圆跟了上去。
两人进书房后,见书房门外站着淳华、淳阳两个侍卫,我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撸圆圆。
方才没仔细观察,这会儿我才发现圆圆的尾巴和脚丫上的毛都沾上了些许的淤泥和青苔。
凌哥哥一向爱干净,怎么会让圆圆脏成这个样子……
“圆圆,跟娘亲说,爹爹都带你去哪里了,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盯着它那脏兮兮的小脚丫,在心里暗想道。
“哎呦,姑娘!离它远些,这狗脾气不好,当心它咬着你哎!”
见我随意地摸着它的头,何管家的娘子翠姨忙跑过来提醒我道。
“嘘——”
我向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指了指书房。
凌哥哥与人议事时向来不喜外人打扰,因此每次邀人进书房后门外都会有人守着。
但他说过,我是他特许的内人。
翠姨知道王爷在后立马便住了嘴,余惊未平地看了看地上正对着她龇牙咧嘴的圆圆。
若是此刻可以讲话,我猜她一定想对圆圆说,
“好你个圆宝,我每天给你吃肉,还逗你玩儿,你居然还呲我,真是个小白眼狼!……不过,看你这么可爱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了!”
圆圆被强行抱走的时候那龇牙咧嘴的表情依旧没变,活像被人肆意轻吻却无从抵抗的小婴儿,既可爱又可怜还有点好笑。
我刚从石阶上站起来,便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身着粉红衣裙、妆容艳丽的女子,其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她们我都是认得的,那粉衣女子是我三姨娘的女儿,名叫林语然,是我的妹妹,两个侍女一个叫伶儿,一个叫琦儿。
不知是我一时大意忘了给她行礼,还是我的脸有何不妥,她踏上石阶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几眼,随即便要进书房。
“林三小姐,王爷正在议事,不准外人打扰,若您找王爷有要事,还请您在外稍等片刻”
见她欲推门而入,淳阳立马挡住门跟她讲道。
林语然朝他瞪了一眼,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可是林柒若的妹妹,这也算得上是外人?”
淳阳抬手斩钉截铁地回道,
“王爷特许,除了二小姐,其他人此刻皆不得擅自入内,还请三小姐谅解!”
“你——哼!以后有你们好看的!”
林语然说完便拂袖转身,一脸嫌恶地看着我说道,
“这是谁挑的丫鬟?长得浓眉细眼,塌鼻大嘴的,也不怕吓着王爷!”
林语然在家时对我向来是毕恭毕敬,以至于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秀外慧中的姑娘,没想到在外居然如此嚣张。
此刻我虽心中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尽量低头不让她看见我的脸。
忽然,书房的门开了,方承满脸不情愿地出来把我拉进房间,随即指着我,冲在书案上批阅公文的凌哥哥道,
“我说王爷,十三王爷,您可看清楚了,这个姑娘貌似鬼差,笨手笨脚,还是个哑巴,您当真想把她留在王府?”
留在王府?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凌哥哥,他却并不抬眼看我们,只道,
“我心意已决,你可以走了。”
方承一脸正经道,
“咳咳,王爷,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这是我的丫鬟,我从北疆带来的,你就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就擅自做主了!怪不得有人说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瞎你那满腹经纶……”
他尚未说完,凌哥哥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看了看外面,淡定地道,
“淳华,送客!”
凌哥哥往外看时,林语然还以为是在看她,忙欢欢喜喜地走进来,一听是在叫淳华,她倒也不觉尴尬,径直便跑到凌哥哥身边,一脸笑意地夸他的字写的好看。
的确,凌哥哥的书法师承昭京城书法大家贺凝知,笔翰如流、丰筋多力,深得贺凝知的真传。
“哎?这是谁写的,怎么跟辰哥哥你的字写在一起,真是玷污了辰哥哥你的一手好字!”
林语然看着身后的一幅字帖道,正想把它取下来,却被凌哥哥厉声阻止。
她大概习惯了凌哥哥与我在一起时对她的礼待,这突然的厉喝倒吓得她忙靠边站了站,力求跟那幅字帖保持安全距离。
那字帖原是我趁他在批改公文时倚在他身旁写着玩儿的。
还记得那时,我才写了左边的“在天愿做比翼鸟”,正要写右边的字,他的鼻息便忽然靠近我的耳边。
我一歪头见他正认真地瞧着我的字,忙一把遮住,生怕他发现我的丑字。
不料晚了一步,他到底还是看见了,嘴角还溢着莫名的笑意。
我姑且认定为嘲笑,只不过,这笑却是如此迷人且温柔,让人好不欢喜。
“哼,你嘲笑我?”
