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D大的某间办公室,窗户微敞,四月的微风徐徐吹来,撩得人心痒。“丁苒,你是单身吧?”“啊……我是...的吧。”“那周六凤凰园吃饭你一起来。可以画个淡妆,不要实验室里那副样子。”“吴老师,我去干嘛,是有项目要做吗?”丁苒在听到淡妆后懵了。吴老师虽然平时也把她们当女儿一样讨论新样式打扮,但是陪她出去吃个饭,特意交待好好打扮就不懂了。“介绍你个人认识。”吴老师笑得还是和往常一样慈和,丁苒站在办公桌前不知所措,什么叫介绍个人给她认识。不太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吴老师习惯于工作就在办公室里谈,毕竟作为老中医做不来酒桌议事。等等,问单身。丁苒猛然抬起头,皱着眉头盯着吴老师,抿了抿嘴迟疑地说出了两个字:“相..亲!”对面年近花甲的老人笑意更浓,点了点头。她觉得莫名脸有点发烫了,被自己导师介绍对象,说不出什么感觉,第一感觉是想拒绝,想逃。“吴老师,我…我这马上毕业,不太想…”丁苒酝酿好的理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哎,就是马上毕业了,才要考虑这个事,你说呢。老师也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经济学院赵彩容教授的儿子,前两天赵教授来找我开个方子聊起的。她家儿子条件真不错,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就当给吴老师个面子,去见见。”吴老师娓娓道来事情的缘由。丁苒听到赵彩容教授更不想去了。每个学校总有几个风云教授,吴教授算一个,赵教授更算一个。吴教授是因为是本市的名老中医,中医妇科的专家。那赵教授,不单单是学术研究做的好,更是嫁的好,据学校流传丈夫就是本省的省长,这还见的是个官二代。“吴老师,这条件也太优秀了,我去了…人家也不一定看的上,还是别了。”丁苒弱弱的对着吴老试探。什么给吴老师面子去见,人家想不想见她,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不行,我这反正是答应人家了.再说丫头你条件也不差,条顺盘正的,我也是仔细考虑才肯跟赵教授介绍你。”吴老嘴一弩,老太太卖萌起来也是让人无可奈何。“那好…我可先跟您说好,我就去见一面,也就这一回啊。”丁苒看着吴老估计也是第一回撺掇相亲的事,再推却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丁苒刚刚从办公室退出来,在走廊等着的好友林卓妮就凑上来,“吴老师怎么今天特意叫你来,你硕士论文出问题了?”林卓妮虽然和丁苒是同一个导师,但两人学业重点不同,林卓妮是固定的需要每周过来给导师汇报实验进展,而丁苒平时是导师传唤才会过来。林卓妮看她苦着张脸从办公室退出来,心里担忧不已,毕竟硕士论文简直就是她们的命。“论文都快写完,送盲审时间也公布了,现在哪还有问题可以说。”丁苒瞟了她一眼,扬天长叹一口气,“不过你听说过导师临毕业还包婚姻大事吗?肯定没听过吧,我们吴老就是这么‘尽心尽力’。”林卓妮默默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面上却还是淡定的,一副我理解的表情。“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丁苒以为她是懂自己此刻的心情的。林卓妮顿了下前进的脚步,抬手搂过丁苒,“亲爱的,你毕业就二十五岁了,嗯?一次恋爱没有谈过,现在就是校长来给你张罗对象我也不好奇。不过苒苒同学,作为好丽友我私下还得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特殊喜好呢?告诉姐姐,我也给你寻觅寻觅,姐姐朋友圈很广的。”林卓妮说着就跑偏了,一脸坏笑。“呵呵。林卓妮,我前两天答应这段时间帮你做实验项目,现在我后悔了。大白鼠灌胃这么‘高难度’的事你还是请小学弟搭把手罢,反正你朋友圈广。”丁苒蓦然觉得这才四月的天儿,人却已经都燥起来了,热的不行,烦的不行,大步向前走去。“别呀,我错了,丁丁阿姨。话说吴老师介绍的谁,师哥?”“你猜!”丁苒听到“师哥”两个字更郁闷了,要真介绍个熟悉的师哥,两人私下沟通达成协议骗骗吴老师,事情简单多了。“我去,跟我还摆谱。告诉姐了,姐才能给你打扮个好形象去相亲啦。”丁苒对相亲也没底,确实需要和林卓妮一起商量商量,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她:“认识钱聪她们院赵彩容教授吧,她儿子。”“*靠我**!