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峡位于欧亚大陆最东端的杰日尼奥夫角和美洲最西端的威尔士亲王角之间,最窄处有80余千米宽,深度为30米至50米。这是沟通北冰洋和太平洋的唯一航道,也亚洲和北美洲大陆间最短的海上通道。《浮动的海岸》是首部关于白令海峡的综合性历史著作。自19世纪以来,人类在白令陆桥这片极北之地开启了一场极具现代意识形态的试验。作者通过讲述白令陆桥动物和矿产资源的历史,揭示了150多年来人类如何将这一偏远地区的生态财富转化为经济增长与国家力量的过程。

我们从考古证据中得知,人类早在1.5万年前就到达了美洲。但是从世界地图上看,亚洲和美洲还隔着宽约85千米的白令海峡,那么人类是如何来到美洲的?根据地质学和冰川学的研究分析,人类是通过白令陆桥进入美洲的。在距今约2万至3万年前的更新世末期(冰河时期),世界气候变冷,由于冰川的关系海平面曾下降将近100米,水深只有几十米的白令海峡便露出海面,成为连接亚洲与美洲之间的陆桥。许多移民被认为就是通过这座陆桥进入美洲的。
白令海峡,亦称白令陆桥,那里的居民用很多称谓来称呼自己。翻译过来的话,大多的称谓都表示他们是真实的民族。在19世纪早期,所有这些真实的民族都生活在很多个小的国家里。在漫长的20世纪里,挪威人、波兰人、之前作为奴隶的非裔美国人、德国人、乌兹别克人、夏威夷土著等都来到了白令陆桥。他们的共同点是至多几代人在白令陆桥的生活经历。《浮动的海岸》作者芭丝谢芭·德穆思其实也是外来者,也是作为外来者写就了本书。

作为美国布朗大学环境与社会史助理教授,芭丝谢芭·德穆思主要研究北极地区的能源史与气候史。她曾在在欧亚大陆和北美各地的北极社区生活多年,其性格形成期就是在白令陆桥度过的,亲身经历了与迁徙动物比邻而居的生活。除了根据自己与该地区原住民一起生活与采访的经历,芭丝谢芭·德穆思还利用对当地人的采访资料及相关档案,向我们讲述了一个深刻而迷人的故事,展现了在这一有限的空间中所发生的社会、政治和环境的冲突,揭示了人类的巨大需求与野心给这个资源有限的星球带来的且将继续带来的动态变化和无法预见的后果。作者通过自然界的透镜,将人类的生活与经济视为基本的能量循环,从而为人类历史的书写提供了新鲜而富有远见的视角。
在《序曲:北迁》中,作者写到:“生活在白令陆桥,打破了我将自然与人类相割裂的成见。我曾给一个格维钦的原住民当学徒,学习如何赶狗拉雪橇,但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在苔原活下来。刚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受到惊吓的麋鹿是危险的,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蓝莓,不知道三文鱼聚集处会形成旋涡的形状,不知道通过云彩的颜色可以看出风暴将要到来,而这个季节恰好也是熊出没的时节,这就是所谓的‘沙丘季节’。这并不是说人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北美驯鹿的死去是因为我们的*杀屠**,狗的出生是因为我们需要它们的劳作。我们住在人类建造的村庄里,从木屋到柴油发电机,再到满载面包、汽水、DVD和其他工具的飞机,无一不是人类的杰作。村落本身就是人们如何改变彼此的印证,居留地是殖民者的发明创造,这些在一个世纪前到来的外国殖民者带来了他们的法律观念、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这些观念虽然具有改变的力量,却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即我的犬队所驰骋的世界虽然充满了行动和变化,但其中只有部分是由人类引发的。”《浮动的海岸》将各种不同元素自然衔接,尤其是对民族志细节、生态精度、经济环境和历史结构进行了丰富描写,而最具启发性和原创性的是德穆思对诸如血肉、毛皮及地下矿物中的物质循环的卓越刻画。
与许多环境史学者一样,面对人类对地球系统所造成的影响,芭丝谢芭·德穆思不再认同英国历史学家柯林伍德在20世纪30年代所提出的观点,即自然和人类必须拥有不同的历史。在德穆思的笔下,自然与人类的历史是相互交织的,人类及其观念与地域、动植物、矿藏资源等非人类部分彼此互动,相映成趣。书中有这样的文字:“在白令陆桥,这些人类丈量时间的方式与该地域自身的时间演进,如动物的生命周期、季节的轮转交织在一起。外来者用他们从本国带来的对未来的憧憬和想法来改变这片新的土地:这里建一个集体制的驯鹿养殖场,那里挖一座金矿。在此过程中,人们重新安排土地的使用,在河流上修筑大坝,改变了鲸鱼、海象、鱼、驯鹿等多种生物的生活方式。从海洋到苔原,在漫长的20世纪里,人类不断调整着自己谋取利润或是完成社会主义计划的想法。为了影响和改变世界,人类不能只是凭借主观臆想,而是要融入与其他生命体共存的世界之中。捕鲸者捕猎弓头鲸,可是过了几年,鲸鱼学会了躲避船只。皮毛交易者想要得到狐狸皮,然而差不多每五年之后,狐狸数量就开始骤减,人类也无法从这个行当中获利。十几年之后,狼吃掉了人们本来打算贩卖的驯鹿。动物们施动的方式不尽相同,有的是故意而为之,比如弓头鲸躲避船只,而其他一些如气候的变化并不掺杂主观意愿。但总而言之,它们的存在使人类仅仅成为白令陆桥众多施动因素中的一个。人类给地球所带来的改变通常很明显,比起其他生命体,人类能够更快地将陆地和海洋的资源转化为能量。但是,无论怎样的人类壮举都是人类的理念和周围世界相互作用的结果。人类施动的能力也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

