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无贫富分贵贱,生而水火待冷暖
微光皎皎如日月,一缕尘烟入人间
“老四”原名“马有铁”,嫂子这样叫他,村民们数十年如一日也这样喊他,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他就是“马有铁”。老四从驴棚里走出来之前,那头“遭瘟的”驴子秀了一波大长脸,随后一个胡子寸须、满脸褶皱的中年农民提着铁锹缓缓步入大雪中,头戴破旧的加绒帽,上身着严重褪色的针织坎肩,里层一件袖口开线的月白色长袖毛衣,夹层的灰蓝色衬衣从袖口到领口数处磨损且开裂,只有贴身的深蓝色保暖衣看不出岁月漂白的痕迹;老四把脏兮兮深棕色的薄外套挂在臭烘烘的驴棚上,握着破边的大瓷碗与筷子,拾起嫂子扔过来不合时宜的新褂褂,脚穿沾满泥土和驴粪的劳保棉鞋,缓缓的从圈养牲口、堆满杂物的后院步入光鲜亮丽、菜肴满桌的前堂……

老四是个“寄居蟹”,“家”是三哥“马有铜”的家,两个未婚的儿子,一个老光棍“长工”老四,农村剩男现状显露无疑,当一脸笑意盈盈的媒婆出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庭之中时,瑞雪兆丰年的俚语似乎增添了一丝丝人间联姻的喜庆味道,然而有两个不合群的身影,无论身在餐桌还是大雪茫茫的庭院,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桂英”的半边身子并不利索,油头垢面又躬身偻背,淡紫色的围巾搭配着单薄的外套,还算干净的裤腿下,是一双裸露着脚踝的低帮薄棉鞋,相对于哥嫂的体面穿着,这身相亲装扮应该是桂英最好的衣服了。她蹒跚的走到驴子身边停了下来,自始至终一声不发,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它,若有所思的桂英,突然,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屋子里的老四,从7分29秒到7分49秒,整整20秒目不转睛的直视,那双充满迷茫而苦楚、坚毅而犹豫、孤独而无助的眼睛,似乎能够洞穿横插在两人之间的纷飞大雪,似乎能够填充两人之间无限远的距离,似乎能够搅动两人之间无法打破的空间,那一刻,只有驴子在吃食,只有镜子中的老四在手足无措,只有胡乱飘飞的雪花,胡乱的拍打着命运线上即将发生的一切!

神细节之零
上一次看到如此震撼通透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依然无比清晰地记起那个半疯半傻的“树先生”,当我观看影片至7分49秒的时候,我将永远记住这个集导演、编剧、美术、剪辑于一身的80后导演——李睿珺!
或许如此破败不堪的取景,不修边幅的造型,吞吐不清的对话,在时下灯红酒绿的电影市场中,相对青山露水的取景,俊男靓女的造型,温文尔雅的台词,“隐入尘烟”显得如此寒酸而丑陋?然而,这就是真实的农村,啃着馒头就着菜,住着简陋的窝棚,一条毛巾用到烂,一件衣服穿到烂,一条床单舍不得扔继续做床围……驴吃麸子,羊吃干草,满院的干柴以备不时之需,破烂的木门补了又补,残破的土墙裸露着秸秆……你可以问,他们为什么不住楼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吃麦糠!真实——这把光影艺术的剔骨刀,会把高高身处云端的我们,瞬间拉到这个满目疮痍的现实中!

当天,老四和桂英就领证了!是的!两家的哥嫂包办的婚姻,烫手山芋终于被甩了出去!两人只见了一次面,就匆匆被拍了结婚照,在拍摄人员的极力劝说下,把面部表情紧绷而僵硬的两人,永久地定格在暗红色的背景中!如果桂英早知道自己裸嫁的老实巴交的男人,值得一生托付,她肯定会面带笑容的,只可惜,就连电影也没有如果!

土墙,斑驳的土墙上,挂着两件看不出颜色的外套,墙角支架上陈放着四五个罐头罐罐,围着半块床布的床角处是桂英的包裹,旁边印着竹叶花纹的窗帘从顶端垂到床头,床上铺着破旧的褥子,裸露的床沿与土墙的颜色别无二致……桂英就那样低着头盘坐在炕头,眨巴眨巴眼睛,听着外面驴子饥饿的叫声……这样的新婚之夜,与其说桂英在期待什么,倒不如说她在担心什么。桂英小便*禁失**,无法像正常人那样长时间憋尿,但是她又想像正常人那样做个正常的妻子,为了不让老四在新婚之夜,发现自己隐藏的缺陷,已至于尿裤尿床没敢挪动一下,直至老四熟睡后,才敢下床,以奇怪的姿势,靠在火炉边,试图烘干被尿浸透的保暖裤。

初9是个吉利的日子,窗旁的日历页是喜庆的红色,但是老四的新婚就像日常,掉漆的木桌上堆着他的全部家当,旁边立着新婚之夜的红烛,摇曳的烛光映着墙上的“喜”字,仿佛悬浮在空中一样。老四和衣睡觉之前,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桂英,特意给炉子多加些煤炭,然后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天亮。是的,新婚之夜的老四就是这样的钢铁暖男!