不愧是吴教授的得意门生,相亲对象档次这么高。据说家世好,相貌佳,能力优的。”林卓妮整个人沸腾了,花痴一脸。林卓妮父母都是本校的老师,所以靠着她老妈知道很多老师们的内部八卦。“是是是,特别优秀,所以人家哪看得上我啊,明显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相亲。”丁苒就猜到林卓妮这反应,心里的退堂鼓敲得更响了。“谁说的。根据我妈说的他得大我六七岁,那他现在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典型大叔啊。大叔喜欢什么,喜欢年轻貌美的嫩丫头,你去了正合他眼。”林卓妮自认为分析的条条是道,不停点头。“我……”丁苒满脸无奈,对于林卓妮的脑洞嫌弃的说不出话来。“得嘞,快回宿舍选衣服走起,保管你那天可萌可御,可清纯可性感。”林卓妮兴奋的如同自己要去相亲。***周六,D市市中心的凤凰园餐厅。丁苒十点才接到吴教授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就不来掺和了,名字一报就挂了电话。她没想到平时一派严谨端庄作风的吴教授坑起人一套一套的。“周怀景”,丁苒跟在服务员后面念着。名字倒还挺文雅有深意的,一看家里取名字就费了事的,不像自己的单字名,估计就是随口念着觉得好听就定了。走在前头的服务员敲了敲门,过了三秒丁苒才听到里面传来回应:“请进。”是属于低音炮的男声,低沉中带着礼貌的疏离。服务员离开后,丁苒自己握上了门把手,微微带着点发抖。说不紧张,就当陌生人来应付是假的,她完全没有相亲经验。大清早被林卓妮叫醒就开始折腾她,从发型到鞋子都是她批准了才出门。都说谈了恋爱的女孩子会变个样,那就是在说林卓妮,大学谈了一两场恋爱,不但对爱情有了一大堆看法,对化妆打扮也有了很深的造诣。四月底的D市是春天,尽管中午还是天凉。林卓妮为了好看,给丁苒穿的裙子,外面搭了一件深烟灰色的薄长毛衣外套,底下配了双低跟的皮鞋,不正式却也不休闲,合上她一副淡淡的神情出奇的和谐。深呼吸,挺胸!推开门,包厢不大,适合两三人的小型聚会,是凤凰园惯有的风格,古雅中夹着现代元素,倒也不显得突兀。门对面雕花木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不停滑动,略显忙碌。丁苒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低头瞄了眼手表还没到十二点,没迟到呀。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说她来了,犹豫间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来。“请坐,丁小姐?”“嗯。”“不好意思,刚刚工作有点小事,怠慢了。”男人很平淡的语气说着道歉的话。“不碍事。”丁苒穿着林卓妮选的牛仔半身裙,坐下时就有点短了,忍不住拉了拉。她坐定,抬头望对面气闲神定坐着男人,更加坚信:这将会是一场失败的相亲。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衣,刚刚估计为了工作,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小麦色皮肤。明明来相亲应该是衣冠整齐,他这样一幅打扮,丁苒一点没觉得不礼貌,反则是感受出了随意中的气质。周怀景在丁苒走神间按铃叫来了服务员点菜,“第一次和丁小姐吃饭,不知道你口味就没点菜,丁小姐就看着自己喜好点。”说完便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递给她。丁苒时不时就和林卓妮来凤凰园打牙祭,对这边的招牌菜还是很熟悉的,也没矫情推却,顺手点了四道菜就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了。其间周怀景没说一句话,在旁边静静地瞧着。周怀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一缕清香袭鼻,一如对面的人。他缓缓地开口:“丁小姐是学中医的?”“是呀。”丁苒感受到对面人的打量,绷直了背脊。“挺好。”周怀景笑睥着对面陷入防备状态的丁苒,“现在学中医的年轻人不多,丁小姐怎么选择了这个行业?”“阴差阳错的命中注定。周先生工作挺忙吧?”丁苒不认为对面这种级别的男人是自己这个段位的,一心想着怎么从这顿饭后脱身,看着刚刚这工作劲头,估计今天饭没吃完就要走了。当然,丁苒不知道,刚刚他这么划拉了几下,已经又是进账了一大笔。周怀景听到丁苒这句话,不由得感叹,小姑娘挺聪明的,饭没吃完就想着逃了。“不忙。我对你们中医养身挺感兴趣的,你有什么好建议?”