“被你看出来了!”
他说完从身后环住我,一脸疲倦地蹭了蹭我的脸。
“谁让你不教我的,你的准王妃虽然才貌双全,但唯独这字是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他用慵懒的声音质疑道。
“好吧,就是丑!谁让你不教我的”
我嘟嘴道。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教你!”
“什么条件?”
“亲亲我”
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不过说实话我还蛮喜欢的。
于是我转身就朝他那张小白脸一阵蜻蜓点水,随即一脸完成任务似地看着他。
意思是这下可以教我了吧。
不料他却突然凑过来,我下意识地便往后躲,腰部差点就要撞到书桌,却被他及时护住,我瞪大双眼正思索他要干嘛,一个柔软的东西便突然轻柔地附上我的唇……
心跳加速,脸颊红热,一时间我的眼睛里全是他,头一次这么清楚的看清他黑黑长长的睫毛……
事后我羞得立马逃出了书房,把练字的事早忘在了九霄云外。
过几天再去的时候,便发现他身旁原来贺凝知的墨宝换成了我写的那幅,只不过右边还加上了几个好看的字“在地同为连理枝”。
入目之际,我才深刻的领会了什么叫做“相形见绌”,自此之后私下里常常拜访贺老先生,经过不懈努力,他看我的眼神终于由无奈、嫌弃变成了认可、解脱。
方承见他神情不悦,一时忍不住嘴欠道,
“丑字,丑人,看来王爷口味很是独特嘛!”
他说完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若我不想留下,他定会带我走。
我看着那幅字,一时间却迈不开脚,只示意他自行离开。
他会意,迟疑片刻,便潇洒离开了。
“你来此,何事?”
凌哥哥似突然意识到林语然到底是我妹妹,这才正色问道。
“姐姐突然离世,爹爹知道你难过,让我来劝劝你,人死不能复生,而且,是她自己没这个福气,偏偏在大婚之日逃婚、寻死……辰哥哥你还是早些忘了姐姐吧,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林语然一脸真切地说道,语声温柔,我对凌哥哥都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凌哥哥瞥了一眼她那满身华服,随即起身冷冷道,
“代我谢过你父亲,日后无要事不必再来了!”
他说完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道,
“还不快跟上来!”
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但我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林语然以为是在叫她,忙把我挤推到一边自己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被她猛地一推,右手不小心打在门上,顷刻间四个手指便被划出一道血痕,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正低头吹着自己的手,尽量让它不这么疼,一抬头便对上凌哥哥的脸。
泪眼迷离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把拉过我的左手便向前走去,低声道,
“怎么还是这么笨!”
我一面走一面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委屈的泪水不由得刷刷下落,还好他没有转身,否则一定可以看见我努力紧闭嘴唇,一脸委屈巴巴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
到他的房间,待我在椅子上坐下,他才放开我的手,随即拿出药箱来为我上药。
我出神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不过这次的白不似玉般温润,到有些雪的惨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饮食。
他为我包扎伤口的动作还是这般温柔,跟他方才说“还是那么笨”时的语气完全判若两人。
不对,现在他看到的并不是我的本来面目,也就是说……
他所做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而是在对这张根本不存在的假脸!
难道,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吗?
想到这里,看着他从容的脸,我忽然怒上心头,一掀手便起身往外跑去。
他没有追上来。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流泪,自重生后我受过的委屈实在是太多了,但始终没学会坚强,没改掉爱哭的习惯。
夜晚,树梢间月光皎皎,方承不知从哪儿翻进了王府,找到了我的房间。
他说,只要我愿意,他愿带我去北疆。
北疆,那是我记忆中与蓝天白云最接近的地方,那里有春日碧绿的大草原,有冬日的茫茫白雪,更有我儿时随父亲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
可如今,机会近在眼前,我却犹豫不决。
我问他最近将军府有何异象。
他告诉我,我爹爹欲将林语然嫁给凌哥哥,但凌哥哥不肯,于是他便将林语然许配给了兵部尚书曹安的儿子曹令宜。
我深刻地记得,曹安并非昭京人,而是南蛮旧朝的五皇子,在*国亡**后来到昭京城便被爹爹收为门生,一步步地成为如今的兵部尚书。
爹爹如今放弃了在凌哥哥与方承的关系上做文章,那么就极可能把目光转向曹安,毕竟当初灭了南蛮的就是凌哥哥的父亲,爹爹很可能以此为由,激起曹氏的复国之心,从而助爹爹谋朝篡位。
我跟他说,我不想走。
他闻言似乎很失望,头一次那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
“你说这个十三王爷品行不端,可你既不愿嫁给他,也不肯离开他。他这个人吧,长得好看,也有些谋略,倒也招人喜欢。至于你跟我说的那些是真是假,以及为何要瞒着他留在此处我也不想多问,我只想跟你说,我明天便要离开了,知道你不会送我,但实话说,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他说完便拿出一包药、一罐药膏还有一张药方给我,道,
“这是面具养护的草药和药膏,记得每天该喝喝,该抹抹,否则被人发现就露馅儿了。”
“谢谢”
我轻声说道,随即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他,嘱咐他回北疆之后再看。
他一脸笑意地看了看我,收下纸条放进了怀里,随即问道,
“我能再看你一眼吗?”