次日,桂英坐上老四的心爱的驴车,两人祭了祖,然后坐在沙丘上,冬日的风,吹拂着桂英的围巾,老四递过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桂英缓缓接过,老四眯着眼睛,温柔的又递过一个麻花,桂英轻轻的摇了摇了头,但是老四的手并没有缩回去,就接了过来,两人同时咬下一口麻花,那轻柔的风,似乎吹开了桂英脸上紧绷的面容,而老四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也同黄沙融在了一起。

农村无小事,让全村人聚在一起的会议,肯定事关每个人的利益。老四和桂英坐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尽管村里大部分都是老人,但是农村最重要的资源——土地,是为数不多能够生财的可压榨资源。比整个村子都富裕的“张家”承保了村民们的土地,用着村子里的水电,居然都是 后付费的神操作 ,如今出现了变故,整个村子都受到张家的牵制与要挟!村民们为了拿到租金和工钱,村长为了拿到水电费,不得不组织村民们拯救“张家性命”!结果,最不起眼的老四因稀有的“熊猫血”被众人推上了风口浪尖!

大金链子鎏金佛,Boy London的内衬,绵羊皮西装搭配劳力士手表,左手上大小金戒指交错扣在中指和无名指上,裤袋里还有一把宝马车钥匙,这种典型的暴发户富二代,竟然恬不知耻的在“老实”村民面前哭穷,而“老实”的村民(包括村长)竟然伙同这个“身无分文”的富二代,围堵了老四和桂英,而老四最终答应无偿献血,并非受挟于众人的围堵,而是本能的良知指引自己这么做,一旁的桂英尽管受惧于众人的挟持,但他自始至终都明白: 穷人身上的血,一点一滴都是命 !无奈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老四去献血救人,这种富人喝穷人的血,穷人喝老四的血的怪相,桂英一开始就是拒绝的,只是无力反抗!

桂英亦不能受激,陪同老四献血,显然让她揪心重重,中途因为严重晕车被迫停在桥边,桥上桂英吐得稀里哗啦,桥下冰冷的江水滚滚空流,此时桂英心中并不害怕水,而是害怕血被白白抽走,这也是导演让“桥和水”第一次残忍的出现在镜头中!
抵达富二代家中,坐在被琳琅满目的工艺品装饰的背景墙下,面对一桌丰盛的大餐,肚子空空的桂英一口没吃,只是满脸担心的看着袖子被撸起的老四,抽血时,她断然跟了上去,留下身后衣冠楚楚、等待好处费的嫂子……

献血后的老四,带着桂英来到商店赊种子,村民们以为他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依然拿桂英的痛楚开涮,老四亦不含糊,把破旧的大衣给桂英披在肩上,遮住尿湿的裤子,似乎在努力堵住众人的嘴!从桂英无地自容的表情和眼神中的丝丝愤懑,不难脑补桂英的心里话:你们可以不感恩老四的献血,但是嘴上最好积点阴德!
此处,按下手印的老四, 许下了第一个承诺:秋收后还钱。

从老四为桂英清洗保暖裤的日常来看,老四应该是见到桂英的第一面,就接受了桂英的残疾。照顾人,受雇于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老四可以很好的照顾毛驴的一日三餐,也能细心的照顾桂英的吃穿住用行,当“三哥”上门要求自己充当免费苦力运送家具的时候,老四虽然嘴上答应,微嗔的面庞上已写满了拒绝,因为 照顾一个人,虽苦尤甜;受雇于人半辈子,连几桌婚宴酒席都得不到,甚至连句人话都听不到 !

22日,日历作为影片最初的 时间晶体 ,标志着新婚已经过去了13天。老四出门前,已习惯性地为桂英准备好了一天的伙食,热腾腾的馒头和炒好的菜,桂英只需要放在火上热一热就可以吃了;而桂英嫣然一个家庭女主人的形象,碎碎念嘱咐老四一定要当心,然后依然不放心的盯着窗外,若有所思的啃着馒头,听着老四离家的脚步声、关门声……
挂念 ,这种神奇的东西,一旦住在心头,就会卵化,就会生根发芽,就会茁壮成长,变成名曰“ 家 ”的东西。

家中有女人,家才算是家,心中才有牵挂。老四想给桂英买一件大衣遮羞,受限于囊中羞涩,一旁的富二代看在眼里,故意等老四离开后,一刀砍去小商贩的大半利润,转身充当圣母,把衣服当做筹码,递给了不会圆滑处世的老四,而秉承欠债还钱原则的老四,此时许下了 第二个不应该存在的承诺:就当我借你的,有钱了还给你!
此时,谁有钱?谁缺钱?一目了然!谁需要钱?谁吝啬钱?泾渭分明!
生活中开着宝马抽着华子,却跟菜市场大妈砍价的人不在少数!穷人并不嫉妒富人,他们只是痛恨富人的为富不仁和冷漠自私,纵观拔根毫毛就能变出黄金的张家,却舍不得拿出一分钱为老四真心实意买单!

