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熹园带回一方罗纹砚,上面刻着“孝”字,闲来无事,将老师的字帖《忆秦娥·娄山关》拿出来临摹,在茶几上写毛笔字,一得阁的墨水色泽很深,有种古朴厚重之感。奶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感叹道,你爷爷那时候写字,还需要拿墨条研磨,现在真方便,直接用墨汁。
那天我才知道,自己一直“错”用了砚台,我只把它当做盛墨、蘸笔、舔笔的工具,却没懂得它的历史和艺术价值。查阅资料后,我才了解,这小小的一方砚里也藏着大大的乾坤。

好像文人归纳总结的时候,特别喜欢用“四”,比如四大名著、四大美女、江南四大才子。案桌上摆着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研也称为研,为毛笔提供墨水。砚也有四大名砚,
歙砚居其一,因以婺源与歙县交界处的龙尾山下溪涧为最优,所以歙砚又称龙尾砚。苏东坡曾经写诗夸赞其“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瓜肤而縠理,金声而玉德”。当你走进熹园,身后的牌坊上镌刻便这四个大字“玉德金声”。

砚文化厅里摆放着每个朝代的砚石,你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演变过程,赏一方砚,知一段史。最开始的砚台并无多大讲究,拾一块好石头便可。后来需满足文人使用赏玩之意,再发展,便融入了雕刻和书画艺术。砚的材质体现着当时科技水平,砚的雕刻内容则体现着朝代的审美水平,文化背景。比如,雕刻花鸟山水和民族英雄两方砚的区别,是和平昌盛和战火连天的生活的差异。

砚本身在变,使用砚台的人也在变,如何使用砚台也在变,不变的是变化本身。最开始用清水养砚,洗砚,对砚的态度仿佛比对墨的态度还要亲昵呵护,研墨的过程是静心和构思的过程,下笔如有神之前,已经胸有成竹了。意气风发也好,沉郁悲怆也罢,先排除杂念,聚精会神在这笔尖纸上,讲究布局的错落有致,落笔轻重缓急,黑就是白,白就是黑,这笔墨纸砚已经和这人、这字融为一体了。
如今的生活,好像离砚很远,也离朱熹的“忠孝廉洁”很远。熹园是朱熹二世祖、三世祖曾居住的地方,朱熹47岁时回家省亲也在此处栽一棵树,今已八百多岁。它一定是有灵气的,庇护着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

出国之前,我背《大学》读《论语》学国学,深切感受着古人千年实践检验出的真理智慧。出国之后,在最先进的学院感受未知,坚定地相信未来,相信它就在指尖。而在这一来一往、一昨天一明天的转换中,今天的我有些困惑踌躇。
对着这些旧时的鼎瓶字画,遗城古殿,诗词曲赋,儒道佛释,对着日新月异的技术和更迭轮换的王朝,我们的民族坚守着什么?所以文明从未断绝?我们又如何在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出现新问题,解决新问题的交替中,迎来怎样的未来?我们如何在时代背景下选择,如何坚持什么?

人活着,好像会有越来越多的问题,而答案,却各不一样。若你来熹园,总能找到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