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台年深日久、饱经沧桑的老风扇,每年入夏时,母亲都会把它“扛”出来,经过时光的冲刷,老风扇已留下斑驳的痕迹,看着有点旧,乳白色的风叶,不锈钢的罩壳有些生锈,搬起来很重,除了指示灯不亮之外,其余的功能完好如初。秋风起时,母亲都会爱惜地把它搽拭干净,再用大透明袋子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收藏起来,年复一年。虽然搬过两次家,但和现在市场上卖的电风扇相比,这台从没有换过任何原件,已经运转了38年的老风扇,风力强劲。夏天的时候,外面再热,往风扇前面站一会,马上凉快了。

说起来这个老物件,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与我同龄的它,不仅代表着过去的那些岁月,承载着我的童年故事,也见证着国家发展的变化和繁荣。风扇是苏州工业产品的“四大名旦”之一,苏州电扇厂制造的长城牌的落地扇,在上个世纪80年代,‘’长城电扇、电扇长城”这句广告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1983年,我出生后的第一个夏日,因为我热得一直哭闹,所以父亲托人花了198元在现在的大统华超市原五金公司里购买了这台风扇,在那个父亲月收入仅30元的年代,这台风扇几乎花了父亲大半年的工资,这也是在花了母亲多年所攒下的120元积蓄购买的红叶收音机后的第二台家庭电器,我童年记忆里的夏天,在电风扇带来的清风里慢慢浮现。

人们总说时光如逝,白驹过隙,但那些逝去的记忆也会在我们无数次的忆往昔中变得具象起来。有时想得太多,太深,甚至能感受到当时的气味与声音。后来,家里前前后后又买了4,5台电风扇,再到如今的空调,这台已经不再那么新颖鲜亮的老风扇一直伴随着我,光阴愈久,它沉淀了记忆,向我传递出一种经久不息的温度。总觉得那时候的风扇好像拥有着魔力,吹起来格外凉快,人们对于热的抱怨也没如今那么多。
木心说,夏季里的事,多半容易沾随记忆。躺在空调房里,有时会怀念起陆游笔下那个“河汉微芒月渐低,风声正在草堂西,莎根唧唧虫相吊,木末翻翻鹊未栖”的夏天。夏夜的院子里,漫天繁星下,蝉鸣蛙叫,流萤飞火,电风扇哗啦哗啦地摇着头,全家围桌闲聊,小伙伴们玩着你追我赶的嬉戏,晚饭后,母亲用盆水将毛巾浸湿,再滴上几滴花露水,拧干毛巾后,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凉席,睡前,在床尾放上一盆凉水,洗完澡躺在凉席上,打开风扇,感受风吹过水盆带来的丝丝凉意,闻着淡淡的花露水香味,而且还没有蚊子来骚扰。这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柔的仲夏夜。

现如今,夏天仿佛比小时候热了许多,我们再也离不开空调,很多人家的电风扇早已淘汰或落满灰尘,那些躺在竹席上仰望星空的日子,和发小在昏黄路灯下捉蚂蚱的夜晚,那个记忆里那纯粹的夏天的味道,也只能封存在我闪闪发光的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