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目的地了!随着带路老师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排土房,墙上写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走进一看,原来是用白灰刷的,写得不算工整,但也还过得去。绕到前面去,我惊呆了,这是学校吗?细细一看,如果不是挂着一块校牌,真以为就是一户普通的农家院落。土墙黑窑瓦,一共四间。正门一间是一个教室,门口挂着校牌“南山乡果子沟小学”,行楷写的,还算过得去。进门靠右有一个门,进去一看,里面放着三张床,还有几个办公桌,一张方桌,是寝室,还是办公室?餐厅?左边一间是另一个教室,靠操场开了一个小门,再过去是一个学生寝室,一排木棍架在砖上,用两根绳子串在一起,就是床铺。最里边是一个斜搭的厦子,一个灶台,灶台上一口大锅,一口小锅,也开有一个小门。旁边还有四间倒塌的房子,根基还看得见,里面长满了杂草。这么艰苦的条件,虽说我有思想准备,可还是大大感到意外。
为什么说我有思想准备呢?这要从我第一次到南山乡教管会报到说起。自从拿到调令后,要求我们半个月内报到,我一直情绪低落,整天闷在家里,不想去。可有什么办法呢?在父亲、母亲的劝说下,终于答应去了。可怎么去了?虽说南山乡和我们是一个县,可我从没有去过。只听说车不能全通,还要爬一个多小时的山坡才能到南山乡教管会。车好搭,山路怎么走?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到我的初中教务主任,姓兰,也是我的初三语文老师,他在那里的林业中学读过书,原来南山乡地处深山,森林资源丰富,县上七十年代在那里办过林业中学。可也过了快二十年了。父亲找到他一说,他热心的答应了,再一攀谈,他的夫人,我的师母和我们还是一个村的,和母亲还同过班。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我们下了车,边打听边上山,由于树木茂密,兰老师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我们不敢走小路,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教管会。在等待总支书记的时间里,我们问了问些情况,教管会在一面斜坡上,有四间小民房,红砖青瓦。往上走,是一个平台,有两排房子,中间一个操场,为南山乡中学;下面也有一个平台,也是两排房子,不过成直角。房子前面也有一个小操场,为南山乡小学。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乡中,乡小?三个单位加起来还没有我们村的小学大。后来教管会主任向我们介绍了南山乡的教育情况,下面还辖有三个学区,十九所小学。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分到下面小学的可能性。这下轮到我傻眼了,这里已经这样了,下面还能好到什么地方去?我简直不敢想象。由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们条件也有限,就为我们两人下了碗鸡蛋面条,狼吞虎咽吃完后我们才恢复了体力。
好了,言归正传。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眼前的这所学校!如果我不夸张的话,叫做一无所有。这哪里像一个学校呀,然而他的名头却不小,“南山乡果子沟小学”。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没处流泪,不敢流,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呢。上了半天山,我还没什么,可教学条件这么差,怎么工作啊?然而,我却被注定在这里工作了,而且要三年,因为教育局怕我们不愿来,和我们签了三年的合同。只要踏实工作,时间到了就可以出山。这也是我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
迎接我们的是学区校长,姓曹。很普通的一个面相,脸颊上有一颗黑痣却与众不同,看起来很面善,看得出来不像本地人,倒和我们有几分相像。他把我们安顿到办公室坐了下来,一人泡了一杯茶。
“这里条件艰苦啊,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困难找我说。”
“这几个娃还小,刚入社会,望校长多多关照。”父亲递上一根烟,说道。
“别客气,不抽,不抽,我不抽烟。”他伸手拦住。
太好了,不知怎的,我最怕烟味了,也不知什么缘故。唯一能够找到的原因是一次是师范开学的途中,一个师哥递给我一支烟,我出于好奇好玩,抽了。可还没吸两口,就开始咳嗽,一直咳了一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抽过烟,也怕闻见烟味。
“学校里还有几个老师?”父亲问道。
“哎!没几个了,剩下一个老教师,也是这个点上的校长。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教师。”
“他们今天不在?”
“一个在家收包谷,一个在外参加培训。幸好你们来了,我正愁秋季开学没老师了。”
“哦,还有一个做饭的师傅,回家拿面去了。学校暑假没人,也没粮食了。您今天不走了,也走不了,先把被子铺好,行李放好,等一会饭好了喊你们吃。”曹校长和我父亲说完,就去找师傅去了。我们几人太渴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喝了一会儿茶。
过了大约半小时,曹校长和一个小伙子一块儿回来了。他就应该是师傅了,看上去岁数应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正寻思间,他们一人拧着一个南瓜,一人拿着一小袋面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他家的面也不多了,看来今晚只能吃南瓜面糊了。”曹校长一边指着师傅一边说,”这是我们学校的丁师傅,他家里还有媳妇和娃,不好意思把面全拿来了。吃完饭后,我再到别处借一点,先对付几天,开学后再买。“说完他就支派师傅做饭去了。南瓜面糊!我很少吃呢,我特别不爱吃面,爱吃米,看来今晚没得选择了!
在 等待开饭的时间里,校长向我们介绍了学校的历史。原来这个村只设有一至四年级,校舍离这里还有200米,还要拐一个小山包。中心点设在离这里还有十里远的地方,叫黄湾 。这里是南山乡果子沟学区办事处,由于房屋年久失修,倒塌了四间,今年春季果子沟办事处搬到新房了,才同意中心点迁到这里办事处的老房子。天啦!幸好搬来了,我难以想象还要走十里,是什么概念!整个学区下面还有五所学校,加上这所,共六所,二百多学生。十几个老师。什么?六所学校才二百多学生,我们村学校就每个年级两个班,五百多学生呢!
终于开饭了,这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南瓜面糊,从来没这么香过!许多年后,我都深深地记得那顿饭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我从睡梦中起来,外面已大亮,走过操场,看到父亲也站在操场前的斜坡上,坡下是一条深沟。我和父亲缓缓走在坡道上,默默无语。走到一块小平地,我们蹲了下来。
“建成,我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你,只怪我没有用,让你受苦了。”父亲终于开口了。我的小名叫建成。
我低头不语。
“不过,我们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活着,我想你也能过下去。”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家也曾苦过,现在也只算一般,这点苦算什么,别人能过,我也能过。
“吃完饭我就要走了,你多自重,有什么事多向校长说说。他会帮助解决的。”
想到父亲要走了,我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先是抽着鼻子,渐渐地小声哭了起来。
父亲轻轻地拍着我,安慰着我。忽然,听到校长喊吃饭,我擦干了眼泪去吃饭了。
吃完饭,我坚持要送父亲,怕他走错路。父亲坚持不让,他说他打柴走过太多山路,这山路他已记住了。我只好作罢,默默地看着他几步一回头的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