我心中疑惑,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他皱眉道,
“我说的不是这张丑人面具!”
“哦”
我说完便轻轻地取下了面具,生怕把它给弄坏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后会有期!”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承走了,看着漆黑天幕上的一轮弦月,晚风微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悄悄向我入侵,渐渐占据我的整个心房。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房门,便看见翠姨拎着食盒向我走来,圆圆也跟在她身后,见了我便摇头摆尾地向我跑过来。
见圆圆跟我很是亲昵,翠姨进门放下食盒后忍不住看着它说道,
“圆宝,别去烦人家秋月姑娘,人家可是北疆来的,你别去蹭人家一身毛!”
秋月?
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还很疑惑,一想到秋莎,我就知道,这准是方承给我起的,也难为他还想得起给我编个名字。
吃饭时,圆圆仍然乖乖地偎在我身边、把脑袋放在我脚背上打盹儿,翠姨见状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念道,
“秋月姑娘,看来你跟咱们王府有缘,不光我们王爷想留下你,连我们家圆宝都很喜欢你呢,你是不知道,在王府,除了将军府的二小姐,纵是谁也别想让咱们圆宝这么喜欢的,连将军府的三小姐来咱圆宝也从没给过好脸色,只是,可惜……”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只不过她这一说出来我的喉咙里似乎就被什么东西梗住一般,口中的东西再难下咽。
我放下碗筷,看了看脚下可爱的睡容,纵使心中不忍,终究还是轻轻地挪动了脚,去书案上提笔写道,
“听说林三小姐要嫁给曹令宜,是真的吗?”
翠姨随圆圆走过来,我伸手示意她看纸上的字。
她看完皱了皱眉道,
“你说的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吧,她呀,二小姐才过世没几天,便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来*引勾**咱们王爷,如今转头就要嫁给曹侍郎,一看就不像个正经姑娘,早点嫁人了也好,省得招咱们王爷烦!”
听她说完,我又在纸上写道,
“听闻二小姐溺水而亡,王爷近来可好?”
她看完蹲下看了看圆圆,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见它龇牙咧嘴遂又缩回手,站起来坐在椅子上一脸惋惜道,
“你才来昭京,或许还不知道王爷跟二小姐的事,他们两个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个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看似毫不相关,实则谁也离不开谁。在整个灵昭国,除了二小姐,谁也不敢把凌王府当自家的后花园啊”
她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不经意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即目光暗淡,闪着泪光道,
“眼看着,欢欢喜喜的,明明就要正式成为一家人了,谁想到二小姐会突然就,就不在了人世呢……连我们这些下人都觉得难过,更别说咱们王爷了,他可是亲手把她从河里打捞起来,向天下宣告她的死讯的呀……老天真是不公啊,怎么就让他们说散就散了呢!”