丁苒正盼着快点上菜,听到对面人问养生,有点心虚。自己跟林卓妮养生道理是知道一大堆,违背养生规矩的事她俩也做了一大堆。丁苒瞧了眼周怀景搁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微发黄,一看就是烟熏的,再琢磨了下周怀景的工作性质,酒宴应酬是少不了的。像是低头思索了片刻,她顺口编排出一句话:“不抽烟,少喝酒,管住嘴,迈开腿。”“养身观点中西医倒是一样。刚瞧着丁小姐点菜,不吃青菜?”周怀景调笑的望着丁苒,学中医的还偏食的这么厉害。“呵呵。”丁苒是标准的杏眼,平时就是圆圆的,现在想瞪人,就睁得更圆了,盯着周怀景皮笑肉不笑的。两人说话间,菜全上齐了。周怀景打趣完丁苒,却还是很周全地替她布了菜,自己不怎么动筷子,偶尔才夹上一两筷子。“食不言”被丁苒和周怀景执行的相当完美,一顿饭下来,两人只言片语都没说。饭毕,丁苒猜周怀景也是这里的常客,并没有叫服务员进来买单,两人就出了大门,估计是记账上了。“丁小姐,回学校?我送你。”“不了,我还有点事,不麻烦您了。”丁苒觉得刚刚的吃饭已经达到她人生的尴尬峰值了,还共处一车,可能要起鸡皮疙瘩了。周怀景没有勉强,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回家打个电话”,就去取车了。两人分道扬镳。
第二章
负一层停车场。周怀景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点了支烟。一片烟雾中,眯着眼陷入沉思。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相亲,毕竟到了这个年龄,家里的压力防不胜防。周怀景在D市的DB投行工作,今天在凤凰园除了约丁苒,还约了客户,一家即将被收购的公司的董事。他才结束了和客户的口舌智辩,就和丁苒吃了这么一顿饭,确实是一种放松。第一次听到母亲打电话介绍是一个女中医时,他就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心中的模样。老派、呆板、腐朽,全都是这样的形容词。毕竟是在研究古文化中的东西,大部分时候从职业就可以推断出一个人的外在和性格。见到丁苒时,他驳回了之前所有的想象。聪明,顺眼足以概括。周怀景掐了烟,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贺安宁。“帮我查下D大丁苒的全部资料。”挂了电话,黑色的宾利急速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而丁苒这边则是刚和周怀景分开,林卓妮的电话就呼过来了。“丁丁,咋样?人帅吧,两人碰出爱的火花了咩?”林卓妮不知道在那边啃什么,口齿不清的说。丁苒说不出哪里的失落,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一场失败的相亲,一顿饭下来她也只是知道了周怀景的名字,其他两人一句没谈。“不怎么样。”林卓妮虽然知道丁苒对这场相亲没兴趣,却没想到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沮丧。“怎么了这是,你在哪?我接你去。”丁苒望了望周围,全是商场,因为周末堵车堵得水泄不通,林卓妮从学校赶过来都得一两个小时了。扬了扬声调才回道:“别了,我好久没回家了,今天回去看看,我挺好的。”“那你注意安全,乖丁丁,相亲多是一百次失败九十九次的。以后姐介绍更适合你的。”林卓妮的声音蓦地温柔的一塌糊涂,丁苒听得倒笑出来了。“好了,挂了,我回家带陈姨的酥肉给你。”林卓妮听了酥肉瞬间忘了丁苒,只念着要她赶快回去,再带酥肉回来。丁苒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回馨园。车子渐渐远离喧闹的市中心,进入西郊,一片片别墅跃入眼底。下了车,她习惯性往包里掏钥匙,才发现今天为了相亲打扮,还特意背了一个新的包包,没有放备用钥匙。按了几下门铃也没有人来开门,丁苒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想起来这个时间陈姨多半是去超市了,索性她就在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开始小憩。一天从学校赶到市中心,又从堵车的市中心折腾回西郊,累得慌。***“苒苒,苒苒……快起来,到屋里睡。”丁苒恍恍惚惚的醒来,睁眼就看见陈姨一脸着急的望着她。“陈姨”“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声,在外面睡觉着凉了可怎么办好,自己还学医的。”