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上一次与自己的邻居说话是在什么时候吗？学生时代同吃穿共洗浴的“宿舍生活”为何到了群租生活里就不可复制？人与人之间的亲密与疏离到底何为常态？作为生活起居的载体，建筑在社区共享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并起到怎样的引导作用？
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探访了META-Project 建筑工作室，试图通过他们的作品——吉林松花湖新青年公社，从而找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位于吉林松花湖边缘的新青年公社，由META-Project 设计建造。
META-Project 由建筑师王硕、张婧共同创办。一方面，他们做精品设计（所谓精品，不是指奢侈的堆砌，而是指作品投入的时间与精力）；另一方面，他们坚持对城市、生活方式、以及城市里年轻人身上不断发生的变化的研究。
而新青年公社，就是一个从生活最根本出发的“研究案例”。其设计初衷是基于“对青年群居问题的梳理，希望重构一种空间范式。”它位于吉林松花湖度假区的边缘，与自然村落接壤，是一座多层级、混合型的青年居住社区：上层居住着服务于松花湖度假区的员工，中层租赁给小镇上个体经营者及其衍生而出的服务业从业人员，首层供学生等营地活动使用，并向周边村民开放。
▲一层区域，供学生等营地活动使用，并向周边居民开放。
想回到过去
当我们打造一个新青年公社的时候，我们是为了什么？
新青年公社的灵感源于北京旧时的筒子楼及相似的、上海弄堂里的老房子。试着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过道里一溜排开各家的厨房，大家将私人空间搬到公共区域，将柴米油盐融进共享的社区范围。这是一件很突兀却又及其自然的事情。可能在某些方面，是你受不了的，比如拥挤的状态、生活局部的公开化，但又有很多地方是引人羡慕的，比如邻里之间的相互信任使得你出门时可以放心将小孩托付给邻居，日常中难免摩擦但人情依然温暖。
▲新青年公社的灵感源于曾经开放的、“共生”社区。
而当下的城市社区构造，却是在逆反曾经的样子：人们从城市公共空间，到自家所在小区，很多时候两点一线，削弱了与他人邂逅的可能性，人们在不经意间被无形的框于某个范围内，工业化的进程无形之间输出结果导向，重塑了人与人、人与社区的关系，曾经邻里间的那种亲密渐行渐远。
所以META-Project立足当下，回过头去研究筒子楼、研究上海弄堂，研究旧有的城市社群结构，试图找回“共生”的可能性。而新青年公社就是这样的一个实验。
▲新青年公社内部环境
共享理念源于生活
新青年公社的楼层分布有明确的划分。而“共享”当前，这种划分在主观上否违背了最初的理念，并造成互动上的阻隔？
在META-Project 看来，新青年公社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遵循生活的结果，类似的生活影子我们可以在胡同社区中找到：门对门的几户之间大家可以穿着背心聊天，出了自家胡同口就是一个相对不那么私密的空间，等再往外走一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出门”了。新青年公社的分层，其实就是源于近似的道理。
在项目启动之前，有过对目标住户的一个问卷，很多人当时就主动提出对“界限”的划分：既要有共享区域（促进社交），也要有独立的空间（保护独处）。
▲分层布局，分层功能。
落成后，在新青年公社中庭区域的共享空间里，会有很多人看书、聚会、闲聊，也有青年男女约会。这是也是META-Project 希望看到的，用建筑师的话说，“如果建一个青年公寓却不能在里面发生青年人之间的美好邂逅，那多遗憾？”
而一、二、三层的垂直分布及其相互之间的一个“需要刷卡进入”的分隔，是因着尊重住户。这个项目最初的定义是“服务者之家”——为那些在松花湖度假村从事服务工作的人提供完善的住宿。服务本身就是共享的方式之一，所以公社有“打开”的一部分；但与此同时，只有当服务者自己住得舒适了，才能更好地去服务他人，所以为了营造更舒适的居住环境，新青年公社需要一些基础的隔离，这样才能保证共享范围内的私密性。
所以分层并不是违背了“共享”，反而是一种自发的、最符合生活习惯的“共享模式”。反之，如果完全不设界限，所有人都可以在任何地方随心所欲，那么不是在共享，而是在占用公共空间打破共享。
▲公共区域，是人们交流互动的最佳场合。
探寻共享与私密性的平衡点
如何在共享空间里合理分配“公共性”与“私密性”？
在新青年公社，很多现代生活习惯被适当地打破，理所应当属于私密性的空间被拿出来，放在了公共区域，比如洗漱间：2户8人共享2个卫生间4个水龙头。个人私密性的打破似乎是共享空间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但在META-Project 看来，私密性和公共性的问题，其实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对立，很多时候，我们应该抱着“全局观”去看待。
▲两户分享一个洗漱空间
“人类在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之后，开始探寻怎样更舒适地生活。但是，等到一切都向着舒适性与安全性靠近的时候，你要如何到达舒适与安全的极限？谁来界定极限谁又来源源不断地升级极限？”META-Project 的创始人之一、建筑师王硕这样说道。
而新青年公社，试图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这样的极限、并试图证明它是合理的。我们的生活中本身就存在不确定性、偶发性、不完美性，这才是生活的本质，“我们不是说不要舒适与安全，而是我们应该合理地去把握其中的界限，过犹不及。”
▲新青年公社内生活场景
因此在新青年公社，首先它是尊重“界限”的。它分男生楼与女生楼，分内部区域与外部区域。在划定了最基本的界限之后，人们在自己认可的范围内，处在一种“半公开”与“半私密”的状态之间，安全感与舒适度都达到一个均衡状态。
王硕还与我们分享了这样一个例子：原本设计时想在每一户的房门上做排气通风，但是担心会影响隔音，所以最后没有实施。但后来发现，人们住进去后常常也不把门关死，进进出出的。建筑团队原先考虑较多的私密性，反而正真住进去的人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他们主观上已经接受并认可自己所处的空间了。
▲界限之下，方能营造合理的舒适度与安全感。
落地吉林
在吉林这样一个相对人口密度较低、竞争不那么激烈、人们对居住空间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的地方去做这样一个“实验”，是否真的能够得到预期的答案？
META-Project 给出的回答是肯定的。在其看来，选择吉林不仅不会带来所谓“实验效果”的偏差，反而是有助于推动项目进行的。
▲新青年公社毗邻自然环境
因为在北、上、广这样的城市，可能针对的人群更精准，但是收到的限制也更多，很有可能受客观因素影响项目无法执行；而当冲破重重限制到达执行那一步的时候，在过程中也很可能已经削减了一部分初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空间上的限制，在北上广，想要争取到一个面积足够、构造又合乎心意的空间太难了，所谓设计，最基础的就是空间，有了空间我们才可以做实验，而吉林在这方面（至少就这个项目而言），它给到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综合客观因素，选择吉林这样所谓不是“一线城市”的城市，本身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所有的秩序都是在规定的范围内发生，平衡与妥当是任何一个社区都不可或缺的，当我们在字面上把共享推至开篇，后续往往要花更多笔墨去书写“共享”之后的段落架构。合理公开，合理私密，这或许才是青年社区真正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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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DS by Ladong
PHOTOS by META-Proj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