见她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我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擦了擦脸随即站起来,一面收拾桌子一面道,
“秋月姑娘,一说到二小姐,翠姨是真的忍不住难过,让你见笑了啊!对了,王爷说你初来乍到,先在王府熟悉熟悉环境,之后再做安排。他还说让你不要出王府,具体原因也未道明,不过你还是听他的待在王府也好,近来南蛮朝贡,外面多是外邦人,出去也不安全,不过你放心,咱们王府可大得很,不比你们北疆校尉府小嘞!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觉得孤单,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翠姨讲啊。”
我点了点头,目送她远去。
圆圆没有随她离开,只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不时的摇摇尾巴
看着远去的身影以及身边的这一团雪白,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渐渐填充,变得温暖起来。
这世界,爱我的人还有这么多,我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我想出去走走,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凌哥哥的书房,但我并没有明目张胆地走到他的门前,只在远处的花丛间远远地看他从书房出来,然后向大门方向走去。
见他走出院门,未经思考,我便急着走出花丛,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贪恋这我唯一可以短暂纳入心间的背影。
跟到王府大门跟前时,他忽然停住,随即转身看我,似是早已知道我在他身后一般。
他突然的转身,我的世界瞬间兵慌马乱,慌忙掩饰间却发现圆圆正咬着我的裙摆,似要把我往什么地方拽。
抬头一看,只见他仍然盯着我,神情复杂,一身黑衣堪比那北疆冬季的湖水,散发着凌冽的寒气。
圆圆终于不再折腾我,一抬头才知道,门口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时常想起他当时的那个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开口……每每想起只觉得心里莫名神伤。
又是一个晚上,月光缱绻,蝉鸣声声,凌哥哥书房的灯依旧亮着,看着窗户上映射出的身影,我忍着走进去的冲动,只在远处看了看。
忽然,一声响动,远处的院墙上忽然跳下几个黑影,我见状立马走出草丛,口中的话尚未出口,便被人从后背重重一击,瞬间失去知觉。
待我意识渐渐清晰时,才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乱七八糟的柴房之内,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光束中能看到空气中浮起的粉尘。
我慌忙碰了碰自己的脸,发现面具还在,忙从怀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药水喝下,抹上药膏。
不一会儿,柴门被人一脚踹开,突然走进一个穿着贵气的姑娘,那人在众人的拥簇下慢慢的靠近我,随即娇声道,
“还记得我吗?丑八怪!就凭你,也配碰我辰哥哥的手,来人,给我把这个丑八怪的手给砍下来!”
我听这声音只觉得熟悉万分,一抬头才发现竟是林语然!看她如今的打扮,显然已然嫁为人妇,如此说来,我如今是在曹府。
看来,曹徐安早已被爹爹策反,要对凌哥哥的兵符下手了,可此刻,我却顾不上想他们的阴谋诡计,只怔怔地看着林语然。
昔日在我面前乖巧可爱的妹妹,如今却要砍下我的手,我心里除了害怕,只觉得心痛,仿佛之前跟她一起度过的欢乐童年时光都只是一场梦。
“三小姐,今儿是您过门儿的头一天,见血可不太吉利,要不然您把她交给我,过两天再看也不迟呀,反正她到了我们手上也跑不了了!”
她的奶娘唐姨说道。
林语然见我看着她,脸上怒气更甚,厉声道,
“奶娘,这丑八怪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给我上夹棍,把她的手指给我夹下来!”
一起在将军府生活了那么久,见惯了唐姨和蔼恭顺的笑脸,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不笑的时侯是这么可怕。
她们几个人合力将我身体控制住,随即把我的拿出夹棍把我的手指放在夹棍上,两边的人开始一起用力拉绳子。
一时间,我的手指的皮肤仿佛给强行镶嵌进了骨头里,渗出滴滴鲜红的血,每一个指节都传来剧烈的痛苦,我疼得把唇角咬出了血,硬是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果真是丑人多作怪,受个刑都让人越看越讨厌,还妄想高攀十三王爷,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告诉你,昭京马上就要变天了,在不远的未来,三公主是我,十三王妃也只能是我,而你这个让人恶心的丑八怪,怕是没这个命……”
不待她说完,我便再度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众人身上。
醒来时,还是在原来的柴房里,见周围没人,我正欲起身,却被手上的剧痛猛地扯动心弦,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泪眼迷离地看着自己血肉迷糊的手,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的,更没办法想象这样的一双手即使痊愈后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过两天会被她砍掉双手,我才开始害怕起来,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告诉凌哥哥真相,非要自己一个人冒险……
原想着能凭借一己之力保全爹爹和凌哥哥,阻止一切的发生,不料自己却要先走一步……还不清楚凌哥哥那里的情况,若他真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哭了一阵儿,不清楚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时辰,只觉得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想到自己还没被砍掉双手便要先被饿死,泪水又忍不住再次滑落,我颤巍巍地走到门前,见外面守着的两个身影,再看看完全封闭的小房间,一时心如死灰。
我跌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不知是疼的还是饿的,脑子里忽然全是之前与凌哥哥在一起的画面。
听说人死之前脑子里都是跟自己最爱的人的回忆,我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不由得心如刀割,不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门外的喧闹声给吵醒的,醒来的时候面具早已脱落,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都要死了,还在乎以什么面貌去死吗?