陈姨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数落着丁苒,进门看她还是迷迷糊糊的,抬手抚上她额头,接着又说道:“这四月的就穿这么少,是不是感冒了?”丁苒望着陈姨忙前忙后,心底暖意渐升,一张嘴却发现声音哑了:“没,哪这么娇弱,我爸最近干嘛?”陈姨给丁苒冲了杯生姜红糖水,还给她披了条毛毯,“你爸最近忙呀,经常出差。你也不经常回来,家里都快不需要我这个保姆了。”“哪能呢,陈姨做饭这么好吃,我才舍不得你走。”丁苒难得的撒了个娇。“行啦,我去做饭,你快把生姜水喝了。”丁苒捧着杯子,窝在沙发里,还是晕乎乎的。刚刚在院子里都睡着了,还做了梦,梦里有人轻抚她的头发,柔声唤着“苒苒”,像极了母亲。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生姜水,又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丁苒像似缓过来了。翻出包里的手机,两个未接来电,两条微信,其中一个电话来自周怀景,其他都是林卓妮的。丁苒清了清嗓子,想着自己这嘶哑的嗓音恐怕是会吓着人家,就编辑了条短信回给周怀景,很简单。“我到家了,一切安好~”周怀景回的很快,也很简洁:嗯。丁苒准备在家过个周末。主要是想等丁致和回来,两人又有快两个月没见着了。晚上陈姨给她换了一套新的被褥,陈姨忙着铺床单,丁苒在旁边帮忙,套着枕套,两人絮絮叨叨的话着家常。“苒苒,你还是要经常回家看看的。”丁苒塞枕芯的手一滞,环视了眼房间华丽的装饰,才应付般开口:“学校挺忙的。”陈姨拉了丁苒手坐在床边,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叹了口气:“我这身份,你们家家事我不该管,可苒苒你不回来,你爸也不着家,你们这不像一个家啊。”丁苒抬头看陈姨一脸心疼的望着她,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家,很早就不成家了。“行啦陈姨,我这不在这等我爸回来呢,我待会给我爸打个电话要他早点回来。”“好,好,我下去了,你也早点睡。”陈姨合上门出去。丁苒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极了,对这个屋子的回忆淡如水。她睡前还是给丁致和打了电话——无人接听。一夜梦连连,丁苒睡出了一身汗。喝了生姜红糖水汗是发出来了,头不晕了,嗓子却更疼了。丁苒冲了个澡下来,陈姨在厨房准备早餐,丁致和的司机老马在院子里修修剪剪,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像一家人了。“马叔早上好。”今年院子里的梨花和牡丹开得格外好,花团锦簇。“苒苒回来了,你爸的助理说要我今天中午去机场接你爸呢,正好你俩都回来了。”老马看到丁苒很高兴。估计是老马跟丁致和汇报丁苒在家,他从机场回来没去公司,直接回了家。丁致和进门时,丁苒正蹲在院子里跟陈姨一起择菜,看着她这幅样子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朝她招了招手。丁苒和陈姨对视了眼,撇了撇嘴进屋去了。“还在学校呆着?”“嗯。”丁苒跟着丁致和进了书房,也没要他招呼自个就在小沙发上坐下来了,拉扯着旁边高脚几上的吊兰。“你工作的事我不管,也管不着,现在看着有点本事。”丁致和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丁苒在年初就签好了医院,等毕业了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上班。不过此时她没接话,不是不乐意,是实在没话说。一来她觉得不过是靠自己的能力进了个大家看来都不错的单位,没什么值得表扬的;二来她也从来不需要去向丁致和证明什么。“最近去看看房子,就当爸送给你的工作礼物。”丁苒看着丁致和坐在书桌后的大老板椅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手上力道倏地加重,掐断了吊兰一小截。“不用了,医院会分宿舍的。”“又不是买不起,挤在一起像什么话。”丁致和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提高了音调:“讲什么都这么副死样子,一点年轻人活力都没有。”“再说吧。您最近赚的倒是越来越多了,听说经常出差,怎么着,想给我领个后妈回来了?”这回丁致和没立马接话,却一脸严肃的盯着丁苒的脸看了几秒,才生硬的开口说道:“苒苒,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家里发生点不会很影响你的变化,你怎么看?”