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碑帖收藏 (碑学与帖学的重要性)

中国古代金石碑帖漫谈之三

碑学与帖学怎么融合,谈碑帖收藏

【摘 要】介绍传统书法中的帖以及帖与碑的区别;刻帖的起源,法帖的种类;帖学以及它在中国书法中的地位。

【关键词】帖 法帖 刻帖 单帖 丛帖 帖学

我们学习书法,一定会说到“碑帖”。什么是碑帖?启功先生说:“古代铭功记事的石刻(包括墓志题名等)称为碑,尺牍书疏(包括诗文卷轴等)称为帖,也即是简帖的帖。”[1]具体说起来,还可以讲得细一点。

一、

帖和法帖

什么是帖?按照《说文解字》的解释:“帛书也。”古代还没有发明纸的时候,我们祖先把书写在竹片木片上称为“简牍”,写在丝织品上谓之“帖”。可见,帖本来就是指帛书。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到魏晋六朝以后泛指笔札,例如一些书信及其小件帛书和纸书都称“帖”。清人顾燿君《书法概要》说:“帖者,始于卷帛之署书,后世凡缣半纸珍藏墨迹者,皆归之帖。今晋人之书,其流传者,王、谢、钟诸书,皆帖也。”[2]可见,帖本来是指那些手札、散绢、纸片等经过粘贴装裱成册的书法作品,并不是为刻石而写的。但是纸本的东西难以保存久远,加上又不能广泛流传。于是有人就将古人的纸帛书迹,摹刻于木、石以便于拓印流传,这种拓印的作品就叫“法帖”。在“法帖”广泛流传之前,人们用“双钩填廓”法把那些喜欢的书法作品保存。从六朝到唐代,由于纸的逐渐普及,人们普遍使用这种“双钩填廓”法来保存名书法家的作品,当然这里也有鉴赏的成分在。这种被后人称为“下真迹一等”的作品,逼真地再造了原作,在唐朝甚为流行。我们知道王羲之《兰亭序》原作已不存,能够看到的是冯承素、虞世南、欧阳询的临摹本。所谓摹本,就是“双钩填廓”;所谓临本,就是照样子临写。这种“复制品”数量有限,且要求很严,一不小心就会弄坏原作,不能满足越来越多的书法爱好者需要,为了再造原作就采用书碑刻石,然后才拓印的方法。到了宋代,就出现了“法帖”。关于法帖起于何时,千年以来,聚讼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认为起源于南唐的李煜,但是证据不足。学术界意见比较一致的是以《淳化阁帖》为标志。“宋淳化三年(992)的宋太宗出秘阁所藏历代法书,命侍书学士王著编次,标明法帖,摹勒于枣木板上,共分十卷,拓赐大臣一本,其后不复赐。”[3]《淳化阁帖》也称《淳化秘阁法帖》。

据说,太宗命侍书学士王著摹刻,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拓赐大臣,其后不再复赐。可惜王著书学未深,使这些历代法书中混入了伪迹,标题也每有错误。但是古人法书赖以传,所以被称为“法帖之祖”,“法帖”这个名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后来初刻的模板毁于火。所以,历代重辑、纠误、翻摹者甚多。几年前,有一位爱国华侨,用四十五万美元,从拍卖行把一部《淳化阁》初拓本从美国买回,捐赠给上海博物馆,传为一时盛事。

刻法帖,就是把书法作品刻在石碑上或者木材上,然后再拓印。这种木材一般多用梨木或枣木,后世有“灾梨祸枣”这个成语。出版一本书,也叫“付梓”,梓就是梓木,意即刻印。但是法帖木刻比较少,多数用石刻。刻帖的石为横石,刻的内容多为帝王、名臣和文人的诗词、文赋、往来的书札等,书体多为行草,比较自由,楷书较少。刻碑的石为竖石,如汉隶、魏碑、唐碑的字体则是隶书、魏碑或楷书。我们现在看到的装裱成书本样子的字帖,都叫“帖”。同样是刻石的墨拓本,如《多宝塔》就是竖的碑,而苏东坡的《黄州寒食诗帖》就是横的碑。就书法的术语而言,前者属于“碑”,后者属于“帖”。所以,“帖,从狭义上讲,名家写的诗文、信札、帛书等墨迹手书称为‘帖’。从广义上讲,凡供习字者作为范本的拓本或影印本,统称为帖,或字帖”[4]

二、

单帖和丛帖

从法帖所收内容看,有“单帖”和“丛帖”之分。法帖最初只是单件书法作品的摹刻,叫单帖,最早的单帖如钟繇的《宣示表》、王羲之的《乐毅论》等。再如《兰亭序》,唐太宗命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等诸大臣临摹《兰亭序》,太宗下令把欧阳询的临本留置宫中并刻石,然后拓下来分赐大臣。这块刻石,历经战乱,北宋末年被人们在河北定武发现,所以这本《兰亭序》被称为“定武兰亭”。据说有位僧人独孤长老把一本《定武兰亭》送给赵孟,赵一口气写下了著名的《定武兰亭十三跋》。这样的单帖还有欧阳询的《般若心经》、虞世南的《破邪论序》,再后一点的有颜真卿、张旭、怀素的诸多手稿,宋四家的作品等。

“丛帖”分为汇集一家的诸多帖和诸多名家帖两种。集刻一家的诸帖,可以称为“个人丛帖”和“诸家集帖”两种。个人丛帖,有唐代刻的王羲之《十七帖》;宋代刻的颜真卿《忠义堂帖》或称《颜鲁公帖》,此帖收颜真卿书法作品40余帖,有名的《争座位帖》《祭侄稿》等都在里面;还有宋乾道四年(1168)汪应辰辑刻的《西楼帖》又名《东坡苏公集》,选刻苏东坡书迹30种,因为刻于四川成都西楼下,故史称《西楼苏帖》;《绍兴米帖》是绍兴十一年(1141)宋高宗赵构下令刻内府所藏米芾真迹摹刻于禁中,末题“绍兴辛酉奉旨摹勒上石”,故名。

