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穿梭是欧美科幻片中比较受欢迎的一类题材,剧情基本都是主角通过各种方式,进入过去、未来时空,拯救人类,拯救世界。
这类题材经过近几十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以下三种理论:
第一种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处于同一宇宙中,主角可以通过进入过去的时空,改变现在和未来。
这种理论有个非常严重的 bug,叫祖父悖论,就是如果你回到过去,在你父亲出生前杀死你的祖父,那你就将不复存在,可是你不存在,如何杀死你的祖父呢?
第二种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也处于同一宇宙中,但主角只能远远看着,无法做任何改变。
这种理论也有点奇怪,因为不做改变,那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呢?好好地看回忆录不好嘛。
第三种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处于不同宇宙,主角可以任意修改过去和未来,每一次修改就将生成一个新的宇宙,最终各个宇宙间平行发展,互不影响。
这种理论的弊端是平行宇宙会越来越多,故事的场景也越来越大,最终作者和观众都无法掌控,所以很少有人会写基于这种理论下的故事。
以上这三个理论单独拎出来都有无法自洽的部分,所以目前主流的做法是将第一、二两种理论融合,即过去、现在和未来处于同一宇宙中,主角可以回到过去做些改变,但正是因为你进入过去时空、做出改变的行为,造就现在的你,所以最终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大部分的科幻片都是这个套路。比如《星际穿越》,书从书架上掉下,被墨菲编译出来:Stay,于是不让库珀离开。但库珀还是去了太空。正因为库珀去了太空,被黑洞卷入时间空间,想要告诉墨菲 Stay,所以才把书推下书架。因是果,果也是因,因果都已注定,有点*命论宿**的味道。

现在这个套路已经不局限在科幻片中,很多架空类的影视剧都会使用,例如《权力的游戏》。
阿多,原名威里斯,是巨人的后代。由于未来的某一天,布兰会遭遇异鬼追击,需要威里斯抵门,于是在布兰小的时候,威里斯倒地抽搐,一遍遍地喊着“hold the door”,变成 Hodor。而正是因为他变成了 Hodor,才会被要求抵门,帮助布兰逃脱。

我最近一次听到这个套路,是在《脱口秀大会》里,黄西说:
如果不是我当年把脱口秀引到中国,让它在中国发展,就不会有脱口秀大会,我今天也就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来参加海选。
这段有点《终结者:创世纪》的味道。黄西是从说英文脱口秀开始的,所以对这种时空穿梭的梗是信手拈来。
欧美对于时空穿梭的喜爱,并且最终都落脚在时间旅行上,我猜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语言中有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这三种时态的变化。
汉语没有类似的时态变化,所以我们的文学作品在讲时空穿梭类的故事时,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首先有个前提,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人有前世今生,也有来世,这三者轮回需要经过一个审判机构,来评判你下一阶段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畜生。也就是说,前世是人,这辈子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畜生,或者根本没机会进入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我们有许多文化故事的情节是这样:某人机缘巧合地狱一日游,看到他由于前生今世的恶行,导致他死后下地狱遭受万般折磨,以及永远不能再投胎做人的惩罚,所以再回人间后,洗心革面,发善心做善事,只求死后下地狱时不被折磨,来生也能*官高**厚禄。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卷八中有一篇故事,叫《陈锡九》,很巧妙地把时光穿梭和善恶有报的情节给描绘出来。
陈锡九,江苏邳州人,父亲是县里有名的读书人。有个周姓富豪仰慕陈父的声望,就跟他订了儿女亲。后来陈父连考多次,都没中举人,家道逐渐衰败。陈父变得心灰意冷,决定离开家乡,去西安游学,一走就是好几年,杳无音信。
周富豪眼见如此,暗暗后悔,想要退婚,可女儿不同意。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女儿穿上破烂衣裳,送到陈家。隔三差五的派个老妪去陈家羞辱一番,期望陈家能够休妻,但陈家丝毫没有这样的打算。
眼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周家纠集一帮泼皮无赖,来到陈家,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把周女架上车,带回娘家,又逼迫陈家出具离婚文书。万般无奈之下,陈锡九只能就范。此时,陈家母子是眼巴巴地盼望着陈父能早日回家。
不成想村里有人从西安回来,告诉他们,陈父已经去世。陈母经不住打击,一*不起病**,撒手人寰。陈锡九忍着悲痛,卖屋卖田,勉强安葬母亲。然后一路乞讨到西安,想要找到父亲尸骸,叶落归根,入土为安。
某个漆黑的夜晚,经过一片乱葬岗时,被人拦住,索要钱财。陈锡九正为难时,一队车马经过。
车上的人看到陈锡九时,说:这是我的儿啊!
陈锡九一看到父亲,不禁大哭:我一路受尽苦难,只为寻找您的尸骨,没想到您还在人世间。
陈父说:我不是生人,我现在是阴间的太行总管(这是冥界的一个官名,具体啥级别,负责哪部分我也不懂)。
陈锡九听到这,哭声顿时由激动变为伤心。
接着他诉说母亲去世、妻子被逼离婚的事儿。陈父说他都已知晓,现在就是来接他一起走,正好母亲和妻子都在那,可以去看看她们。
坐上车,没一会儿到了个衙门口。跨进去,穿过几道门,果然看见母亲端坐在中堂,旁边站着他的妻子。
陈锡九啜泣着问:莫非我媳妇儿也成了九泉之人?
陈母回答他:不是的,只是带她来见你一面,等你回家后,你父亲会再送她回去的。
说罢,几人又哭哭啼啼一番,感叹全家团圆不容易。哭完陈锡九在父母的催促声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临走前,陈父送他一些银两,又指明自己尸骨埋葬的位置。天亮以后,陈锡九拿着钱,买了棺木租了车,带上父亲的骸骨回家,与母亲合葬。
办完这一切后,陈锡九叫上本家的哥哥--陈十九,一起去周富豪家要人。
此时周富豪正束手无策呢,听说陈锡九来要人,十分开心。原来他把女儿要回来之后,便与姓杜的内阁中书定好亲,临到出嫁日子才告诉女儿。这女子也是刚毅,坚决不愿,以绝食相逼。这会儿已气若游丝,随时毙命。
所以,周富豪很爽快地把女儿送给陈锡九。这边前脚刚送完人,后脚就纠集一帮无赖,跟到陈家。估算着女儿已经断气,就对陈家一顿打砸。
没想到,刚打砸完,女儿竟微微喘气了。陈锡九眼看妻子醒来,便把周家告到官府。周富豪眼看理亏,只好大出血,上下贿赂一番才免于被罚。
陈锡九待妻子恢复后,询问起原因。原来陈妻是打定主意要以死明志的,结果冥冥中被人拉起来,说要去见陈锡九。于是上了马车,顷刻间驶入一所衙内,见到公婆。过一会儿,又见到陈锡九。后来陈锡九走后,公婆跟她说可以回家了,又上了马车。再醒来时,就已躺在陈家。
故事接下来的部分就很老套,蒲松龄设置了两个桥段,让周富豪家道衰败,落魄而死,最后还要托梦给女儿,求她在公公面前求情,让他在地狱免遭折磨。而陈家则夫妻和睦,家道中兴。这一部分带有很明显善恶有报的劝诫意味。
陈妻被带进阴府,与公婆、丈夫会面,得知可以和丈夫在阳间重聚后,又回到人世,等待夫妻团圆。这种人世与阴府间的时空穿梭,因果相依,很有中国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