神细节之一
入夜的天,黢黑的路,踱步的桂英,冻得哆嗦的小身板,夹着明亮的手电筒,焦心的等待晚归的丈夫,等听到熟悉的铃铛声,看见老四拖着疲倦的身躯一步一步靠近自己,便松了一口气,轻快的迎了上去——
“跑出来干啥呀,冷哇哇的……”
却听到老四的厉声呵斥,桂英一下子就怔在原地,惊愕地瞪大双眼,一时不敢相信,盯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发脾气的男人,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转呀转,良久良久,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装满热水的玻璃瓶,缓缓递给老四……
那明亮的灯光从桂英的心中射出,打在透明的玻璃瓶上,彷如照耀在晶莹剔透的夜明珠上,最终照亮了老四的胸膛、脸庞!至此, 这个一辈子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驴棚中的糙汉子 , 第一次看见了光 !
老四喝了一口罐罐里的热水,那上面还附有桂英的体温,看着冻得发抖的桂英,就把那件大衣披在了她身上,余生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了光,有了温暖,有了牵挂,有了彼此,这条路,就不算长!

种子,作为影片的第二个时间晶体,代替日历贯穿影片始末,从择种到耕地,从播种到施肥,从除草到浇灌,从收割到卖钱,每一环节都与这片金黄色土地息息相关。只是其他村民都进入了机械耕种时代,而老四和桂英依然停留在毛驴拉犁耙的原始状态,一切依靠人力和畜力。当桂英艰难的坐在犁耙上,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双手紧紧的握住犁耙齿,而心生羡慕的老四看着邻家的拖拉机,小半天就干完了自己好几天的活儿,只能一边安慰桂英,一边催促着毛驴加快作业……种子只要种在土地里,不管用何种方式,将来长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神级细节之二
如果说种子是种下去的第一个希望,那么还是 鸡蛋形态的小鸡仔 则是桂英和老四的 第二个希望 ,同时也是影片的 第三个时间晶体 。两人借了10枚种蛋,在纸箱上弄了通气孔,又安装了明亮的灯泡为小鸡仔的孵化提供必需的温度,两人面对面坐在纸箱前,看着这个简陋的孵化箱, 摆动的灯光穿过纸箱的小孔,形成梦幻般摇曳的光斑,宛如璀璨的漫天星辰,打在两人憧憬美好未来的面庞上,而桂英看着一屋子美丽的光斑,伸出手掌,满心憧憬试图托起这种美好 !

随后,麻绳专挑细处断,刚刚憧憬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孵化,“家”就被拆了,连同影片的 第四个时间晶体 —— 燕子窝 ,也被拆了,无奈只能载着媳妇儿,抱着还未出生的小鸡仔,捧着燕子窝,依依不舍的告别房倒屋塌的老“家”,搬进另一栋同样破旧的老屋。
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茶足饭饱之后,重新贴上“囍”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孵化箱上的红色盖布,在灯光的照耀下,两人围坐在小鸡仔面前,开始畅想第一枚鸡蛋的幸福味道。

神级细节之三
只是这次畅想,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窗玻璃, “十”字均分的模糊画面,让身在上帝视角的我们,似乎提前看到了天堂中的两人,而此时的小鸡仔,嫣然化身为一座倒计的时钟!

神级细节之四
生根发芽的种子,已从黑暗的地底下钻了出来,变成了绿油油的麦苗,桂英小心翼翼地给这些麦苗除草松土,却不小心误伤了一株苗,当她伤感的举着小麦苗给老四看时,那无辜的小表情,简直像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而一脸笑意的老四用温柔的声音说着绝望的话:
人的命,天注定;苗的命,镰刀注定!
桂英捏着幼小的麦苗,凝视,转身,回身,再凝视,直至轻轻柔柔地把它重新埋在土壤中, 这组回旋式的长镜头,意味深远得令人心疼,不小心锄掉的青苗,仿佛锄掉的是自己,而幼苗可以重新埋入土壤中,但是自己呢?!

