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清人高鼎的《村居》进入了小学语文课本,使得这首诗可谓家喻户晓。杨柳因风舞,纸鸢徐徐升。幼童拍手笑,老翁喜盈盈。二月草长莺飞,阳光明媚,间或还有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正是放纸鸢的时节。“纸鸢”即风筝,放风箏是中国民间传统游戏之一。风筝起源于中国,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悠久历史。相传春秋战国时期,墨翟以木头制成木鸟,研制三年而成,这是人类最早的风筝样式;后来鲁班用竹子改进了墨翟的风箏材质,至东汉期间,造纸术发明改进后,坊间开始以纸做风箏,故称为“纸鸢”。

放风筝
小时侯,我也喜欢放风筝。那时在乡里读小学,学校每年三月都要举行放风筝比赛。要想比赛获得名次,风筝的好坏是个关键。乡里有出售风筝的专门店铺,有鹞子、蝴蝶、金鱼这些动物,也有孙悟空、猪八戒这些人物。我看着眼馋,可是买不起,也不敢跟父亲要钱买风筝。父亲一贯主张自己做玩具,风筝也比例外。风筝年年都做,后来我也学会了。风筝线没办法,只能在街上买尼龙的钓鱼线,一般得两三百米,可以用几年。三根短木条就可以钉成一个线轴,要好看也可以刷上油漆。至于风筝都是就地取材,取四根一尺多长的竹篾,扎成“王”字形,糊上方形的白油光纸后,用彩笔或墨笔在纸上画上一些图案,也可以什么都不画。再在左右下角沾上几尺长的尾巴,一般用过的作业本纸就行,裁成五厘米宽的纸条,一条条接起来。纸条的长度和风筝重量有关,起个首尾平衡作用,可长可短。最重要的是安陡线,“陡线陡,栽跟斗;陡线平,半天云。”没有经验,是安不好陡线的,但是试飞几次,也就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了。

放风筝
后来我带着自己制作的风筝去参加学校风筝比赛。虽然我的风筝外型简陋,但是却飞得最高,因此取得了比赛的冠军。校长在大会上发奖的时候,还当众表扬了我,说比赛的目的就是要培养大家的动手能力。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想想那时候,什么玩具都愿意去尝试着做一下,还真是挺有意思的。现在街面上玩具包括风筝都很多,我们也犯不着再花费时间去亲自制作风筝了。据老板介绍,他店里的风筝都是从山东潍坊发过来的。潍坊,古时被称为“鸢都”,制作风筝的历史悠久,工艺精湛。目前世界上70%以上的风箏都出自潍坊,“世界风筝之乡”实至名归。
明清两代是潍坊风筝逐渐走向成熟的时期,作为历朝历代的名城重镇,放风筝已成为潍坊民间的一种节令性民俗活动。清中叶,潍坊开始出现专门从事风筝制作的民间艺人,潍县城里的风筝作坊和店铺就有30余家,清明节前后竞放风筝也成了当地的踏春风俗。

放风筝
据《潍县志稿》载:“本邑每逢寒食,东门外,沙滩上……板桥横亘,河水初泮,桃李葩吐,杨柳烟含,凌空纸鸢,高人云端”“清明,小儿女作纸鸢、秋千之戏,纸鸢其制不一,于鹤、燕、蝶、蝉各类外,兼作种种人物,无不惟妙惟肖,奇巧百出”。曾做过七年潍县县令的大诗人兼书画家郑板桥曾写过这样的诗来怀念潍县:“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把当时放风筝的风俗描写得生动活现。晚清至民国初期,青州城里、北关、东关、南门里等地方相继出现了多家专门制作风筝的作坊,而且这些作坊通过相互竞争,使风筝的种类不断增多,扎制水平不断提高;到近代,潍县成了国内外闻名的风筝产地和市场,“风筝市在东城墙,购选游人来去忙。花样翻新招主顾,双双蝴蝶鸢成行”,风筝漂洋过海,被带到美国、日本当作艺术珍品馆藏起来。

潍坊风筝节
曹雪芹的《红楼梦》世人皆知,而他的另一著作《废艺斋集稿》,是一部记载我国工艺技术性的作品,却只在爱好技艺的圈内人中流传。曹雪芹在这部书中打破了中国文人对“百工之人,君子不齿”的陈旧观念,详细记载了金石、南鹞北鸢考工志、编织、印染、烹调、园林设计等八项工艺艺程,目的是为了让残疾人能够以艺养身,弥补先天、后天的不足。曹雪芹曾热心教会残疾人于叔度扎糊风筝,助他以此业养家。他在《南鸢北鹞考工志》自序中道:是岁除夕,老于冒雪而来,鸭酒鲜蔬,满载驴背,喜极而告曰:“不想三五风筝,竟获重酬,所得共享之……”这不仅反映了曹雪芹与于叔度的友谊,更反映了曹雪芹扶弱济困、助人为乐的高尚情怀。

