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书摘,来自《中国语文教育论集》,适合初中、高中学生及成人阅读。
作者简介:
孙移山 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曾任北京《中学语文教学》副主编。著有《写作方法与技巧》等。作者专攻写作,是中国写作学会常务理事;可是本文却专论读书方法,可见读和写有许多相通之处。“学会读书”,当前已成为世界性的时代新课题,当然也是改革开放以后语文教育必须重视的大课题。 读书方法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谈,本文是从一般公民提高读书效益、增进知识阅历的角度,选择读书过程中必然要碰到、必定要重视的若干问题作剖析和指导,这对于提高语文课阅读教学的效率,使学生真正学会读书大有裨益。
精选代表作
会不会读书,首先看会不会选书。有的人读书是碰到什么读什么,有的人是有目的的有计划地选读各种代表作。两种读法两种效果,前者事半功半,后者事半功倍。
古人说“开卷有益”。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也就是说只要读书就有好处,或从正面,或从反面增长见识;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或者直接,或者间接有所裨益。但是如果对这话作片面理解,认为读书可以不加选择,那就错了。现在世界上一年出的书,一个人一辈子也读不完(据研究,一个人一生最多可读两千本书);记我人类几千年文化遗产的书就更是多得无法计量。我们每个人一生所能读到的书,与世界上存有的书相比,真是沧海一栗。我们怎么能不认真研究一下,把有限的时间精力,用到最值得用的地方呢?
19世纪俄国的革命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对这个问题发表过精辟的见解。他在小说《怎么办》里塑造了一个英雄人物拉赫美托夫,通过拉赫美托夫的嘴说道:“我所读过的每本书都是精华,这使我不必去读好几百本书。”“每种学科的主要著作是很少的;其余一切著作,不过是把这少数著作里说得更充分更清楚的话加以重复、冲淡和损害罢了。必需读的只是这少数著作;读任何别的东西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让我们拿俄国小说做例子吧。我说首先该读果戈理。在几千篇别人的小说中,我从不同的5页书上各挑出5行来,就看得出我所能发现的只有一个被损坏了的果戈理——我为什么要读他们呢?科学也是同样,——在科学著作里,这个界限甚至还要明显。如果我读过亚丹·斯密、马尔萨斯、李嘉图和穆勒,知道这个流派的来龙去脉,我便不用读那数以百计的其他政治经济学家中的任何一个,无论他们的名气多大;我从5页书上各挑出5行来,我看得出我不会从他们那儿发现任何一个新鲜的、属于他们自已的思想,尽是剽窃和曲解。我只读有独创性的东西,并且,只要知道了这独创性我就不再多读。”拉赫美托夫就是用这种读书方法,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就初步掌握了正确的思想体系,获得了广泛的知识。由于历史的局限,车尔尼雪夫斯基对一些人物、作品的评价未必恰当,但这种读书方法确是很值得学习的,特别是在今天“知识爆炸”的时代,这种精选代表作的读法就更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这里所说的代表作,既包括正面的,也包括反面的,只要是在历史上发生过一定的影响,确实称得起是一种代表的,都包括在精读的范围。例如,要了解中国封建社会,就不能不读孔子的书;要了解中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就不能不读毛*东泽**同志的书。
自己筛选
怎样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选择各种代表作呢?通常有两条途径:一是靠别人介绍;一是靠自己筛选。