给麦子松土后,已黄昏时,两人又拉了满满一车土,桂英坐在车上,又被村里人嚼舌,老四亦不温不火,在老四心中,土,不但可以长出庄稼,还可以盖房子,媳妇儿,不但会疼人,还会给自己做饭洗碗牵驴子,这种可以预料、可以掌控的新生活,让老四的心充满了归属感,也让老四的双手充满了力量,那力量的源泉来自坐在身边的媳妇儿,来自第一只破壳的小鸡仔。

老四,这枚糙汉子,不但有老实的脾气,温柔的声音,还有颗柔软的心, 这颗柔软的心中装着鸡仔、燕子和蝌蚪,他让鸡仔有窝,燕子有巢,蝌蚪有妈妈 ,正是这些柔软的东西,为这颗柔软的心脏,注入了坚强的力量。

神级细节之五
为了让一堆土,变成一栋房子,为了让两个人,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老四把所有的力量注进一块一块的泥胚中,那仿佛像极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工工整整的麻成一圈又一圈 。当桂英送来水和饭的时候,他宠溺地看着眼前的泥胚,喝了口水,还想把剩余的活干完,只是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有点奢侈!

富二*开代**着宝马,后面拖曳着全村的精英骨干,下车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向老四,递上一根烟,那意思一目了然:走吧,第二次做贡献——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声势浩大?!这么横?!难道你们不是给老四帮忙盖房的吗?!这群吸血鬼!
桂英说,我们坚决不再献血了 ;富二代就用大衣当挡箭牌,一句话怼得桂英不再知声,穷人拿人手短,富人拿人就理所应当?随后村民们一窝蜂驾到,你们真是老四的好邻居呀,事若关己,蜂拥而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帮食人鱼!!
第二次献血时候,桂英照样全程陪护,担心的依然吃不下去饭,这个男人的命,显然比自己的命有分量!满桌子的菜肴,两人未动一口,回到家,干馒头啃得津津有味,尽管粘了沙土,却 语出惊人道出“土是最干净的东西” ,相比富二代接送两人万般嫌弃的做法,居然在后车座套上了一次性塑料袋,谁肮脏,谁干净,判若天人!

最干净的土,孕育出最干净的粮食,最干净的粮食喂饱最干净的人,最干净的人献出最干净的血液,最干净的血液却救了最肮脏的人! 同是一片黄土地上的人,为什么看似肮脏的老四和桂英,却是两个最干净的人,而看似干净的村民们却一个比一个肮脏呢?!

桂英命运线上的“桥和水”再次残忍地出现在镜头中!当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桥岩上等待老四的时候,桥岩的另一边坐满了嚼舌头的村民,只有一个娃儿愿意靠近一身尿骚味的桂英,还被奶奶果断抱走!

老四牵着驴车走到桂英身边, 倔强地当着众人的面,把桂英抱上了车,众目睽睽之下,在老陈醋发酵的村民面前,结结实实的秀了一波恩爱 !“谁的女人谁疼”被老四诠释得淋漓尽致,却不说一句话,留下叽叽喳喳的村民,坐在激流暗涌的桥岩上,等待着茶余饭后的下一个谈资!

神级细节之五
篱笆圈内的小鸡仔慢慢长大,屋檐下叽叽喳喳的燕子回了巢,老四和桂英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微微上扬的嘴角,轻松惬意的面容,手捧着印花的白瓷碗……无不预示着美好的生活可期,即便胳膊膀子累得酸疼,一天到晚汗流浃背, 只要看到这一圈一圈的泥胚,把自己围在中间,这一圈一圈的生活,这一圈一圈的日子 ,把自己加冕成了一位勤冕之王。
暴风雨的前夕,雨槽瓶瓶的哨声,在桂英的耳中,是多么的悦耳动听;但在老四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般的电闪雷鸣,把老四惊得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翻下来,直冲向一圈一圈的泥胚……

神级细节之六
大风乱七八糟地刮着,把桂英铺陈的袋袋全刮飞了,带着空腔的桂英,恨不得把自己单薄的身子压在泥胚上!大雨瞬间如瓢泼,两人的头灯犹如无妄的飞蛾,在一块块泥胚中,如浮萍般沉浮,老四心疼桂英为她系上塑料布挡雨,桂英看到摔倒在泥水中的老四,急忙上前搀扶,不料两人双双摔倒在风雨泥沙、鼻涕眼泪共存的泥水中,连哭带笑的老四和桂英,几次三番未能站起,只是为了多护住一块泥胚……
这场暴雨护泥胚的戏份,是全片情感最集中的爆发,前面铺垫那么多,平淡如一江春水,突然飞流直下,哪种危难中的相互扶持,哪种暴风雨中的相濡以沫,让我们明白 糙汉子与残疾女的感情,也可以如此滚烫,也可以如此激烈 ,贫贱夫妻并非百事哀,暴风雨可以充当美好生活的搅屎棍,但无法扑灭燃烧在心中如此炽热、如此饱满的渴望!

