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长文创作季#

大家好，这里是博言社，阅读世界的脉搏。今天我们来聊一聊100多年前我国最大岛屿。

看到这个关键词：中国最大岛屿。

很多朋友会下意识说：台湾嘛！但实际上，在100多年前，中国最大的岛屿，不是台湾，而是外东北的库页岛。台湾只是第二大岛屿。

库页岛有多大呢？将近8万平方公里，是台湾的两倍，岛屿面积在世界排22位。

然而，由于近代清朝的孱弱，和沙俄的吞并扩张，库页岛——这块中国曾经第一大岛，如今已经成了俄罗斯的第一大岛萨哈林岛。

和土地大小不成正比的，是库页岛的经济规模。曾经的中国宝岛库页岛，如今呢，却是俄罗斯的经济洼地，人口只有48万，GDP只有200亿美元，尽管库页岛有油、有气、有煤、坐在金山上，但人却天天吃土坷垃。

到底这100多年间，库页岛经历了怎样的风云突变？它又如何从宝岛沦为废岛呢？或者说，库页岛，怎么从库页，变成了枯叶？

今天，我们就把视线聚焦在这块岛屿上。

（特别说明一下，我们接下来的深度解析，着眼点在现实，并不过分执着于过去，避免引发不必要的争吵，因此，涉及清代以后的叙述，对库页岛的称呼，以现在法理上国际认可的称呼：“萨哈林岛”。）

第一，从库页岛到萨哈林岛

18世纪，对于坐镇北京的满清皇帝来说，库页岛只是帝国东北部模糊的边疆。

蛮荒，是帝国统治者对它的最大印象。

元朝前，库页岛被称为“苦夷”，元朝时库页岛划归辽阳行省，明朝在岛上设置兀烈河卫、囊哈尔卫、波罗河卫，属努尔干都司管辖。

三个女真谱系的民族——爱努人、赫哲人和尼夫赫，在岛上渔猎为生。这些满清龙兴之地的藩民，以向八旗驻扎宁古塔的副都统进贡的方式表示臣服。

1689年，中俄签定《尼布楚条约》，外兴安岭以北的领土，划归沙俄，按条约，库页岛是划给沙俄的，但是，由于当时沙俄并不知道库页岛的存在，清朝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统治库页岛。

满清对库页岛的统治，是羁縻统治，法统归中央，但并不直接驻军，仍由原住民自治。

1732年，也即雍正十年，清朝成立三姓副都统衙门，统治库页岛。这个三姓，就是指库页岛上居住的三个少数民族。

三姓副都统每年巡查一次，并规定“居住海岛之库页费雅喀人贡貂”，之后，清廷通过“萨尔罕锥”的旗人女儿与当地部落联姻。

联姻规格极高，必须由皇帝亲自批准，并由内务府操办嫁妆，包括牛二头、犁、铧、犁碗各一对等农耕用具，而岛民聘礼则得304张貂皮。很显然，满清试图改变库页岛的生产方式，从而让库页岛成为化内之地。

然而，进入近代，清朝积贫积弱，沙俄野心勃勃，沙皇的哥萨克骑兵，血洗外东北，并最终用枪杆子，把大清逼上丧权辱国的谈判桌。

1858年的“瑷晖条约”以及之后的“北京条约”，把中国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的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割让给了沙俄。库页岛，自此成为“萨哈林岛。”

颓丧的大清，也无力角逐东北亚地缘政治，库页岛这块中国故土，成了日后日俄互抢的所谓“无主之地”。

法理上，萨哈林岛成了俄罗斯的地儿，但这儿离莫斯科，两万里之遥，加上岛民强悍，不驯服于沙俄，沙俄试图殖民萨哈林岛，但无人响应，于是，沙皇故技重施，把萨哈林岛作为囚犯流放地，假流放之名、行殖民之实。

1890年，俄罗斯文豪契诃夫，前往萨哈林，花了8个月时间，考察原住民、驻军和流放犯的生活，并写下了《萨哈林旅行记》。在契诃夫眼中，这里是一块混沌无序的土地，野蛮中又在孕育新的秩序。

但这新秩序的主人，并不是俄罗斯，而是南方的日本。

萨哈林岛与北海道隔宗谷海峡相望，海岸线每时每刻不再诱惑着日本，终于，1905年，日俄战争爆发，沙俄战败，日俄签订《朴茨茅斯条约》，拿到了库页岛北纬50°以南的土地。

之后，1907年，日本成立桦太厅，首府设在丰原，也即现在南萨哈林斯克。日本人了了夙愿，将手伸进了萨哈林岛。

日本的太阳旗，飘扬在萨哈林岛南部，太阳旗下，日本拓殖团蜂拥而来。从萨哈林岛南望，日本野心勃勃，试图把帝国的疆界无限扩张，然而，大日本帝国的迷梦，伴随着美国在广岛投下的两颗原*弹子**，彻底幻灭。

