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界·枣核（1）】
行长被撸，我蔫了 ‖老家许昌
文‖王国宏 图‖网络
一
人要是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这几天遇到了倒霉的事儿，让我想起了这句俗话。喝水的时候还故意试了试，我扬着脸绷着嘴，咕咕噜噜倒腾了好一阵子，等到不那么烫嘴了，细细地品了品，好像不是那回事儿。只好咕咚一口，咽了。没塞着牙，倒是呛着了。
倒霉的事儿让人很窝心。前几天我还是农兴行古桥镇分理处的主任，切！也就是别人不知道级别而恭维地尊称的“行长”，一纸文件下来，我便被边缘化了，成了闲差中的一员——值班看金库。说白了，也就是在编的保安。当然，这只是临时性的，和院里正在扫地的老崔哥是不一样的。想到这儿，我心里暗自笑笑，释然了许多。
天还没亮，老崔就开始打扫院子了。平时习惯的响声，现在感觉很刺耳。他人一向很勤快，一大早的，就忙了起来，拿着大扫帚“沙沙”地扫着。随后，又“哗哗”地洒水。响声吵醒了我。
本来我早就醒了，一看天还早，就又躺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睡回笼觉，还真就睡着了。老崔哥弄出这些响动来，这一下又醒了。我起身想喊住他，先到卫生间撒了泡尿，隔窗看了看他正起劲儿地俯身干活儿，愣了愣。尿是尿完了，话也没了。我苦笑一下，呵呵，算了。
老崔哥大名叫崔水元，今年五十多岁，在这干保安已经有一年多了，是通过内勤主任“阿庆嫂”的关系来的。他黑红脸，稀黄胡子，三两根鼻毛老是从鼻孔蹿出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而他倒根本不觉得不得劲，逢人即绽开笑脸，可有意思。还别说，要是年轻几岁，还真和央视的“崔永元”有点像。我们常开他玩笑，说，你差一点就成央视名嘴崔永元了。老崔哥笑笑，说，可惜我比他差的可不是一点，是十万八千里！嘿嘿。
我正干得滋润的“行长”给撤了，撤职倒不是很窝囊，窝囊的是撤职的理由。不舒服就不舒服吧，谁让我喝了点酒在全行大会上口无遮拦，当着领导的面发一通牢骚呢？
其实，这种牢骚是基层行“行长”都窝了一肚子的，他们都忍着不敢说，而偏偏我喝点酒嘟嘟囔囔地说了出来。领导很生气，瞪着能把人吃掉的眼，狰狞地吼道，你！这！啊！……工作期间不许喝酒你难道不知道吗？啊？……我牢骚是发了，气也出来了，可把喝酒这茬儿给忘了。“工作期间不能饮酒”，少饮等同于酒驾，多则视同醉驾。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违反了上述规定等同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挨收拾也无话可说。我蔫了，也认了。
虽然我起初也是耿耿于怀，那又怎样？农兴行不也是有几任“一把手”都进了号里了？与之相比，我有什么可烦恼的？一个分理处破主任，也就是别人眼中了不起的“行长”，不就是掏力不落好的差事吗？不干也罢。哼哼。
交接已经完成，我就是个大闲人，能推就推，不是有新主任吗？管我啥事？什么人员考核呀，责任*款贷**呀，对公存款呀、储蓄存款呀，理财产品销售任务呀，单位的电费、水费、加油费、招待费呀……等等，一概不再操心了，反而觉得无官一身轻。得劲儿！睡觉。
接替我的新主任张大伟，绰号“张大嘴”，也确实是一说话就谝着一张大嘴。交接会上，他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说些客气的官话和套话，什么老同志要带带我这*弟弟小**（我看看下面，想笑却硬憋着没笑），什么要虚心地向我请教学习，什么遇到难题还得请老领导出面协调解决呀等等，语气中那种高高在上和春风得意，真让我感到别扭。
向一个失败者学习？哦，对了，工作中把职务给弄丢这种事我做得的确很成功。好笑。看看张大伟，我想提醒他什么，一想，算了，忍着吧，下一步还要受他领导呢。对自己定位要准，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角色转换要及时，我心想。
我呵呵地笑笑，恭维他一番，又说，没什么事我上趟厕所——尿尿。张大伟他们几个疑惑地看着我，纳闷地想：不是刚从厕所进来的吗？我蹴着腰调侃道，自打在全行大会上不让发言，憋得前列腺还发炎了，对不起了各位，走了。监交的县行人事科科长、张大伟、老刘和“阿庆嫂”他们哈哈地笑了起来。
值了一夜的班。还得再值两天。
值班前，站在监控摄像机前，向总部的监控中心打报告。虽说只是个摄像机，那可是监控中心领导的眼睛。报岗时毕恭毕敬的，挤出笑容，挥一下手向里面示意一下，算是报了到。早上起来，还要重复一遍。我想，很多人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在骂着的。把各自的不满从心里骂出去。领导们也许是知道的。记得一个笑话说，艾森豪威尔检阅*队军**时，走在列队前面，不停地对着目不斜视的士兵小声说：你也是。有人不解，就问他原由。艾森豪威尔将军说，我是从士兵过来的，我知道他们严肃表情后面的内心却在骂着“你这个***”，所以我对他们说，你也是！
想到这里，我笑了。想想自己受的窝囊气，我心里暗暗地骂道：你也是！
二
农兴行古桥分理处，在巴掌大的古桥镇正街上，与镇政府对面。是黄金地段。有钱的单位就是任性，任何一个地方的黄金地段都是那些牛逼单位占着。
临街是两层营业厅，楼顶上有两条龙的造型，以龙图腾来装点单位的大气和不俗，金碧辉煌的。但咋看也显示不出高大上的效果来，倒是有点弄巧成拙的憋足。
后面是院子，院中央有个水池，水池后面是座假山。按风水上来说就是得有靠山，牢靠稳固，屹立不倒；水主财，财源滚滚来，以期单位效益像喷泉一样嘟嘟叫地往外冒。正对着假山的是“行长”办公室，“行长”要稳坐靠山。挨着的是职工宿舍。内勤加外勤外带正副主任，一共十七个人。上班时车子几乎停了一院子，都是私车。除了值班的，其他人下班就逃也似地开上车回了城里。院子是整得不错，这得益于保安老崔哥的勤快和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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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国宏，笔名王者飞鸿，汉族，许昌人。河南省作协会员。作品散发于《花城·爱花城繁花榜》《厦门文学》《椰城》《参花》《玉美人》《作家天地》等期刊。短篇小说作品连续入围2018、2020年两届“台湾林语堂文学奖”。偶获国内奖项。出版短篇小说集《我给你唱首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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