神级细节之七
一顶草帽,两片雨衣,满身泥浆,两个灵魂,一头草驴……人世间最浪漫的事儿,莫过于此。奋战一夜的老四和桂英,保住了大部分泥胚,令人羡慕的是, 桂英用青草编了一头无比精致的草驴,老四捏着它,心头最珍视的桂英和毛驴,此刻正被他捧在手心 。
接下来,桂英的这段心灵独白,字字钻心,句句铭骨,款款深情,直入老四心间,让这个只会蛮力干活的糙汉子,听得热泪盈眶!老四至今才明白,桂英跟他的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嫁给一个待驴如命的好人,自己也会变成这个好男人的掌上毛驴。
桂英的要求如此之低,只想成为一头不被人打骂的毛驴;她的要求又如此之高,除了老四,村民们无人能做到!而老四的要求又如此之低,只希望身边有个可与说话的女人,剩下的全部交给自己,然而他的要求又如此之高,除了桂英能够慧眼识珠,其他人皆不屑一顾!

真正美好的时光,是因为美好的人,做着美好的事儿 。天越来越热,睡在房顶上的二人,老四真的把自己的媳妇儿绑在裤腰带上,这种被村民戏谑的玩笑话,在老四看来,这份爱,沉甸甸如满仓麦谷,这份担当,情深深如暴风骤雨,这以后的每一夜,想必桂英都会睡得安心而甜蜜。

桂英看电视的样子,恬静而美丽,活脱脱一个未谙市面的少女,上一次看电视的情景,还是借鸡蛋的尴尬时候……如果按照当前的生活轨迹,就像走在青青芨芨草丛中,陪着老四一直走下去,像电视这种奢侈品,对于穷人而言,依然未来可期。
老四用面粉换了干芨芨草,至此,建造房屋的基本物料依然备齐;然而这种以物换物的原始交换方式,等同以情交情,老四觉得自己得了便宜,还白得了牛粪,这里的 第三个承诺:欠他2袋洋芋 !活脱脱的最原始的淳朴,只在老四心中保留下来,而其他人,只认钱了!

神级细节之八
盖一栋房子有多简单,看看这些泥胚,草顶,木头等就地取材的物料就明白了;盖一栋房子有多难,想想一穷二白的老四和桂英为了这些简单的东西拼搏劳碌,不由心头一颤!他们的新家,在一片野草遍布的黄土地上,搭着简单的脚手架,在粗狂的地基上,终于动工了, 施工人员:老四和桂英,外加一头毛驴。

神级细节之八
桂英的手脚本本不利索,身材又瘦又小又没力气,但是她 挪动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十根指头紧紧扣住桶底,一桶一桶的泥浆,运送到老四身边 ……
然而,这栋房子的 一“砖”一“瓦”一木头,都是老四和桂英亲自动手做出来的,泥胚是一块块拓出来的,木头是两人一块捡的,“瓦”片是一根根芨芨草编成的 ……

神级细节之九
当把这些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一块块泥胚有了生命,一根根木头做成了椽梁门窗,一根根芨芨草,在桂英和毛驴的辅助下,草“瓦”架上屋顶缓缓铺开,几缕阳光倾泻而下,飘荡在空中的杂草和灰尘,天女散花般的飘落在桂英周身,抬头望去,心驰神往的那一刻,幸福感满溢的桂英, 恍若降临人间的仙女 !

清明时节,新房雏形已成,麦香满庭芳,老四和桂英第二次给先人烧了纸钱,顺便还送了麦香,只是路边影影倬倬、三三两两的纸火,渗透着刹那间的悲凉,只希望来年他们还能够为先人烧香!
麦香四月天,五月满谷仓。两人烧纸归来,天已幕降,信步走在田间小路上,老四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个疯子吟唱的歌谣:
对镰刀,麦子能说个啥
对啄它的麻雀,麦子能说个啥
对磨,麦子能说个啥
被当做种子,麦子又能说个啥

桂英兴奋的回应道,她也听过这个歌谣,还给过疯子馍馍,两人竟然说的是同一个人…… 话语间,似乎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身影,竟与老四的童年重合在一起,如今年过半百的一对中年夫妻,跌跌撞撞、坎坎坷坷、曲曲折折几十年,最终走到了一起 !所以,今年的麦子才格外香,今年的麦子才心甘情愿面对当了老四的种子,还会心甘情愿直面老四的镰刀和磨盘!
只是, 老四和桂英,才是万千麦穗其中两株!