集名家诸帖最有名的是《淳化阁帖》,收入的作品除王羲之、王献之之外,还有张芝、崔瑗、钟繇、卫瓘多家,上至汉章帝、李斯、程邈,远及仓颉、史籀等。还有如明代文征明刻的《停云馆帖》、董其昌的《戏鸿堂帖》以及清代官刻《三希堂法帖》等。

从法帖刻印性质看,有“官刻”和“私刻”区别。宋以后直至近代,由于经济文化发展的需要,社会上刻印的各种法帖不计其数。官刻的除《淳化阁帖》以外还有《大观帖》《淳熙秘阁续帖》,清代最有名的当然是《三希堂法帖》。金元两代刻帖较少,到明清时刻帖复盛,更多的是私家所刻。如明代中期,弘治、正德、嘉靖年间,随着政治安定,经济繁荣,文学艺术也得以发展,士大夫文人争相购买与收藏书画、古董,尤其是苏州、扬州、杭州、松江等都市出现了许多善于书画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人文荟萃之地,为适应需要,各地文人连续刊行集帖。比较有名的如嘉靖元年(1522)由华夏出家藏“真赏斋”古法帖,自己编次,由文征明、文彭钩摹,长洲章简甫镌刻的《真赏斋帖》;文征明的《停云馆帖》,由文征明撰集,他的儿子文彭、文嘉摹勒,温恕、章简甫刻,从嘉靖十六年到三十九年(1537—1560)费时近24年才得以完成。其他的还有董其昌的《戏鸿堂帖》,邢侗的《来禽馆帖》等。赵翼有句云:“临池闲写《来禽帖》,插架兼翻《相鹤经》。”[5]前句讲的就是邢侗的《来禽馆帖》,可见此帖流传之广。

直到近代摄影、印刷术的高度发展以后,人们也不需要“双钩填廓”了,刻帖才告终。特别是高清技术的发展,使古人的墨迹可以清晰地再现在我们眼前。笔者收藏的由日本二玄堂影印的诸种中国古代法帖,真可以说“纤毫毕现”,达到与真迹一样的效果。近代最后刻印的巨帙法帖是霍邱裴氏的《壮陶阁法帖》,共有四十八卷之多。所以,我国刻帖的历史“可云‘始于《淳化阁》,终于《壮陶阁》’”[6]

三、

碑学与帖学

中国的书法既是一门实用技艺,又是一种艺术。我们经常会遇到所谓的“碑学”与“帖学”这样两个词。“碑学”有广义的和狭义的区别。广义的是指凡研究各种碑石上刻的字及其年代源流、新旧体变的都叫“碑学”。狭义的碑学,就是指研究碑石上的文体、书体。所谓“帖学”也有两种意思:一是“指崇尚魏晋以下,如钟繇、王羲之、颜真卿等书风体系的学派。以区别于碑学”,二是指“研究考订法帖源流、版本优劣、字迹真伪的一种学问”。[7]我们这里讲的是狭义的“碑学”和前一种“帖学”。

从中国书学历史发展看,唐以后到清代中期,帖学占据主要的地位,因为帝王都倡导帖学。唐太宗喜欢“二王”;宋高宗对魏晋六朝以后的笔法,无不临摹;康熙、乾隆喜欢赵孟、董其昌,使清代两百年文人大多学赵、董。清代乾隆年间,阮元撰《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创“南北书派”之说,后来安徽泾县包世臣著《艺舟双楫》继承阮元之统绪,康有为著《广艺舟双楫》更力主“尊碑”而轻帖,当然康有为尊的是“魏碑”而非唐碑。清末碑学的兴起,有几个原因:一是人们对于受制于科举的“馆阁体”不满;二是地下*物文**出土日益增多,各地的碑碣鼎彝层出不穷;三是汉简、唐人经卷甚至甲骨文也发现了。人们对于书法艺术的追求呈现多样化的趋势,不满于帖学一统天下的局面。所以,阮元、包世臣、康有为等人力主碑学,后人就争相传习。帖学与碑学形成相互抗衡的局面,这种影响直到今天还有。

四、

余论

搞清楚这些东西,对于我们语文教师来说有什么意义呢?首先,由于各人的学养、经历、性情不同,所以“谈到趣味无争辩”,碑与帖各有长处,尊碑、尊帖都可以。其次,可以提高我们的见识。现在生活节奏加快,许多人不愿沉下心来学习书法,于是出现不少欺世盗名之辈,甚至搞一些“牛鬼蛇神”冒充“书法”来唬人。提高了见识,我们就不会为人所欺。再次,学书法最好从楷书开始,不要躐等。苏东坡说:“今世称善草书者或不能真行,此大妄也。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行立而能走者也。”[8]最后,对于字帖的选择,如写行草书,我们最好选墨迹本。再好的刻本,经过多次拓印,总会失真,而墨迹本则多数保留原来书家的韵味,所以宋代米芾就主张要临古人真迹。

参考文献

[1]启功.启功丛稿:论文卷[M].北京:中华书局,1999:213.

[2][3][6]张菊英,闻广.碑帖鉴赏与收藏[M].长春: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5,132,136.

[4]蒋文光,张菊英.中国碑帖艺术论[M].北京:中国工人出版社,1995:171.

[5]赵翼.瓯北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51.

[7]沈柔坚,主编.中国美术辞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60.

[8]苏轼.东坡题跋[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1996:254.

(华东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研究中心 200062)

[原载《中学语文教学》2021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