丁苒本想轻松的转个话题,没想到是点着了个导~火~索。“有什么话,您直说。”她扔掉手里的吊兰,坐正后直视着丁致和的眼睛。丁致和沉吟了片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丁苒的肩膀:“下去吃饭吧,爸爸从回来还饿着肚子呢。”丁苒顺应地站起来,没有追问丁致和,但她预想到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刚下楼,就看到丁致和的秘书赵然带着一大堆文件在客厅等着。赵然不是丁致和的随行秘书,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出差才会跟着去,这一回出差他就没去。“丁总,这是这段时间要签字的文件。”赵然看到丁苒跟在丁致和身后,点了点头。“赵叔好。”赵然跟着丁致和有八~九年了,丁苒跟他也很熟络,时常丁致和都是派他来给她处理事情。丁致和招呼赵然留下来吃饭,好方便下午在这里工作,他则直接随手拿过一本文件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丁苒无聊跑到厨房溜达一圈发现离开饭还早着,就又蹭到客厅跟赵然聊天。“赵叔,乔乔最近是不是要高考了?”乔乔是赵然的女儿。“是,心野着呢,没点要高考的样。昨天还跟同学出去玩去了。”赵然一脸宠溺的说,看着丁苒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接着说道:“苒苒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丁苒满脸不解的望着赵然,连埋首在文件里的丁致和也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赵叔开什么玩笑。”赵然笑着说:“我也听乔乔说的,昨天她跟同学去凤凰园吃饭说看到你了,和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丁苒一下子就明白了,是周怀景。不得不感叹丁苒的好运,这才第一次相亲,就碰着熟人了,还弄得人尽皆知。“呵呵,普通朋友而已。”她这么一说赵然没再问什么。吃过晚饭,丁苒打算回学校,丁致和还是没把中午的话说完,反倒是对赵然说的所谓“男朋友”很感兴趣。“苒苒,你要真谈恋爱不用瞒着爸爸,我可以替你把把关。你这年纪也该谈一个了。”丁苒没说相亲的事,觉得这就是场闹剧,料想是没后续了。不过她倒是真切的感受到大龄女的压力了,现在是人人都在催她找男朋友。
第三章
回到学校,林卓妮知道她相亲没结果,也就没再问。吴教授问了一次,丁苒含糊其辞,老太太还是笑眯眯地:“认识了就是好的开始。”她没好意思驳了老太太的兴致,也正好拿了周怀景当说辞,以免又被折腾去相亲。转眼过了半月,丁苒还是实验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生活。林卓妮要考博,比她更忙。丁苒本科时是住的综合宿舍,简单地说就是有的专业分完宿舍还剩下一两个没分到的,大家就凑在一起又组成一个宿舍。丁苒跟林卓妮就是落单的两位,另外两个是经济学院学金融和国贸的,分别叫钱聪和叶蓁。毕业时,她们宿舍三考研的,就只有学金融的叶蓁本科后就参加了工作。考研的三人都考了本校研究生。钱聪学金融,本科比丁苒她们少一年,研究生也就比她们早毕业一年。她留校当助教,第一年参加工作,虽然是在一个呆了七年的地方,工作起来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经常忙的饭都不顾上口。丁苒又还没去上班,不太忙,就担起了每天中午给钱聪打饭送去的任务。丁苒再遇到周怀景的时候和每天中午给钱聪送完饭后的状态一样,没有盛装,没有浓妆,只是素面朝天。他站在经济学院的门口和院长聊天,穿着深蓝色暗纹西装,黑色斜条纹领带,外套只扣了一颗扣子,站得很放松。不知道院长说了什么,他象征性扬了扬嘴角,然后偏了下头,似看向远方。就这样丁苒和他对视了。周怀景嘴角还是轻微上扬的弧度,说不清是带着一丝玩味还是礼貌。丁苒本打算对视五秒后装作没看到,留个潇洒背影给他。可惜,周怀景早她一步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丁苒在经济学院门口站了五秒钟,安慰了心中的一小丝丝空落感。他大概早就忘记她了。转个弯,走了十分钟,丁苒回到了中医学院的四楼实验室。刚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她准备去看看养在隔壁的大小白鼠。