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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溪合流开新河
文/顾亚华
无论在人生旅途中，或是在社会变革中，机会，常带有某种神助般的作用。但机会可遇不可求，有时候遇上了，也会一滑而过。能不能抓住，并由此出现转机，仍然全凭运气。1980年，笔者经历了一次“两溪合流”，其中之禅意，至今想来依然饶有兴味。
所谓“两溪合流”，说的是横沔和周浦的两个企业在各自发展过程中的跨区域合作。记得那一天，当横沔公社*党**委分管书记王焕卿与周浦南建二队支部书记王文龙，在横沔鸡味酒家郑重签完协议之后，王焕卿喜不自胜地说：“我们这是‘两溪合流’，首开横沔周浦合作的先河啊！”有人问，啥叫两溪合流啊？他接着说：“横沔古称‘沔溪’，周浦古称‘澧溪’，我们两家的合作，不就是‘两溪合流’吗？”那人恍然大悟，便附和一句：“对啊！合溪成河，源远流长，从此有财有水，财源广进，好兆头啊！”于是，在场的人都齐刷刷举起了酒杯……
这次合作经营的主体单位，是周浦镇“南汇建筑公司第二工程队”与横沔公社新开办的“塑料二厂”。合作的起源，来自笔者与王文龙先生近十年的交往。那个时候，我们新建的横塑二厂还没有经营主打产品，而南建二队新开发的硬质地板和卷材地毯，也面临跨前一步的困难。南建二队是“县集体”老单位，相比之下，家底要比横塑二厂厚实得多。他们在咸塘港边的关岳路1号预制工场西南方，建有一折角车间和办公用房，并土法上马建成了一条试产卷材地毯的流水线。项目带头人乔望安年轻有为，敢想敢做，素质不俗，有涵养，有智慧，动手能力极强。在他的带动下，卷材地毯已初具雏形。但我们横塑二厂还没有像样的家底，只有几名从老塑料厂分出来的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十几名渴望务工的男女青年，自然也有一些物质优势，那就是公社下拨的一笔启动资金，以及老塑料厂前几年发展中的塑料产品市场优势。“两溪合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由王文龙先生提出来的。合作开始三四个月后，塑料卷材地毯以及试制中的硬塑方块地板，虽还存在质量上的某些缺陷，但在那物资奇缺的年代，似乎什么东西都能找到合适的买主，硬塑地板和卷材地毯，还是得以零零星星进入了销售市场，还给它起了个美丽的品牌名称叫“施尔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我们这次首开先河的两溪合作，前景还是非常不错的。于是，我下意识想到了“关岳路”这条禅机满盈的路名，十分佩服周浦人的智慧，一条大街，竟把“关大帝”和“岳王爷”都请了过来，这大街两边的善男信女，一定消灾弥难、宏福齐天！何况我们这个合作企业还是“关岳路1号”呢！
▲当年塑料厂和产品
谁知没多久，一个令人棘手的问题接踵而来，那就是环保问题。有一天，上海文汇报忽然登载了一条“读者来信”，大意是说我们锅炉房烟囱冒出的烟尘，飘进了隔壁学校的食堂。还附有措词严峻的编者按语，要求我们认真对待，尽快改进。第二天，我刚上班，学校相关负责人便拿着报纸来找我交涉，一见面就责问我：“看到文汇报了吗？”接着又讲了许多道理，口气相当严厉，近乎上纲上线。我自然不敢怠慢，首先表示了歉意，并答应他尽快解决。
可那时段，正是开放初期，穷怕了的农村居民，均把脱贫致富的希望，寄托在大办社队工业的这一举措上，以致工业机械设备成了香饽饽，即便我们有钱，想要购买一套消烟滤尘设备，怕是比登天还难。此外，从发展眼光来看，我们这次与学校之间的烟尘纠纷只是一个引子，环保上的短板，何止于锅炉烟尘的问题，以后随着生产发展需要，其它的大型设备，也会陆续添置进来，到那时，除了烟尘，大量的马达机器的噪声，势必淹没学童们的朗朗读书声，更何况我们采用的聚氯乙烯原料，生产中会产生一些有害气体，这也会对学校师生带来更多的负面影响。再说周浦镇人口本就稠密，除了学校，周围的居民也是近在咫尺。综合分析，这件事非同小可，并非单纯的锅炉烟尘，无疑也为我们厂的长远发展敲响了警钟。
好在横沔公社*党**委，是负责任的*党**委，他们没有推诿，没有气馁，而是迅速而又从容地将这一事件提上议事日程，经过充分讨论，*党**委书记宋少千果断拍板：“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必须立即停产，要变被动为主动，下决心搬回横沔选址重建。”然而众所周知，所谓“乔迁之喜”，只是成功者的专利。“东场搬到西场，蚀脱三年饭粮”。这个措施，在一般情况下，显然属于不得已而为之。背后的舆论压力和财政压力，都是十分巨大的。谁知天作之合，必定天纵多能，因为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和一张“天气预报”，这是在一个月前不经意间得到的。所谓“天气预报”，其实无关天气，而是市场行情信息。那是不久前上海市政府宣布的一项民生决策，说的是上海决定建造第一批500万平米居民住房，以适应城市旧改需要。这对于我们厂正在试产试销的塑料地板来说，无疑预示一个天大的商机。
