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槐序,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林间小路蜿蜒崎岖,朝雨跟在容信身后,她一直低头思索着什么,心里对前面的这个男人充满了疑问,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关于他的往事。或许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又或许这段过往会令他心痛万分。朝雨犹豫着,心中也甚是烦闷。
“小夜,你最近很安静。”容信突然对朝雨说。
“是吗?”
“这样很好,你以前很聒噪。”
听到容信拿自己寻开心,朝雨气愤,可一抬头,看到容信那张淡然得几乎没有感情的脸时,又会不知所措,甚至替对方感到难过。容信一直与妖对抗,就是为了收集妖灵,然后用妖灵制成蜡烛,希望可以有一天施展名为“黄泉命途”的法阵,打开通往阴间的大门。
因为他想要见一个人,那个人或许正在阴间等待着他。可是,一旦施展这个法阵,容信的性命也会随之消亡。
“容信……”朝雨开口,想要问他究竟是谁值得他舍弃自己的性命也想要见上一面,那个人是不是他曾说过的妻子?
可朝雨心中的话才刚到喉咙就被卡住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当着容信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她害怕,她害怕看到容信的脸上突然添加悲伤的神色,也害怕容信表露出心中挚爱的模样之后,自己会因此受伤。
“小夜,你看前方,有一个村落。”容信指着远处,“我们今夜就去那边投宿吧!”
“嗯……”
朝雨继续跟在容信的身后,她纠结且犹豫着,偷偷地叹息了几次,着急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这个村庄看起来不太寻常……太安静了。”
容信站在村子入口的地方,思索着。朝雨没有注意,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越了容信的所在,走到了村口处的那棵枯萎的大树下。
“小夜!”容信急忙喊了一声。
“怎么了?”
站在大树下的朝雨回头看向容信,只见到容信黑着脸,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然后朝她挥了挥手,好似是让她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要去这个村子里投宿吗?”朝雨不解。
就在朝雨准备听从容信的话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朝雨的额头,冰凉且粘稠。朝雨用手抹了抹额间,触摸到了黑红色的液体,下意识地嗅了嗅手心,一股难闻的恶臭使她皱紧了眉头。
究竟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朝雨疑惑地抬头,正打算看清头顶上方的枯树枝。突然,一团黑色的物体落下,砸在了朝雨的脸上,不疼却令人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坨东西继而滑落到朝雨的双臂间,她急忙地抱住了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
等到朝雨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怀里竟然抱着一大坨动物尸体。
她尖叫着扔掉了怀里的东西。夜晚到村庄投宿,树上突然掉落黑色物体,看清后我大惊失色。
“啊!啊!”朝雨惊恐着往后跌倒在地,然后慌张地用脚将地上的那些内脏尽可能踢远。
“小夜,小夜!冷静点!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容信来到朝雨的身边,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容信……容信,快救救我!”
朝雨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容信的手臂,并将整个身躯跟脑袋都埋入了容信的怀中。等到朝雨感受到了容信身上传来的温度时,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可是,容信却不淡定了,因为朝雨猛虎一般地向他扑来,连带着身上的血迹跟臭味也一同被沾染了全身。现在两个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了。
大概是听到了朝雨的尖叫声,村子里跑出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耕作用的农具,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等他们看到容信跟朝雨两个人浑身是血地抱在一起时,全都愣在那里。
“是人,还是妖怪?”村民里有人问。
“看样子,不像是妖怪,应该是两个人吧?”
容信意识到村民们的存在,无奈地回头对他们说道,“我们是人,不是妖。”
“那你们怎么会浑身是血?”
“我们只是运气不好,遭殃了。”
听到了容信的解释,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然后针对那具尸体议论起来。
“那不是大胜子吗?”
“对啊,真可怜,前些日子,他的老婆才被妖怪给杀了,现在他又……”
“哎……这妖怪要是一日不除,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容信听到村民在讨论妖怪害人的事情,于是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过来,其他村民纷纷给他让路,并尊称他为“村长”。
“我们村里出了一个妖怪。”村长对着容信说。
“什么样的妖怪?”