靠别人介绍,可以看“书目”,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书目答问》等;可以看评价;也可以向有关专家请教。尽管人们对一本书的评价会有不同,甚至相反,但是对哪本书可以作哪种思想的代表,却大都有一致的看法。比如孔子的书,不管是赞成的还是反对的,都不能不承认它是一种思想体系的代表。这就为我们选择代表作提供了方便。
自己筛选,就是把一些书拿来粗略地翻一翻,或者看一下序目,或者读几页内容,通过初步接触了解这本书的内容和价值,看看是不是值得好好读一读,再决定花多少功夫。
我国著名的政论家邹韬奋就谈过这方面的经验。他在《经历》一书中说,他上学的时候读的是古文,但是他觉得光靠课堂上老师教的几篇不行,于是就把什么《古文辞类纂 zuǎn 》《经史百家杂钞》以及所谓八大家的各个专集等等找来,从头到尾地看。“觉得其*特中**别为自己所喜欢的,便在题目上做个记号,再看第二次;尤其喜欢的再看第三次;最后喜欢的,一遇着可以偷闲的时候,就常常看。这样经过几次筛选,需要反复精读的也就不多了。
1981年高考,有个考生的语文得了100分,据了解他从小就很会读书,别的孩子看小人书,是拿到一本看一本;他和别人不一样,先把所有的小人书大体翻一下,然后拣出自认为特别精彩的几本,慢慢地看,仔细地品味。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自己筛选常常是别人的介绍无法代替的。
过认读关
文章是通过一定的文字形式来表现的,要读懂文章先得认识字。由于中国方块汉字数量繁多,形式复杂,不用说中小学生,就是大学毕业生也常常遇到文字障碍。
那么,怎样提高认读能力,比较快地过认读关呢?
第一,要熟练地掌握几种字典、词典的查法。比如,按四角号码排列的字典、词典,就是由字形查音义比较方便的工具书。但是人们对它的反映却很不一样,有的说不好学,“学会了”也常常查不到,翻来翻去,还不如按部首笔画查来得快;有的说快得很,1分钟可以查4个字,读小说时使用它可以不打断思维。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前者只是背会了查法,并没有真正学会。后者在背会了查法之后,又按照后边附的部首检字表或音序检字表试查过一两千个字,真正通过实践摸清了编排规律;并且把10个数码写在字典的切口,需要查某个字,伸手一翻就是。学习其他检字方法也是这样,开始要多下点功夫,做到真正熟练地掌握,开始下上5天苦功夫可以受用一辈子。
为了提高检索效率,任何检字方法都要灵活运用。比如《新华字典》是按音序排列的,查不认识的字,得先按这个字部首的笔画查部首目录,按部首目录找到这个部首,再数出部首以外的笔画,按笔画多少去查这个字。但是如果查“齉”,还这样按次序数笔画就非常慢,如果一看部首的笔画很多,一定在后边;其余的笔画也很多,一定在这个部的后边,不用数笔画,反倒快得多。一般说越是笔画多的字越少,越不用数笔画。学会多种检字方法,并且灵活运用,就会大大提高检字效率。
第二,遇到文字障碍,要根据不同情况区别对待。
平时读书看报,如果没有什么任务。时间充裕,遇到不认识的字应当随时查一查,或者记下来,集中查一查。如果是为了了解某个问题,查找有关材料,遇到不认识的字,只要不影响对大意的理解,也可以绕过去,以免影响进度。但是“事不过三”,如果经常碰到它,就应当查一查。经常碰到,说明常用,查懂它以后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还有这样一种情形,第一次遇到一个字词,不懂,一查懂了,第二次再遇到它,却又忘了,只好再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看一本书或一类文章的时候,可以把查得的结果用张纸摘要记一记这张纸就折叠起来当书签使。因为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语言习特别是时代不同,环境不同,所写的内容不同,有些也许并不是今天常用的字词,会在一部书里重复出现。例如读《水游》的时候。就经常遇到“斯”“凭地”“端的”“酒家”等等。前边遇到的查一查,记下来,后边再遇到可翻记录,翻上几回也就记住了。