二战之后，日本这个战败国，以及它在萨哈林岛上的拓殖团，被苏联人撵出。日本不再拥有这块土地，但日本的帝国野心，并未熄灭，日后，萨哈林岛东面一条由大大小小五十几个岛屿组成的群岛，成为日本和俄罗斯纠缠不清的争端。

这便是俄罗斯的北方四岛。

第二、从红旗下的明珠，到双头鹰下的暗石

当苏联*队军**开拔进入萨哈林岛时，萨哈林已不再是“苦夷之岛”。

20世纪初，萨哈林岛发现了石油，之后，又勘探出天然气，对于苏联来说，这是绝佳的工业资源基地。萨哈林岛被苏联设立为萨哈林州，由克里姆林宫直管。

萨哈林岛上的日本人被驱逐出境，但日本挟持来的朝鲜人，却获准留下——这和金日成缔造红色朝鲜的雄心不无关系，这些萨哈林岛的朝鲜人，后来不少加入了朝鲜人民军。

苏联对萨哈林还有一重神秘用途——核试验。在苏联时期，萨哈林的新地岛曾经进行过一百多次核试验，所试验的*弹核**包括著名的“大伊万”。

在美苏冷战时期，萨哈林岛也是帝国前哨，也常有擦枪走火。在1983年，大韩航空007号班机，途径萨哈林岛南方公海，被苏联国土防空军的Su-15拦截机击落，致269人死亡。

由于特殊的地缘地位和丰富的资源储备，在苏联时期，萨哈林岛可以说是红色帝国皇冠上的珍珠，萨哈林人也过上了好日子，然而，好日子，在1991年到了头——苏联解体了。

萨哈林岛不再是冷战桥头堡，也失去了中央直管的特殊地位，核工业被叫停，社会保障被中止，市场经济的浪头，冲垮了萨哈林岛，也把萨哈林岛，与广袤的大陆切割开。

宝岛，再度成为“苦夷”，曾经的中国领土，如今，成为俄罗斯的经济洼地。

第三、萨哈林岛前方，是出路，还是绝路？

契诃夫在萨哈林行记中，这样写道：

萨哈林的地理位置是一个主要的和特别重要的优点。该岛同大陆之间阻隔着滔滔的大海，在那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建成一座巨大的海上牢狱。可谓“周围是水，插翅难飞”，完全可以实现罗马式的荒岛流放，犯人休想从那里逃跑。

契诃夫口中的“地理优点”，显然是基于萨哈林岛流放地的功能来说的，但现在，这些优点，全成了致命的缺点。

地理的阻隔，让萨哈林岛孤悬于波涛之中，也把萨哈林人的生活甩到贫困线下。即使是现在，萨哈林岛仍可以说是“海上牢狱”，连俄罗斯人想要去萨哈林岛，也要大费周折。

萨哈林岛没有铁路，公路也已经30多年没修，或从庙街坐一夜的船，抵达萨哈林岛；或是从海参崴、马加丹或堪察加做航班飞抵南萨哈林斯克，且不说价格昂贵，就说这三个通航地，海参崴、马加丹、堪察加，哪一个都是边疆。

雾气笼罩的大陆，连同它那美丽的起伏山峦，在契诃夫的时代，日日夜夜引诱着流放犯：那里有自由，那里有祖国。在普京的时代，也在日日夜夜引诱着萨哈林人：离开萨哈林吧，到欧洲去。

萨哈林岛的人口外流，是不争的现实，而外流的方向，却并不只是俄罗斯的欧洲区。俄罗斯族人，像候鸟一样，迁徙往欧洲区；而岛上的朝鲜族，则把韩国作为移民首选地；剩下那些微乎极微、只有不到1万人的原住民——清朝时期的“三姓”女真人——则在怀想一个遥远的故国：中国。

但事实上，原住民民族所臆想的中国，和我们所生活的中国，已经是截然两个天地，与其说，他们心向中国，不如说，他们在逐渐被边缘化的过程中，向往一种主体感。

尽管我们感情上不想承认，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库页岛已经永久地甩出了中国的版图，成为一种历史记忆。

能标记它曾属于中国的，只有萨哈林博物馆的中国*物文**，而戏谑的是，这个博物馆，原本却是日本“桦太县厅”的办公楼。而在这块土地上，日本人和朝鲜人的印记，甚至比中国人的印记还要多。

历史是冰冷的，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历史又是温暖的，因为过去发生的，仍然存留在人的记忆中。

尽管库页岛已经如枯叶一般，飘零海上，它偏僻的地理位置和不再优越的地缘位置，几乎注定了它经济上的平庸，但这块东北亚的战略要地，仍是我们历史中不可磨灭的一个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