倏然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过来看手机界面提示,是周怀景发的,很简短,很耐人寻味。“好久不见”丁苒拿着手机琢磨了一两分钟,删删减减,还是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好久不见”这回周怀景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我在你们学校北门,你方便出来一起吃个饭?”隔了半个月再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声音,丁苒除了诧异,还有一丝慌乱。“不好意思,我刚吃过了。”丁苒没有这样的经验,她打算实话实说。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听到说:“那就当下午茶,出来罢。”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电话撂了。丁苒还是去隔壁看了眼养的实验动物,都一一喂了食,她才慢慢悠悠的走出来。一路上她都怀着矛盾又好奇的心情,她想不出周怀景的用意,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在上顿饭后就结束了。或许这是要相亲的后续发展了?!但是丁苒在心底默默吐槽了周怀景没常识,根据人体经络的气血灌注,走大肠经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因而这个时候才是最适合喝下午茶的时间。***D大中医学院院楼就在北门边上,丁苒虽是磨蹭了半天才荡出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事。上回见面丁苒没有看到周怀景开的什么车,学校附近都是老师们的车,但瞅着就那辆黑色宾利最贵,很符合他的身份,她就直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走近,看到周怀景已经打开车门下来了,和刚刚在经济学院门口见到的打扮无异,不过人整体少了些许距离感。“丁小姐下午没事吧?”说着他已经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丁苒犹豫了下还是上车了,她说不清为什么要上车,大概因为他还记得她。“我还有实验任务今天下午。”丁苒一边戴安全带一边说道。“好,那就在学校附近简单找个地方。”周怀景像是很熟络的就启动了车子,转头看丁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说道:“说起来,我还是你师哥,我本科在D大上的。”丁苒笑着柔声说:“那我是不是还得尊称周先生一句‘师哥好’啊。”“这个倒不用,我都毕业好多年了,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你直呼我名字就可以。”“嗯”,丁苒转过头看着窗外,D大附近人流密集,车子开得很慢。“学校跟周先生上学时比变化很大吧。”两个见过只两面的陌生人,她还是选了最稳妥的称呼,此时此刻要她叫出一声“周怀景”实在是为难,打心眼里觉得唐突。“学校里面变化不大,百年老校。学校附近变化挺大。”适逢红灯,周怀景转过头来,发现丁苒大半个身子倾在车门边。“丁苒,既然我们是相亲对象,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手指轻敲方向盘,闲聊般说道,偏语气中带着不容辩驳。丁苒望进周怀景深邃的眸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轻轻应了一句“好”。两人最终选了家私房菜馆,离学校三个路口。丁苒吃过饭了,就点了壶蜂蜜柚子茶,周怀景要了两菜一汤,一人喝茶,一人吃饭。相默无言。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氛太过于沉寂,周怀景问了丁苒毕业去向,和当初知道她学中医一样说了两个字:“挺好。”丁苒猜他的“挺好”就是礼貌用语,没往心里去。周怀景没仗着特权把车开进校园,依旧是在北门停下。不过这次他下车和丁苒一起进了学校。“周先生,您不用下车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去学校里面转转,看看咱俩读书时常去的地方是不是一样。”周怀景转而伸手拍了丁苒脑袋一下,“才讲的事又忘了,叫我名字。”“嗯”,应的声音低若蚊呐。丁苒跟在他身后,细细打量起来。周怀景长得很高,身形如松,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才到他下巴上一点。