可我现在还没有死,可我终究会死的,想到这儿我又好难过。
门外已经夜深了,但窗户上却能看到一片明黄的火光,看样子外面生了一把很大的火。
从我醒来后外面声音就一直很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奔逃,不时的传来物体的碰撞声,还有人喊,
“东厢房走水了,大家快救火啊!”
“铭香阁也走水了,大家快跟我去救火!”
“……”
我似乎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忙跑到门口去看还有无把守,不料房门猛地一开,我吓得立马转身,不料踩中一块滚木,啪的一下便摔倒在地,膝盖、手肘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我只觉得我身上的骨头都被人抽出了几根。
但我不敢哭,只埋着头一声不吭,趁着夜色,尽量不引起来人的注意。
林语然若发现柴房里的人便是凌哥哥最爱的人,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我,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被她当成情敌给折磨。
听那脚步声慢慢靠近,我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把脑袋使劲儿地往地上钻了钻
来人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把我一把抓起来,只是在慢慢走近我,听脚步声好像只有一个人。
我很想趁着他靠近我的时候拾起一块木柴把他砸晕,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心里想的全是对凌哥哥的遗憾,祈祷方承能救灵昭国于水火,让凌哥哥能安度此生……
“柒柒……”
迷迷糊糊中,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猜想着自己大概是已经到了天堂,才能再次见到那张轮廓俊朗的脸。
他一见我便把我抱起来往外跑,闪动的火光中,我看着他着急的脸、猩红的眼,一时心中委屈不绝,眼泪刷刷直流。
想要去摸他的脸,却发现手已经不受控制,想抬却抬不起来。
此刻,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觉得很疲惫、很累,但我舍不得睡着,我怕一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于是拼死撑着,直到黑夜将他吞噬,我才灭掉最后一丝神智,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浅蓝色的床幔,柔软的床被,舒服的枕头,以及肿痛的眼睛,这是我睁眼后的第一感受。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身边竟然还趴着一个男子,而这个人,就是凌哥哥。
看着他秀色可餐的睡颜,我还以为自己又重生了,拿出被子里自己被包得圆滚滚的手指头,我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我居然还活着!而昨晚上的一切都不是梦。
“凌哥哥,早知道是你,昨晚我就应该爬起来迎接你的……”
我看着他的脸,不由得往他那边凑了凑,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乃至全身都像是被重组过一般的疼。
或是被我“嘶”的一声吵到,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见他,我便打心里难受起来,所有的委屈跟开闸一般像我涌来,让我忍不住无声地流泪。
他满眼的心疼,上床将我拥入怀中,一面为我擦泪,一面轻声安慰我。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我以为他要走,忙用手臂勾住他不让他走。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道,
“你放心,我不走,我先扶你起来,再喂你喝粥好不好?”
我这才知道是翠姨送粥来了,忙乖乖地点头,任由他将我扶起来靠在床头。
翠姨没有进来,还好她没有进来,不然她见我这个样子一定是要伤心的。
他平日里最不喜小十七王爷在床上或是他书房吃东西,可如今他自己却坐在我身边喂我喝粥。
“凌哥哥……”
我说着说着,不由得又掉了眼泪。
自进了曹府柴房,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活着出来的一天,更别说还能再见到凌哥哥。
现在,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跟他在一起,一步也不想离开。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用食指擦去我的泪痕,柔声道,
“柒柒,我一直都在,再哭就真的变成大花脸了”
我用手上绷带擦了擦脸,想起自己逃婚的事儿,忙一股脑儿地跟他说道,
“凌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逃婚让你难过的,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最想嫁的也是你,可是,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但我现在后悔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听话,先把粥喝完。”
我听完立马乖乖地喝完粥,正准备开口请他原谅,却被他一把拥入怀里,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是我没保护好你,怎么会怪你呢,你放心,有我在,以后,没人再能伤得了你!还有,这次你不声不响地就丢下我一个人,我要罚你,罚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新娘……”
“凌哥哥……”
话音刚落,我的意识便渐渐散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安稳而幸福,没有一丝戒备的情绪。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他正在桌前处理案上的公文,即使一脸倦色,但批注公文的神色却如一的专注认真,让人心动神弛。
我轻轻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只露出眼睛悄悄地看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我醒了,凝肃的脸忽然变得柔和,向我微微一笑,随即放下公文向我走过来。
见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的心跟开了花似的,满心欢喜藏不住,全都显露在了幸福的笑脸上。
他坐到我身边时,我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羞愧得忙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世人皆知林家二小姐早已溺水而亡,可凌哥哥昨晚看到我时的反应,却没有丝毫震惊的样子,似乎只为我而来。
难道,他早已知晓那具女尸并非是我,只是借此为我的失踪做掩护?
