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林子,四座木刻楞房子就在眼前。看那木头的裂纹和颜色,李成就知道,他们住在这儿不是一年半年的光景了。
进了屋子,李成一看有气派,太师椅、八仙桌、楸木床、镂花圆墩凳儿,细瓷茶壶、茶碗儿。这些指定不是他们自己做的,抢来的。
这么大家什儿弄到山里来,不知得费多少功夫？这家伙挺会享受的。李成边看边寻思。“二位请坐,请坐!”
季顺天特别客气,让两人坐下后,倒茶递水的自有人做。他坐在太师椅上,身后墙壁平展挂着一张虎皮,挺有威势。
寒暄了一阵后,季顺天说:“上次横头山多亏贵部援手,要不,我们可就说不准啥样了,季某真感激不尽哪！”
李成说：“俺大队长说,都是抗日的队伍,理应拔刀相助,算个啥。噢,季当家的,你们那回是不是让人‘点’了?”
季顺天唉了一声说：“树大有枯枝,一个码线的小兔崽子,贪图富贵把我们给算计了。到现在还没逮着他,逮着他非把他扒了皮点天灯不可!” 李成有些惋惜地说：“啧啧！别着急,早晚逮住他再说,他只要不跑琉球国去,就跑不了他。”
季顺天岔开话题,诚恳地说:“李兄弟,上次把你们撇在那儿,实在抱歉。当时老兄还不了解你们,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么,我现在正经八百地跟你道歉。”说着,站起身作了个揖。
本来李成心里还有点别扭,见季顺天如此,他倒觉得自己小气了,忙站起来还礼说:“别、别、别!季当家的,俺大队长说,那不算啥,一回生,两回熟么。可别这么折寿俺,那事儿就别提了。”
季顺天一见,说了声:“好!有些气度,能干大事儿!”
李成被捧得小眼睛发亮：“俺大队长说,做人要往远看,不能小肚鸡肠的,那不是男子汉。”
季顺天见他一张口就是“俺大队长说”,觉得挺有意思,看得出来,这个“大队长”是受部下尊重的。说实话,横头山一仗,周剑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他佩服。可周剑总是个黄嘴丫儿没褪净的毛小子,斤两多重还不好说。他约李成来,也就是想摸摸底,看情况再说。
他一直还没来得及跟黄赤说话,就瞅着他说:“黄兄弟啥时候进的游击大队?”
黄赤不假思索地说：“有半年多了。我从二十二旅拉出来后,一直没站住脚,自己人追,鬼子打。从方正打到高愣,从高楞骨碌到沙河子,又跑到依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到处都是对头。最后还是在道台桥让鬼子围住了,人也打散了,我让鬼子“六零”炮弹给轰昏了,就被俘虏了。鬼子没少给我上刑,老虎凳、灌辣椒水儿、坐‘飞机’,皮鞭抽就不算事儿了。要不是周大队长把我从笆篱子里救出来,治好了内外伤,我早就玩完了。我伤好后,就跟着大队长干了。这个人呢别看年轻,可不是个凡人。有韬略,有胆识,有气势,待人宽厚,不图私利,更没有架子。‘老来好’的大当家的是十来年的绺子头儿,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大队长让他挑头儿,他死活不干,五六十个人马刀枪,全都交给周大队长指挥。你想周剑要是没两下子,能服众吗?”
黄赤如数家珍地夸周剑,季顺天眼睛盯着他听。黄赤继续说:“前段时间,满洲省委还专门把他调去开会(他把培训说成了开会),研究大事儿。你想想,他要是没能耐,省府的人能理他吗?
话说回来,我自从参加了抗日队伍,在他指挥下打一仗胜一仗,啥鬼子守备队、自卫团、矿警队说收拾就收拾。前两天横头山那场遭遇战看到了,咋样?拾掇日本鬼子一来一来的,没个跑儿……”
黄赤一是发自内心,一是有意炫耀,达到自己和李成此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