提高理解能力
理解能力包括对词语意义的理解,对句、段的理解和对各种表达方式的理解。
培养理解能力,要注意语言环境,根据上下文来分析推断。一个人在读文章的时候,不用说中学生,即使有点文化修养的人,也不可能对每一个词语的含义都有精确的了解。遇到不熟悉的词怎么办?是停下来查,还是继续读下去。正确的读法是读下去,然后从上下文的思路中去猜测词义。例如1979年高考,有一题改写,即把《第二次考试》改写成《陈伊玲的故事》。不少考生没有见过“弄堂”一词,不知“弄堂”是什么东西。善于根据上下文理解词义的人,就可以根据文章里的记叙做出判断。苏林教授到家去找伊玲,是先找到“那条偏僻的马路”,然后进了“弄堂”。可见“弄堂”在居民区,比马路小,比住家大。文章又说“那弄堂里有些墙坦都已倾塌”,“这是因为台风造成的电线走火,烧坏了不少房子”,“陈伊玲为了安置灾民,忙得整夜没睡”,看来“弄堂”又包括很多房子,很多住家。是北京的“大杂院”吗?又不是。文章说“这条弄堂”,看来是长条形的。这样就可以断定“弄堂”类似小胡同。
根据上下文推测词义和运用工具书并不矛盾,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准确的概念解释常常要靠工具书,可是工具书的解释又是一般地解释几种情况,在这里应该属于哪种情况,还得联系上下文来确定。何况工具书很难包容对各种情况(特别是带上各种色彩)的准确解释,这些细微的地方更得根据上下文去体味。
培养理解能力,还得学习各方面的知识,包括与内容与形式有关的种种知识。
举例来说,如果知道议论性的文章,总论点一般放在全篇文章的开头或结尾,每一段的要点则放在这一段的开头和结尾,抓起要点来就很容易,在泛读或浏览时,不用读全文,就可以把握文章的中心和要点。这是因为人们在谈问题时,一般多用这两种形式:或者先说出自己的看法,然后再用材料来证明;或者先提出问题来,接着摆材料,进行论证,最后得出结论。那些不把观点放在开头和结尾的少数情况,也是有规律的。在开头或者先交代一下研究的过程,或者交代一下问题的背景。一看这种情况,就可以跳过这一段。观点没放在前边,又没放在最后的,大都是这种情况:即在道理讲清之后,最后再谈一谈怎么办。报刊社论就常常这样写。看到这种情况,稍稍上推一段,就能找到文章的论点。有了这种常识,在理解文章时就快了。
为了帮助理解,在阅读的时候,还可以运用一些辅助手段。列提纲、画图、排名单、理线索等等。
读文章,特别是难懂的议论文,列提纲很有帮助。方法是:每读一自然段,就根据当时粗浅的认识,用极其简单的,只要自己能看懂的文字或符号,概括一下段意;可做两种概括的,也不要花很多时间去分辨,可让两种并存。这样读完全文之后再返回来,从段意,研究各段之间的联系,用线条画出水系表或树系表。在寻找各段联系时,对于两种并存的段意,自然能决定取弃;对于概括不准的段意(即相邻的段落找不到联系),可以重读原文,根据上下文重新认识,做出概括。只有研究了局部,才好认识全局;只有全局在胸,才能真正看清每一局部的作用。把这一抽象的联系,用图形表示,一篇文章的脉络和中心就非常清楚了。
读《第比利斯的地下印刷所》,不容易搞清院子的布置和秘密印刷所的结构;如果边读边画图,读完画完,也就清楚了。读《红楼梦》,房舍很多,不容易辨清方位;人物众多,容易搞乱关系,如果边读边画地图和人物关系表,就能帮助记忆,省去多次重读的麻烦。
写读法
人们的经验证明,读书的时候,如果不仅用眼、用脑,而同时用口、用手,也就是加上朗诵、背诵、抄写、默写,这样对大脑的刺激广泛,留下的印象也就深刻。例如作家李心田在谈到自己读书的经验时说:“读几遍,抄一遍,默诵两遍,再默写一遍,大体上就可以记得了。”(《苦读十年》)
这里介绍一种非常有效但是人们还不大常用的写读法。这种读法对于提高写作能力效果尤其显著。