《浮动的海岸》虽然被宣传为一部环境史,但它也可以被描述为对生物圈的思量。德穆思十几岁首次到访北极时,便对这里的美景大为欣赏,她在书中对这里的土地景观进行了大量描述。德穆思对其研究对象的热情在字里行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描写也因她在白令海峡的丰富个人经历而丰满充实。她没有把北极当作一个露天博物馆来介绍,而是向我们展示了死亡和毁灭也是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比如在第一章《鲸鱼的国度》的开篇,作者就对弓头鲸宝宝的成长作了细致入微地描写:“18世纪末的某一天,一头弓头鲸宝宝出生了。时值深冬,数月以来太阳低照,温度也很低,使得白令海远至南部的海面也结上了冰。鲸鱼妈妈找到浮冰上一块开阔的空间用以分娩。在倒转的蓝色晶莹的冰层间有一块是空心的,灰白色的宝宝被鲸鱼妈妈放在上面,呼吸了它的第一口空气。沿着这块浮冰薄薄的边缘,其他的弓头鲸妈妈也产下了它们的宝宝。伴随着一股血流,鲸鱼妈妈安静地产下了宝宝,小鲸鱼游入了海中,这片海是两万多头鲸鱼的家园。在春日暖阳下,白令海表面的冰层向北漂移。鲸群也跟随着冰层向北迁徙,穿过了白令海峡,鲸鱼宝宝一会儿自己游,一会儿趴在妈妈的背上休息。海洋里不时有浮冰融化成水,它们与其他小弓头鲸群相会合,头鲸一路上吐出串串水泡,引领着鲸群。到了6月,鲸鱼妈妈、鲸鱼宝宝和它们的鲸群,一起向阿拉斯加和加拿大北部的波弗特海游去,其穿行的脊背标示着海冰的下缘。在没有夜晚的漫长慵懒的日子里,鲸鱼妈妈给宝宝喂食,宝宝嬉戏玩耍,有时短暂地游散开去,然后成环形向前游。夏日渐去,进入9月和10月,鲸鱼又一次向西游入楚科奇海,鲸鱼宝宝游动时抓紧妈妈的鳍。初冬的寒冷黑暗使浮冰加厚了很多,海洋中的哺乳动物有缺氧而呼吸困难的危险,这时候鲸鱼会游向南方。此时,鲸鱼宝宝已经出生半年多了,它更加勇敢,能够在更深的地方潜水,在水面呼吸的时间也更长了。”
芭丝谢芭·德穆思在书中所描写的历史,如同北极的河流一样富饶且流畅。《浮动的海岸》讲述了几乎所有物体和观念演变为另一种事物的过程。德穆思在追溯现代主义变革力量和白令海峡生态改造的同时,也在创造一种新的历史叙事形式。“弓头鲸和人类的合作需要经历一种特殊的变化,它们需要奉献出生命。出生于19世纪90年代的因纽皮亚特人阿萨特查克在八十年后说:‘鲸鱼从自己的国度观察着人们。鲸鱼会说,我们游向照顾穷人和老人的人们,我们把自己的肉身奉献给他们。’它们会根据捕猎者的道德品行以及在仪式上对鲸鱼的重视来决定是否献身。女人们会通过一些安静的仪式来和鲸鱼对话,仪式上有魔力的萨满的舌头会变成鲸鱼的尾巴。在斯乌卡克,尤皮克人会把肉带到海里,一边喂给一直用身体供养人类的弓头鲸,一边低声歌唱。倘若没有这些仪式,鲸鱼会告诉彼此,人类在道德上和行为上都不足以让它们为之献身。它们不愿为不值得的人而死,它们宁愿留在自己的国度。”
可以说,这是一部研究深入、情感深刻的著作,它展现了一段毁灭性的复杂变化的历史,强调了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并鼓励我们憧憬更美好的未来。正如作者在书中所言:“捕猎就是‘每次带着肉安全归来时也获得了知识。靠着祖先们流传下来的智慧保驾护航,他们一路向前’。捕鲸时,萨满把鲸鱼唤到岸边,拿着鱼叉的丈夫正在那里等待,纵然时光流逝,这一切依然世代相传。他们的一举一动代表了整个民族的过去,他们为了未来的生活而努力。如果托马斯·诺顿在1852年发问什么是鲸鱼,那么这就是白令人可能给出的很长答案的一部分。它使人们在北极的夜晚也能看见光明,使人们能够忍受酷寒、填饱肚囊。它有着鲜活的灵魂,它是自然给人类的馈赠,因为它死后的躯体能够供养人类生存,它能够使一部分人获得权力,它使人类共同劳作;因为它,人类有了诸多期许和仪式,有了关于历史的看法。”(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