他总是这样,不论何时总会为我考虑,为我的一切选择善后。
“怎么了?”
他轻轻的拉开我脸上的被子,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凌哥哥,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他点点头,似乎认出我对他来说再自然不过。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你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受伤?”
“无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动你……”
他们?
听到这个字眼,凌哥哥的声音都加重了力度。
“不是不让你乱跑吗,怎么半夜里不听话还跑出来,你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呢?”
我一脸愧色,想抬手摸他的脸,一双裹得粽子似的手却莫名地划破了空气中凝肃的氛围,我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哥哥见我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扬,但眼底却满是不明的意味,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夜晚,凌哥哥去参加皇上为南蛮使者专设的接风宴,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特地让翠姨在房里陪我。
翠姨知道我还没死,一时欣喜不已,忙吩咐厨房为我炖鸡汤、鱼汤做甜点,不知不觉的桌子上便堆满了一大堆食物,看着眼前喜极而泣、为我忙前忙后的翠姨,我满心净是劫后余生的幸福与满足。
在凌哥哥和翠姨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渐渐好转,除了手指不时疼痛,已经可以下床活动。
为了避人耳目,不给凌哥哥添乱,再次出门时我仍然以秋月的面目示人。
一日,我正带着圆圆准备去书房找凌哥哥,远远地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主两仆,中间的女子身着紫红色衣裙,妆容精致艳丽,只看背影我便知道是林语然。
或是已经被淳阳、淳华二人拒绝数次,她虽然不耐烦,但也只能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
尽管我不想多生事端及时转身欲走,却还是被她当作无聊的消遣唤了过去。
我刚走到她眼前,她便认出了我,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惊讶地看着我道,
“你不是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了吗?哼,果真是一条贱命,怎么踩都踩不死,居然还敢来脏凌王府的地,真是不想活了!”
看她怒目圆睁,周身气场十足,我只当看戏,不做理会便向门口走去。
嗷嗷嗷~
几声惨叫,圆圆不知何时已经被它踢开几步远。
我没想到她会恼羞成怒到拿我的圆圆出气,一声声惨叫仿佛剜心的刀,一下下的戳到我的痛楚,我一气之下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随后抱起圆圆便往书房走。
林语然断然没想到我敢如此待她,刚反应过来便带着人怒气冲冲地来截住我,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
淳华两人见她们要合力欺负我,立马默契地开门,我刚进屋,门便迅速关上,留下门外气急败坏的三个人。
进屋后我立马看了看圆圆,见它无碍,心下的大石才缓缓落地,一抬头,只见书桌前的四个人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除去凌哥哥,其他四位我都认得,分别是兵部侍郎曹令宜、南蛮使臣杨海、虎威将军宁灿、爹爹旧部也是如今的宫廷统领徐安。
这种场面并非是第一次,因此我并不觉得尴尬,只像往常一般溜到一旁的小桌前坐下,耐心地再次为圆圆检查了一次,生怕它留下什么后遗症。
。众人见状颇有不满,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直到凌哥哥一脸镇定地让他们继续,他们才开始接上方才的话题。
杨海道,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南蛮近年旱涝交加,自身难保,在灵昭国三年不变的贡品上颇有怨言也是常情,若有人承诺能为我们改变这种局势,那诱惑也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
宁灿不屑道,
“所以你们就要为了减少区区贡赋而为人所用?只怕最后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不愧是蛮荒小国,做事从来倒是小家子气!”
“你!”
见杨海愤怒,曹令宜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道,
“宁兄一向心直口快,请杨使者海涵。经打探,如今朝中,包括我父亲,大半都是他的人,一旦他起兵谋反,加之南蛮遗族相助,灵昭国的局势怕是难以平定!”