“本来是一只蛾子精,却用妖术了我们村里的一个男人,华森。那华森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了那蛾子精,甘愿跟她离开了村子,可没过多久,华森也变成了妖怪。”
“化妖……”
“没错,华森化妖之后要依靠食用人心来维持妖力,于是开始杀害村子里的人。”
容信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古怪,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村长?”
“是的,我便是现在的村长,我叫华武安,因为前任村长也被华森给杀害了。”
“是啊,华武安最适合做村长了,他曾带领我们上山试图赶跑华森跟那个蛾子,可没想到他们狡猾,最终还是失败了。”有村民站出来解释道。
“原来如此。如果是跟妖怪有关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忙。”容信说。
“你是除妖师?”
“算不上,只是跟妖怪打过一些交道罢了。”
华武安盯着容信,久久没有说话,但村民们却因为容信的到来而欢舞起来,好像只要容信答应了他们,就一定会替他们斩妖除魔似的。
“喂!可不可以先不要聊这些有的没的!”容信怀中的朝雨探出头来,“先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然后让我们洗干净身上的这些……总之,我需要一大桶热水!”
“好好好!这边请!”
村民热情地要给容信和朝雨带路,可是朝雨因为刚刚遭受了惊吓,双腿发软,还站不起来。
“容信,我走不动了……”
没有办法,容信只好抱起无力的朝雨,然后跟随着村民们走入村中。朝雨紧紧地搂着容信的肩膀,将身子贴在容信身上,偷偷地看着他的侧脸。虽然因为沾染了浑身难受,但如果能够永远这样待在容信怀中,朝雨甘愿时光停滞。
2
朝雨将身子浸泡在木制的大水桶内,温热的水将她重重包裹,让她暂时忘却了今日来的疲惫跟苦恼。
容信的妻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朝雨忍不住去想。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或许还很温柔,世上哪个男人不爱温柔的女子呢?朝雨转念一想,赶紧对着水面仔细端详起自己的倒影来。
我算不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呢?虽然算不上是倾国倾城,美若天仙,但应该也还算过得去吧!但是温柔,在我身上却是找不到半点的。容信对我那么冷淡,会不会是因为我不够温柔呢?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试着去做一个温柔的女人,容信会不会对我有所改观,然后爱上我呢?爱上……容信会爱上我……一想到这里,朝雨便脸红起来,然后傻傻地痴笑起来。
这时,透过木门上的纸窗,朝雨看到了一个人影。
“小夜,这是村妇给你的衣服,我放在门外。”是容信的声音。
看着容信的影子就要转身离开,朝雨赶紧喊住了他,“容信,不要走!”
容信的影子定格在了纸窗上,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房内那个正双手扶着木桶边缘探头过来的身影。
“还有什么事?”
“我……我有些害怕……”
“害怕吗?”
“我还……”朝雨盯着纸窗上的半个影子,她觉得只要不是与容信面对着面,说不定心中的疑惑就能问得出口。
“嗯?”
“容信,你之前对我说过,你成过亲,那你的……发妻呢?”朝雨犹豫着,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
朝雨紧盯着容信的影子,见他半天没有回应,自己也变得慌张起来,害怕自己问了一个会惹容信生气的问题,于是赶紧打圆场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要是不想回答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
“她死了。”容信冷淡的声音穿过门缝,回荡在朝雨的耳旁。
“那……蜡烛……那些蜡烛,都是为了她吗?”朝雨咬咬牙,决定一问到底。
“你听说了?”
“嗯,是顾渊先生的猜测。”
“没错,这十年间,我斩杀作恶的妖怪,制成蜡烛就是为了我去世的妻子。”
“那个是叫做‘黄泉命途’吧。”
“顾渊先生知道的可真详细。”容信冷笑道。
“容信!你可知那法阵是会反噬的?如果你真的施展了这样的法阵,你也会……会没命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朝雨难过得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你就那么想要见上她一面吗?”朝雨情绪有些激动,扶着水桶边缘的手指逐渐用力,“我听顾渊先生说,死后没有轮回的都是生前犯下重罪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罪人,你没有必要牺牲自己。”
“你懂什么?”容信的声音异常的冷漠,“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犯下任何罪。这其中的缘由很复杂。”
“那为什么……”
“犯下罪过的人是我!”