然而浑浑噩噩的做两株麦穗有什么不好吗?做两株苞米也可以呀!如果你要看两株苞米是如何秀恩爱的,老四和桂英的吃鱼,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相濡以沫, 一条烤鱼竟然吃的如此津津有味,让人从嗓子眼甜到心间,这种稀缺的人间温情,至情至爱,至臻至纯,已足以慰藉孤独的前半生,已足以穿透时光,温暖有限的余生!

老四的第三次献血,已被所有人认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桂英!她越心疼自己的丈夫,她就越拒绝富二代的任何廉价的施舍,而老四依然想着替村民们争取碎银几两,富二代苦笑着,胸前晃动的鎏金佛,已经想好了对应的对策!
何其讽刺的一幕!

神级细节之十
成熟的麦子,直面了老四的镰刀,也进了桂英的竹篮,这组拾穗者镜头,是影片众多神级细节场景中一组,也是对导演兼美工李睿珺的肯定。金黄色的阳光,直射着金黄色沉甸甸的麦穗,仿佛压弯了老四和桂英的身子,一人收割,一人拾穗,一边是待收割的麦穗,一遍是倒下的麦穗,映衬着桂英扎眼的深绿色上衣,使整个收割画面极具收割动感和情感张力!

桂英的最大力气可以提起半桶泥浆,约25斤,一捆麦穗至少有30斤,老四可以轻松叉起,但这超越了桂英的极限,她鼓起勇气试了两次,都没有举起来,反而让自己摔了两个跟头!又急又气、又累又热的老四也从驴车上摔下来两次,并把桂英又推到了一次,且恼羞成怒的说出了伤人于无形的两个字: 闲王!这是桂英永远无法释怀的痛点 ,她想做的更多,但是她只能做这么多,与其说竭尽全力,倒不如说在 燃烧生命 !

这是老四第二次发脾气,当他看到别人媳妇儿能轻松举起一捆麦穗,又看看委屈巴巴、不肯回头看自己的桂英,即刻就后悔了:这是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不疼谁疼呢? 老四的粗鲁爆裂瞬间转换成铁汉柔情 ,如果桂英能像正常人一样叉起一整捆麦穗,那她与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神级细节之十一
老四有且只有一次坐上心爱的宝驴车,当他把生气的桂英小心的扶上麦堆的时候,自己也跨了上来,站在桂英身前,然后 轻轻的拍了拍驴子,拉起缰绳,宛如跑道上加速的飞机,微风从成捆成捆的麦秆上掠过,也轻抚老四那挂满歉意的脸庞 ,这是老四为数不多放松自己的轻快时刻,感受着金黄色的夕阳洒在一车一驴两人身上,微风掠过,有光的日子,可期的希望,大抵如此!

神级王炸细节之伏笔
老四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桂英,随手掐了一个麦芒,舔了舔芒刺,递给面露愠色的桂英。 桂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颗麦芒,仿佛想起了当初 被自己铲掉的那株麦苗,埋在土中又长了出来,如今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这种命运的轮回,既像那一圈一圈的泥胚,也像那一圈一圈的石磙碾麦,周而复始的劳作,是预示着希望,还是无妄的挣扎!

神级细节之十二
六瓣麦花,是我见过最不起眼、最易消失的花,也是我见过最浪漫、最美丽的花。儿时消磨时间的稚嫩游戏,放在了两个黄土埋腰的成年身上,却绽放着最灿烂、最淳朴、最美的笑容,并且 两人坐在麦堆上,啃着干馒头,说着全天下最原始的情话 , 也是最甜的情话,这是多么质朴而纯粹的情感呀,爱了!爱了!爱了!

神级细节之十三
麦子丰收了,桂英染上了麦疹子,痒得很,老四在水渠上横搭了两根橼,湍急的水流中,桂英战战兢兢的紧握木橼,紧紧的畏缩在老四身边,一辆摩托车缓缓驶过,桂英脸上的惊恐一直犹在……老四就用这样的方法给桂英除痒痒,这也是全片唯一的一次最近距离的肌肤之亲,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香艳的画面,只有哪种纯粹的令人羡慕的相濡以沫!让人唏嘘的是 那湍急的、冰冷的水,那远方的、模糊的桥,才是桂英内心真正恐惧的东西,才是桂英命运线上无法避开的魔咒!

新家落成,补上哨声悠扬的雨槽瓶,还特意为燕子窝做了支架,西侧是驴棚和猪圈,院子里散落着长大后的小鸡仔,还有鸡窝……所有的时间晶体都已聚齐,成就了这个温馨的小家,家里有 老四,桂英,燕子,毛驴,母鸡,猪仔和希望 。
新家的乔迁,总有叽叽喳喳的燕子牵动老四的心,那是一颗充盈着对家渴望的心,他希望燕子有自己永远的家,不再面临*迁拆**,不再面临家破。与其说看透人心的燕子乐意跟着老四颠簸流离,倒不如说 燕子本身就是老四,就像麦芒本身就是桂英一样,而连接在两人之间的六瓣麦花,则充溢着瞬间美丽和转瞬即逝的双重宿命感!