徐安皱了皱眉,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当初先皇因误信天象,用他一双儿女为太后殉葬之事,对他打击不小,他终究是执念太重,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谁说不是!……”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忽然明白他们说的“他”所指何人,也突然明白,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对凌哥哥说的话,他此刻怕是早已知晓。
自懂事起,家里的孩子我最年长,可我却不是林家大小姐,而是二小姐。
听娘说,生我之前家里曾有一个哥哥和姐姐,只不过他们在年幼时便双双患病离世。
有一段时间我都在琢磨,究竟是什么病,竟然相继带走我的哥哥和姐姐,却没有把我带走。
可现在,在他们的谈话声中,一切似乎都已经明朗了。
当年太后仙逝,昭京城便迎来前所未有的旱灾,北方更是战事不绝,国家动荡间,皇上不思进取,却把希望寄托于神明,以至于被奸人利用,把正在北疆淤血奋战的林将军的一双儿女送入皇陵,充当活祭以敬天神,换取太平盛世。
而那个林将军,就是我的爹爹,那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哥哥和姐姐,他们去世的时候还只有四岁……
难怪,自我记事起,爹爹不论去何处征战都会把我带在身边。
他从未跟我讲过有关于哥哥姐姐的事,只是在每年的一个特定的日子里会突然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轻患着他的柒儿,若儿……
在我印象中,爹爹对我一直很好,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始终无法说出我恨他,也无法看着凌哥哥去伤害他。
如今看来,先对不起我爹爹的他宋家,把我爹爹逼到这步田地的,也是他宋家。
我没办法为我爹爹抹平他心中的伤痛,也没有资格阻止他用他的方式宣泄他心中的恨。
原来,爹爹这些年来一直活在复仇的痛苦中,我却浑然不觉,甚至还觉得是他利欲熏心……
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误解、他这些年独自承受的痛苦,我心里便觉得难受,直到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才发现他们已经谈论结束,凌哥哥正送他们出门。
见他们都出了门口,凌哥哥才转身勾勾手示意我过去。
我放下圆圆便向他跑去,挂着满脸的泪珠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心里满是对爹爹的愧疚与心疼。
他似乎明白我的情绪,什么话也没说,只紧紧地抱着我,任我尽情地低泣。
听我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放开,用手帕擦干我脸上的泪迹,低声道,
“林将军最近有些异常,我今日召集大家来此,一是为了解异变缘由,二是为寻一两全之策。你放心,此事原是宋家之过,我断不会让你爹爹因此涉险……”
似为了让我安心,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但从他紧锁的眉间,我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对他来说并非易事。
“凌哥哥,等此事终了,我们就成婚吧!”
我抬头望着他,原本让人期待的话语,此刻我心里却不全是甜蜜,多少夹杂着患得患失的情绪。
“好!”
他说完便在我额间落下一吻,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摸了摸额间的余温,满心欢喜地挽着他往外走,走下阶梯后才注意到林语然还没走,正站在一旁满脸不可置信,怒目圆睁的看着我。
她尽量仪态端庄地向凌哥哥行了礼,但他跟我一样,默契地无视她,旁若无人般笑着问我晚上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颂月祠赏灯。
听他提起颂月祠,我才突然想起今日竟是七月七,乞巧节,以前每到这一天,我都会缠着他去颂月祠放灯许愿,让他在每个许愿灯上都写上:宋凌辰与林柒若永远在一起。
今年定是如常的。
夜晚,颂月祠院间、桥上、溪水中皆是灯火阑珊,花灯长明,连天上都闪着稀稀落落的孔明灯光,地上人群亦是熙熙攘攘、成双成对,放灯许愿、烟花灿烂,好不热闹。
拥挤的人群里,我身着一袭浅蓝色轻纱长裙,蓝纱遮面,像许多情侣一般挽着凌哥哥的手走在颂月祠中,只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在颂月祠的望月亭中,望着缓缓升空的孔明灯,凌哥哥忽然问道,
“方才见你一脸神秘,这次是许了什么愿?”