曹雪芹像
曹雪芹生前有一个完成《废艺斋集稿》的庞大计划,其中两个章节是以绘画为主要内容的。曹雪芹的《废艺斋集稿》一书中《南鸢北鹞考工志》是专讲风筝的扎制、绘画、图式以及风筝放飞的艺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系统完整的风筝资料。曹雪芹不仅在《南鸢北鹞考工志》中专写了风筝,而且在《红楼梦》第七十回中有大段细致描写风筝的文字,虽然没有谈到扎糊制作的技巧,但谈到了种类,以《南鸢北鹞考工志》与《红楼梦》所谈风筝相对证,证明曹雪芹是对风筝非常精通的行家里手。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七十回里所写的风筝,提到的有美人、螃蟹、蝙蝠、凤凰、大鱼、蝴蝶、串式大雁、玲珑喜字共八种,非常巧合,这八种风筝都是潍坊知名的传统风筝。曹雪芹能如数家珍一样列举出这些潍坊传统风筝中的代表作品,说明其对潍坊风筝非常熟悉,对潍坊风筝有过较深的研究。

制作风筝
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下,中国风筝随处可见吉祥图案的影子。潍坊风筝在绘画方面,有着自身鲜明的两大特点:一个是色彩淡雅的文人国画风格,这是自近代以来形成的潍坊风筝绘画流派,它的观赏价值极高,曾多次在风筝比赛中为潍坊争得荣;另一个是色彩浓艳的民间传统绘画风格,龙头蜈蚣风筝即是这种传统风筝的代表作,它的色彩特点与潍坊民间的绘画有直接关系,并受到了杨家埠木版年画的影响,颜色鲜艳,大色块涂抹,对比强烈明快,远观近看皆宜。
潍坊风筝的种类有硬翅风筝、软翅风筝、串式风筝、板式风筝、立体风筝、动态风筝等。它不仅被广泛用于放飞、比赛、娱乐,而且已经成为美化人们生活的时尚装饰品。风筝是潍坊的象征,每年的风筝节是潍坊以风筝拉动经济发展的一个活动。结构和造型上,潍坊风筝也非常严谨,讲究工整、对称和均衡。风筝的造型题材非常广泛,包括历史人物、飞禽走兽、鱼虾、文玩器物、神话传说等等,源于自然、模拟自然。风筝艺人们根据大众的审美需求将自然景物或者动物夸张变形,形成千姿百态、丰富多变的风筝形象。例如潍坊风筝中的人物形象,其造型就借鉴和采用了木版年画中的“男性形象粗壮健美,女性形象婀娜多姿”的手法,如“黛玉葬花”“*姑麻**献寿”,将国画工笔绘画的传统技法运用到风筝的绘制上,形成了造型优美、扎工精细、色彩艳丽的独特风格,成为中国风筝的一个重要流派。

潍坊风筝艺人
制作风筝的工具其实并不复杂,都是我们日常可以见到的,有竹签、工具刀、卷尺、打火机、锥子、铅笔、酒精灯、钢尺等。首先第一步,用酒精灯把绷竹签烤直,平直的竹签能够保证下一步糊的风筝平整,飞上天时受风均匀;接下来用竹签扎制风筝的骨架,“扎”的要求是要达到对称,左右吃风面积相当,骨架交错的地方用棉线捆扎固定牢。下一步就是“糊”风筝了,糊风筝的材料,要求富有弹性和韧性。以前人们糊风筝多使用棉纸和绢,现在工业技术的进步为我们提供了更多材料,一般选用质地轻、纤维分布均匀、结实耐用的无纺布纸来糊风筝,这种纸着色效果也很不错;用铅笔和钢尺确定出要糊制的形状,而糊之前就是要“绘”,绘画艺术在风筝艺术中是最核心的表现,风筝美不美、放上天空醒不醒目,“绘”这一步起决定性作用,色、底、描、染、修,都有大讲究。

潍坊风筝博物馆
放风筝的工具有线、绕线工具和供游戏用的各种附加物。放风筝的线有“缝衣线”(适合放小风筝)、“小线”(三股棉线,民间最常用的风筝线)、“衣线”(真丝线,细的叫“丝线”,粗的叫“丝绳”)、“麻线”(从前民间用此线放大风筝)等,绕线工具最普遍的是“线桄子”,这是一种穿在轴柄上的六角线线轴,可以自由地旋转着放线。收线时,一手拉线,一手打轮,十分方便,样子也玲珑可爱,本身就是一件惹人喜爱的玩具;还有一种“简易桄子”,轴柄上穿着一种扁框,用起来也很方便。如果放大风筝,则要用“线拐子”;放更大的要用“绞车”。风筝的附加物,是放风筝时作游戏用的,种类很多,主要有:“风琴”“锣鼓”“送饭儿的”等。

放风筝
放风筝,人们手中握着的是一条条细线,却可感受到连接幸福的力量。风筝承载着大家的一个个梦想,翱翔天际,触摸未来。风筝,为人类最原始的飞行梦想插上翅膀;风筝,不仅具有实用价值和观赏,还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思想感情和向往幸福生活的强烈愿望。风筝飞得再高再远,线也在放风筝的人手里紧紧攥着。我们做儿女的,其实就是父母放飞的风筝。你走得再久再远,父母的牵挂也始终萦绕在你的耳际,给你温暖,给你力量。(彭忠富/整理;参考文献《潍坊风筝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