多次出境的囍字
一年搬了三次家, 每次搬家老四都会带着“ 囍 ”字,然后把它固定在墙上,桂英在一旁协助,那“ 高丝丝 ”的温柔提醒 ,彷如金黄色阳光透过窗户,一并洒在“囍”字墙上,让这居无定所的日子,从此有了归宿!

如果农村的家有个固定的模样,那应该就是平凡的夫妻俩人,悠闲的坐在小板凳上,一人一筷一瓷碗,一巢一棚一猪圈,一厨一卫一灯盏,二枚鸡蛋三两田。听着鸡叫,看着燕返,守着毛驴,护着猪圈,生活无非如此,幸福无非如此,生活无关繁简,幸福无关穷富!这就是老四和桂英的新家,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幸福的家,如果还有遗憾,那就是“三哥”口中的“无儿无女”!

桂英用老四的心,编了一个草驴,种了一朵麦花;老四用桂英的心,盖了一栋房子,建了一个新家 。安心的躺在自家土炕上的两人,听着悠扬的槽瓶声,畅想着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仿佛电视机已经摆放在桌前,仿佛两人手牵手行走在市区繁华的步行街上,而桂英的身子已经被治好,老四手背上的麦花永远清晰可见!

毒疮附身的“三哥”,借用小蛙祛毒,拎着残羹剩菜,突然出现在老四家中,跟老四的预感一样:既不是什么好事儿,又无法推脱!对于精明世道的老三而言,“老四”这个“工具人”,只要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善良而老实的老四就得继续无偿发光发热!
老三为老四以低保户的名义,申请了一栋楼,美其名曰:自己出钱为老四争取,实则因为老四“无儿无女”的现实情况,这栋楼房收入囊中迟早的事儿,类似低保、扶贫、救助等资金项目,只要老三活着,老四是见不到这些东西的!老四心知肚明,只是“不争不抢”罢了!
麦子丰收后,老四领回了被富二代拖欠的“租金”,虽然以高于市场价的“苞米”顶替,但面对为富不仁富二代的做法,村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过过嘴瘾,他们又有什么方法呢?而 傻傻的老四,硬是兑现自己借钱买衣的诺言,他不是傻,他只是不不想亏欠任何人 !然而正是这种质朴而原始的处事原则,让一脸坏笑、得意洋洋的富二代屡屡吸血,让处心积虑、不坏好意的三哥屡屡得逞,让冷漠麻木、眼红心黑的村民屡屡嚼舌!

神级细节之十四
麦子丰收后,“麦子”完成了它的轮回,麦田重新归于金黄色的平静,然而新一轮的种植,随着犁刀的深耕和桂英的犁耙之旅,在桂英脚印的加持下,缓缓拉开序幕!正是这片长出庄稼的土地, 正是这片长出希望的土地,把老四和桂英牢牢的拴在了土地上,因为脚印一旦种下,连同种子一块生根发芽,无论经过多少轮回,农民,土地,种子都牢牢*绑捆**在一起! 谁也离不开谁!

三哥说:“我看这个房子还不错,就是厨房小了点……客厅也够大……” 他正在给自己物色房子 !采访时,镜头中的老四,根本不关心房子的事,高楼外面,那栋自己建成的土屋才是自己的家!而桂英时时刻刻畏缩在老四身后,她拽了拽老四的衣角,让老四距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此时的桂英,恐人,恐镜头,且恐高,或许伴随着“头晕”的迹象!
这栋代表着利益的楼房,村支书想要名誉,老三想要房子,老四想要回家,三方想法物欲暗涌, 逐渐汇成一条激流湍急的水渠,挡在桂英送饭的道路上!