我看着远去的点点灯光,缓缓道,
“我希望兄长与姐姐在天上安好,希望爹爹与娘亲一生健康快乐,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的重生不能为凌哥哥和爹爹的人生带来希望的转折,那么,我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我该如何做,才能把他们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他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揽入他怀里,看着满天的“星星”道,
“漫天星灯为证,神明若有灵,助我的柒柒愿望成真,宋某感激不尽!”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抬头望着他,不可置信地嘟囔道。
他收回天际的目光,随即注视着我,似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拥住我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失踪之后,我带着圆圆找了三天三夜,一夜大雨忽至,我们暂避在了你从前最爱逛的颂月祠内,情急之下我曾向月老求愿,若你能平安归来,我便将世间所有颂月祠荣修扩建,成为他世间的信众……他让我如愿,我定然也不会食言。”
“凌哥哥……”
他这一番话再次击中了我的泪点,让我鼻头一酸,一眨眼便涌出两行清泪。
“柒柒,怎么又哭了”
不待他为我擦泪,我便情不自禁地把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想要靠近他的脸。
不待我反应,他便低头抢先吻上了我的唇,鼻息交错间,我只觉得大脑一片模糊,只留下梦幻一般的甜蜜。
或是离开颂月祠时多喝了两杯同心米酒的缘故,回府的一路上我都昏昏沉沉地偎在他怀里睡觉,直到被他从马车上抱到床上后才开始渐渐有些模糊意识。
看着他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吻了我的额头便要离开,我心里满是不舍,拉住他的手硬是不肯撒开。
到最后,他只好遂了我的愿睡在了我身旁。时隔两世,我们终于再次同榻而眠,可这次,我还不是他的妻子。
他一向习惯熏香,因此身上总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向他靠近。我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入了他的里衣,在他的胸前、腰间游离,他的呼吸声也随之变得粗重起来,连身体都变得发烫。
正摸索着,他的手忽然捉住我游离的手,在我耳边竭力轻声道,
“柒柒,听话,该睡觉了……”
他说完便将我轻轻揽入他怀中,在我额间落下温柔的吻。
“好”
我顺从地回应了一声,把手顺着他的脖子探到他脸上,摸了摸他发烫的脸,确定他还在身边,便贴在他胸口乖乖睡着了。
当夜,我睡得很香,很踏实,日上三竿才醒过来,只是身边的人却不知去向了何处。
但想想昨晚同床共枕的画面,我还是觉满心欢喜,连翠姨都说我笑得都能滴出蜜来。
此后的几天,他似乎每天都很忙,常常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满脸倦意,我问他,他只是摸摸我的头让我不要多想,随即便一头钻入书房,油灯一亮就是半宿。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大事发生,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
半月后,昭城一夜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兵士直指皇宫,气势汹汹。
在这最危难的时刻,凌哥哥却不见了。
翠姨说他昨晚便出了门,并让她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我踏出王府半步。
想起前两世他的结局,我一时心急如焚,但始终出不了王府,只能在门口等着,祈祷他平安无虞。
夕阳西下,门口仍然不见凌哥哥的身影,我没想到,方承此刻竟突然出现。
见他身披战甲,带着大军来此,我便知道他看了我写给他的纸条,于是一见他便恳求他去救凌哥哥。
“所以,你逃婚,进王府,包括给我这张纸条,都是为了宋凌辰?!”
方承拿出那张纸条,眼眶微红地看着我问道。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擦掉泪水连连点头道,
“求求你,赶紧去救救他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早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就不来了!”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想象着凌哥哥身陷囹圄、再次离我而去的惨烈之景,我心里悲伤万分,抓住他的衣角便跪地说道,
“方,方承,求你,求你救救凌哥哥,否则他真的会死的,我已经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见我突然如此,他似乎吓了一跳,立马转身将我扶起来,拿起我的衣角擦干我脸上的泪痕,无奈道,
“他到底那儿好,竟值得你这样?!算了,你放心,有我方爷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寒毛!”
看着他气势汹汹地挥师远去,我在心里不断祈求上苍,希望每个人都能安全地回来。
终于,次日卯时,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辉洒向凌王府时,*日我**夜期待的人终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再见的那一霎那,前世的种种悲凉如风般骤然消散,只留下改写命运、重塑生命的无尽喜悦。
见他当众取下我脸上的面具,我便知道,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昭京城,成为他的王妃了,我等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等到一切安稳下来,凌哥哥才将前几日的种种筹划讲与我听,我才知道当天*乱暴**的始末,为双方皆幸免于难喜极而泣,久久不能平复。
爹爹起兵失败被俘,凌哥哥与方承合力求情,皇上自知是先皇有愧于他,因此免去爹爹死刑,夺取官职,没收家产,罚他去驻守北疆,未经传召,不得返京。
而林语然也因为与他人暗通款曲而被曹家休弃,与三姨娘沦为街头乞丐。
我跟凌哥哥成亲后没多久,娘亲便去了北疆陪爹爹,时常与我们通信,向我们传达爹爹在北疆的变化,说他如今已经慢慢释怀,正带着方承全心全意地为北疆的边防出力,甘之如饴。
我与凌哥哥之后也去过北疆几次,见爹爹干劲十足,心无杂念,都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北疆万里草原,看着远处的牧马的爹爹以及在草原上自由奔跑的圆圆,我心里忽然觉得十分快乐与满足,收回目光后倚在凌哥哥肩头,幸福的泪水不由得钻进了我的眼眶,
“幸好你还在,还好你们都在……”
“说什么呢,生生世世,你都有我!”
“凌哥哥,三生三世,生生世世,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