至于那张王牌更是天诱其衷。那是几周前的一天，我的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靠近长江边的凌桥镇塑料厂厂长陈浩森，听说我们厂在生产塑料地板，便拿了一叠资料来周浦找我，一见面就把资料递给我说：“顾兄，你看这些设备怎么样？”我粗略地翻了一下，那是两台双辊密炼机，一台三辊成型机，五台平板硫化机的图片和说明书。哦！这是用蒸汽加热生产塑料地板的成套设备，问我要不要。我说我哪买得起这么多设备啊？！忽然间，我以为他改行做买卖了，便说：“怎么，你改行了？”他说:“怎么会呢？老本行！这是我们厂刚买进的全新设备，还未开箱呢！”我说：“那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挑你发财么！”他说。我一头雾水，真不知道这老兄葫芦里卖什么药。之后，他就说明来意，原来这是他们厂刚买进的成套设备，因为他们接到了另外的大项目，用不上了，所以决定转让。这时刻，我看着这些设备，几乎要流口水，这可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设备啊！但一问价格要35万元（注：相比现在的350万），有原发票为凭。我当然相信，但现在不是我随便可点的菜，便摇了摇头！陈厂长也料定我会为难，就一句话说到了底，他说：“老兄你别急，这设备七折价让给你，只需25万。呵！这样一个转让价，本来已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而且陈厂长又说：“老朋友，别担心钱的事。交了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人品？你若真需要，我不会急着收钱，你先用着，三年后还给我！”听他这么一说，我动心了，便问：“是真的？”他回答：“千真万确，协议为准，不计利息！”真正的朋友，还有什么可说？便当场拿起电话，拨通王焕卿书记。王书记听完我的详细汇报，令我马上签约，按对方说的照办！
陈厂长走了，我暗暗思忖，这不是又一个天赐良机又是什么？我感激王书记的领导才能，感激他的机智与勇气，于悠忽之间抓良机。三天后，这些设备便接二连三地送进了关岳路1号。于是，横塑二厂遽然间增加了这么多家底，便立马像一方蓄满水势的水库，时刻等待一次壮丽的开闸。让我意料不到的是，这次机会竟同时也在冥冥之中成为解决突发事件的伏笔，为一个月之后的今天宋书记的果断拍板搬迁，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和靠得住的后盾，增添了必胜的信念，完全排除了工厂搬迁重建的后顾之忧。
不到一年，横塑二厂搬迁工程胜利竣工，这些设备，也被全部安装进地板生产流水线，然后再次开工投产。这时候，市府500万平米居住房的装修需求，正在陆续释放。1982年下半年起，产自横塑二厂的塑料硬质地板，价廉物美的“施尔美”，适应了首批搬进新居的房客的心理价位，于是，前来采购的人群蜂拥而至，他们不辞劳苦，自己踩着三轮车涌向横塑二厂，排队等候。这支队伍，有日子最长可排一公里。之后好多年，排队买地板的客户络绎不绝，“财源广进”成了横塑二厂的真实写照。不到三年，陈厂长便如期收回了全部应收账款。
▲当年家庭装修用的塑料地板
这一历史片段，曾留给包括笔者在内的当事人很多启示。若以“两溪合流”、天赐机遇、突遭危机、果断拍板，时来运转、“诚信天下”等串联成一条美丽的曲线，虽谈不上惊心动魄，但对于当今正投身于经济发展的诸君来说，读了此文，其感受，不会只是“一个老头讲了一个过去了的故事”那么简单吧……
记得当我乘坐最后一辆搬场大卡走出关岳路1号大门后，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便特地让司机停车，然后跳下车，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大门口深深弯腰鞠了一躬，以此对“岳王爷”、“关大帝”表示敬谢。因为我忽然觉得，凡机会必有禅意。
哦，机会真像一盏充满魔力的阿拉丁神灯，只要你能抓住，用智慧打开它，那末，眼前出现的一定是你心驰神往想要的奇迹。
（2023年5月）
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排版 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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