从背影看,她就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个男人就算是撇开家世,放在哪都是显眼的。这样的男人绝对是一个品质上佳的相亲对象。这样的男人也应该是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的,反正两人哪里论都是不般配的。周怀景走在前面自然不知道丁苒心里已经是千转百回一通了,却也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丁苒,你以前相过亲吗?”走在学校大道上,周怀景猝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而丁苒没来得及刹住,倏忽之间两人离得很近。“没有。”丁苒没敢对上他的眼睛,低下头,倒像是一副女儿家含羞的模样。学校里人来来往往,学生们当然是爱看热闹,八卦的,看到这么两个颜值都很高的人凑在一起,气氛还暧昧,都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丁苒不习惯众人的目光,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盯着周怀景的锃亮皮鞋看了几秒,又瞄了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深呼一口气,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讲出来。“我还是叫您周先生吧。和您相亲这件事我也挺意外的,也挺荣幸的。您也知道我六月份就毕业了,马上就要去医院上班,可能就会很忙了,是没打算考虑个人问题的。估计您也没把这相亲当一回事,呵呵。总之,认识您,真的很高兴。”周怀景双手环胸听了丁苒一席话,又看到她长吁一口气,他虽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叹道:“这界限画的够快。”“你怎么知道我没当回事。”周怀景又转过身去慢条斯理的说道,说完又回头朝丁苒一笑,“跟上来,并排走。”丝毫没有在意他说完那句话后丁苒脸上的震惊与纠结。***傍晚,神秘又庄重的省委家属区市省长家。周怀景一回家就被省长大人周谋之叫上书房谈了许久才下来。“谋之,你就不能吃饭再谈,孩子才出差回来。”赵彩容招呼保姆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得怨言有点重了。“赵教授教训的是,这不是批评教育你儿子忙于工作没顾着家嘛。”周省长和赵教授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三人终于是落座吃上饭了。赵彩容给周怀景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后,摆出一副要听八卦的样子:“怀景,你出差前吴教授给你介绍的她那个学生怎么样?我听吴教授对她评价不错。”“挺好的。”“好在哪呀?是长得人样子好看,还是性格招人欢喜?”赵教授一听这语气明白儿媳妇有着落了。“顺眼。”周怀景筷子顿了一下,飘出这么个形容词。“顺眼?哟,你都顺上眼了,那这姑娘不错呀。回头真成了,我得好好感谢吴教授。”周谋之坐在主位上,听俩母子聊着,有了眉目,不过听到丁苒还是学生时,皱了下眉。“虽是年龄到要赶快结婚了,也要慎重。”周省长敲了敲桌,关键性的发言。“就你担心多。”赵彩容横了周谋之一眼,又继续勾着周怀景说,“正好你爷爷下个月底大寿,你带回来给大家看看嘛。”“妈,您这急性子,别吓着人家了。”还没细说两人究竟怎么样,赵彩容就惦记着领回家看看,周怀景脑海里闪过丁苒说那一席话的神情,摇了摇头。那姑娘可不是急着求着就可以骗来的。“你瞅瞅,没娶回家就护着了。”赵教授是一边盼着儿媳妇,一边又吃着醋。“行了你,等带回来看看再说。”周谋之当领导当惯了,总结性发言都很到位。周怀景吃完饭,打着还有局的旗号离开了家属院,回了嘉湖苑。嘉湖苑里有一套周怀景的私人公寓。毕竟是三十出头又有自己事业的人,跟父母住在一起就有诸多不便了。五月份的夜晚正是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还没有蚊子,白天天好,晚上还有几颗星星闪着。周怀景住在二十一楼,临窗可以欣赏到整个D市的夜景。他指尖夹了根烟,凭窗而立,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空气中倒添了一丝落寞感。一个人的夜晚确实有点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