在200多年前,有个美国人叫富兰克林,他小时候因为家里穷,10岁就退学了,一边当学徒,一边坚持自学。有一次,他买了一本叫《观察家》的杂志,读了其中的文章,觉得非常好,他也希望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于是他对其中几篇文章进行了反复研究,几乎对每一句话都做了推敲。几天以后,他不看杂志,试着写这几篇文章,尽量想重现原文所表达的意思。写完以后,拿自己写的文章和杂志进行对照,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就进行修改。他觉得这种学习方法很有效。后来经常这样做,果然得益不少。
这种读法,通过写,找出自己与别人的差距,既加深对别人文章的理解,又便于化知识为技能。这种读法,可以一个人进行,也可以许多人一起进行,即由一个人朗读上几遍,大家听了以后写。写的时候,记不准的地方,要用自己的语言尽量表达得准确。写完对照时,凡有不同的地方都要比较,评出优劣,找出原因。这样自己的读写能力就会提高。
测读法
为了提高鉴赏能力,人们读书的时候常常采用比较法。也就是把不同人写同一题材的文章拿来比一比,或是把一篇文章的初稿和定稿拿来比一比。这样通过对比发现问题,启发人们思考。
还有一种比较是拿自己的思想认识和文章进行比较。例如,读理论文章,看到文章提出的问题以后,暂时停住不往下看,先想一想如果由自己来写,应该怎样解决;读文学作品,读了前边也可以想想后边,想想情节的发展、人物的命运,这样开头如何结尾,等等。如果后边作者的论述和安排,果然不出所料,就说明你在这一点上已经接近作者的水平;如果后边的写法出乎所料,就要好好想想作者高明在什么地方(自然也会有作者写得不好的)。想通了,就提高了。读得多了,想得多了,原来猜测不到的就会猜测到了。我们不妨把这种读法叫做测读法。
日本革命作家小林多喜二就用过这种读法。有一天,小林多喜二正在阅读列宁的《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一书,当时和他一起搞地下革命活动的作家手塚英孝进来了,看到他的读法感到很奇怪。原来小林多喜二用一张稿纸把列宁对考茨基的批判部分遮住。手场问他为什么,小林回答说:“我先想一想,然后再去看列宁的批判。”手象问:“列宁的批判,和你想的一样吗?”小林回答:“不一样,但这样就更了解列宁的论点了。”
一目十行
《红楼梦》是一部120回,共10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它的篇幅和今天从初中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的10本语文书差不多。郭沫若在17岁的时候,却只用了一个夜晚就把它读完了。
那么,他是怎样读的呢?首先当然是读得快,其次就是跳读,他不是逐字逐句逐段地去读,而是专找有关林黛玉的地方读。这种读法有人是反对的,认为只有精读,字字句句全部品味,才有收获;至少反对青年学生这样读。但是郭沫若自己却引以为自豪,在几十年以后写简历的时候还特别提到它。
其实,精读、略读,通读、跳读,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用场。叶圣陶先生说:“如果只注意于精读,而忽略了略读,功夫便只做得一半。”鲁迅先生说:“有些老实人常说我书是看得很多的,我也的确看得很多,殊不知就是为了常常随手翻的缘故。却并没有本本细看。”郭沫若同志一生博学多才,在文学、历史、古文字等许多方面都取得了很大成就,恐怕与他在青少年时期就具备了这样的阅读能力是分不开的。
至于怎样读得快,已经有了一些专门研究,据研究结果认为,读书的目的单一,读一遍只求解决一个问题;只用眼,不用口耳,也就是只看不读出声来,甚至也不想到读音;尽量减少眼睛的移动,而使一眼看到的字要多,等等,都能提高阅读速度。但这都是从技术方面着眼,从根本上说,多读书,开扩知识面,提高思想水平,掌握人们表情达意的规律,有了比较强的认读能力和理解能力,就会读得快。
史书上说梁朝的简文帝看书“一目十行”。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我们每个人都要锻炼出“一目十行”的硬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