桂英病了 ,在第一枚鸡蛋生下的时候,在老四的第一个愿望实现的实现的时候,桂英抱着鸡食,勾着身子,一边呼唤着第十只母鸡,一边踉跄着不自觉的后退着,寻找可以撑住身子的围墙; 最让人烧心的是,那一声声剧烈的咳嗽,刺耳且冰冷,仿佛死神逼近的脚步声,仿佛丧钟最后的倒计时!
当老四抱着母鸡和鸡蛋回来的时候,发现 桂英的脑袋已经烫手了,头晕加上发烧,经年累月的劳作不辍,桂英原本单薄的身子骨,已经透支了生命! 当老四端上热腾腾的荷包蛋的时候,桂英还在埋怨自己不够争气,打心底觉得不该在秋收时节病倒,还在劝说让老四吃下全家的第一枚鸡蛋,让人泪目的是,在老四的坚持下,桂英只是轻轻的咬了一口,却成了她的最后一个口饭!
如果当初毛驴多啃掉几株玉米苗,是不是现在的老四,在收割的时候,就可以提前回家,就可以提前赶上前来送饭的桂英,在桂英走到桥头之前!
拜托!老天,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让生病的桂英掉进激流湍急的水渠中,不要让送饭的桂英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激流湍急的水渠中,不要让紧攥着两个馒头一个鸡蛋的桂英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激流湍急的水渠中而无人施救!拜托!你这犯浑的老天,冷酷无情的*子婊**!你收走的不是一个人的灵魂,而是两个人的希望!
桂英走了,被她惧怕的渠水带走了,悄无声息,如花落,如雨坠,如风停,如云歇,伴随着那声嘶力竭的叫喊:桂英!桂英!桂英… …一切趋于无声,一切趋于黑白,一切趋于停滞!桂英走了……手中还紧攥两个馍馍一个蛋……

老四从彩色的结婚照中裁剪出黑白的遗照,取下红色的“囍”字,抚摸着照片上桂英的脸,轻轻拭去相框上灰尘,把它挂在墙上,轻轻的整理着垂下的黑绫,仿佛在给桂英整理头发……供桌上插着三根香,旁边是两只燃烧的白蜡烛,供盘上立着两只鸡,中间放了鸡蛋,后面是桂英常用的玻璃瓶……桂英躺在床上,盖着白绫,仿佛睡着了一样……
老四取出麦粒,沾了沾口水,伴随着数声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抖动的身子,颤抖的手,一粒一粒的摆放好位置,然后用力按压,给桂英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六瓣麦花,这朵花,不会再轻易消失了吧?!
这座孤零零的新坟,也不会轻易消失吧?!旁边立着孤零零的花圈,孤零零的老四烧着孤零零的电视……这团燃烧的纸火,彷如桂英燃烧的生命,多么绚丽,多么炽热,又多么短暂,多么脆弱,这团火如果熄灭了,就永远熄灭了!

“让人使了大半辈子,放你走你都不走,真是个贱骨头!”这头驴子 就是被“老三”使了一辈子的“ 老四 ”,每天拖着拖着沉重的架子车,来来回回、折折返返行走在田埂、马路、沙地、小道上,一辈子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干、最硬的馒头,却还被全村的人看不起!老四最心疼这头驴,给它吃苞米,不舍得让它负重,自己宁愿走着,每天夜里都会给它加料,只是桂英走后,老四用它完成了最后一次负载,兑现了2袋土豆的承诺后,解下了它的龙套,伴着阵阵清脆的铃声,放生了使唤一辈子的毛驴!这是要放了自己吗 ?!
大丘黄沙,如波的纹理,彷如雕刻在老四生命中的折痕,那孤零零的背影,留下一串随时都被风沙覆盖的脚印,老四,你要去哪里?

回到家后的老四,卖完了所有的粮食, 一粒未留 ,还清了所有的债, 一分不欠 ;且归还了10个鸡蛋,一码归一码,在大型社死现场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多吐一个字都是多余的老四,只是回头看了看众人,在汩汩水流的送别声中,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远方!

氤氲模糊的玻璃窗内,老四捏着一个鸡蛋,缓慢的咬了一口,站起身,一点一点的挪动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桂英,一口一口的吃着鸡蛋,供桌上摆着桂英生前最爱的玻璃瓶,两只白色蜡烛闪着微弱的光芒,即将燃尽的供香飘着丝丝缕缕的云烟,与墙上的摇曳不定的光影融在一起…… 唯独一瓶 淡绿色的农药 顶着血红色的瓶盖,像个死神一样矗立在桌角,在等待老四吃完最后一口鸡蛋!

老四捏着枯黄的草驴,颤抖的手,颤抖的草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连同手背上的六瓣麦花,一起走向桂英! 这个看见光、享受光、珍惜光的男人,在失去了桂英这道光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带着爱,带着草驴,带着六瓣麦花,重新追上那道光!即便是另一个世界!

即便在另一个世界, 化身“麦芒“”的桂英依然在轮回,在不停地等待,在满身泪水和苦水的世界里失重般的旋转, 但是,在老四灵魂穿过模糊纱窗的时候,迎上桂英的那一刻,老四和桂英是相拥而泣?还是开怀大笑呢?

神级细节之十五神来之镜
至此,影片应该戛然而止,后面无论说什么,从艺术层面上实属多余!随着桂英的落水,老四的系列绝望操作已标明这个失去希望和光芒的男儿, 已生无可恋,无论喝不喝农药,他都随桂英走了,随着那旋转的麦芒,随着那神来之笔的镜头,老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