“……”
朝雨盯着容信的影子,有些惊讶,却一时愣在那儿,她不明白容信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愿看到容信死去,无论他是为了什么。
对于自己的过往,容信大概是觉得自己一时冲动说多了,毕竟朝雨是与此无关之人。容信稍稍低头,轻轻地叹气,然后没再对朝雨说什么,转身,慢步离开了。
月光之下,容信只觉得周身寒冷。他曾独自一人行走于大江南北,整整十年,尝尽了各种孤寂之感。他也不是不渴望温暖,只是他害怕与人有所交集,因为他知道自己既定的命运,那便是义无反顾地奔赴黄泉。
他不愿给他人再留下痛苦的回忆,也不愿这世上还有谁会惦记着他。自从认识朝雨之后,容信确实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的温度,至少在漫长的行路途中,身边终于出现了另一种声音,虽然有时会觉得聒噪,但其中也不乏乐趣。
容信有时还会被朝雨的情绪带着跑,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愉悦时光,也开始寻回了一丝笑意。但每当这样,他都会想起那位已故的伊人,好像她正站在远方注视着自己,带着微笑,却流着血泪。
容信无法原谅独自愉快生活的自己,因为他的身上背负着罪孽,永远洗不清的罪孽。而“黄泉命途”是他唯一能够洗清罪孽的途径,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3
翌日,容信推开破旧得差些就要脱落的屋门,门前站着一个男童,好似等了许久的样子,一见到容信便紧张又激动地抬头,直望着容信。容信并不擅长应付小孩,自己也只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四目相对。
“你……你就是除妖师?”男童开口。
“算不上。”
“请你,请你不要杀害我的叔叔!”
“叔叔?”
“华森,是我的叔叔……”男童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是怎么回事?”
“叔叔虽然跟着那个跑了,但是……但是无论是我叔叔,还是那个女妖,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曾经还帮助过村里的人们!又怎么会害我们呢?”
容信从中听出了蹊跷,于是蹲下身,与男童平视,问他,“能跟我仔细讲讲吗?”
男童点点头,开口道,“那个女妖本来是一只蛾子,她在夏日的夜晚被烛光吸引,差些就引火烧身了,幸好叔叔救了她。后来那蛾子幻化做人样,来到村里,说是要报答叔叔。
当时已是冬天,村里的粮食不够,那女蛾便带着村里的人来到山中的一处温泉,那里竟还长着许多野菜,附近的小溪里也还能捕到活鱼,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得以度过了那个冬天。
但是当村民们得知她是妖怪的时候,便开始心生恐惧,觉得这妖怪一定会害人,只有叔叔愿意相信她。最后,叔叔跟着那个女蛾走了,到了深山当中。”
“真的不曾害过你们?”
“嗯!”男童又说,“叔叔在离开的时候,对我说,无论是什么,外表跟身份都不重要,只有内心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被偏见蒙蔽了双眼。他告诉我,他爱上了那个女蛾,他决定与她厮守,所以才会离开。”
“原来如此,看来事情并非看似那般简单。”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叔叔!”
容信微微笑,对着男童说,“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不曾作恶,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此时,村口处传来一阵欢呼,聚集了不少村民。容信好奇,带着男童一起来到村口,朝雨也早已因为热闹的氛围来到了这里。见到容信,回想起昨夜与容信的对话,朝雨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容信,神情有些古怪,可容信似乎并不在意,如往常一样跟朝雨打招呼:“小夜。”
原来是有一名捕快来到了村口,似乎是来替村民们抓捕杀人凶犯的。
“诸位,我叫‘宁致远’,是县城来的捕快!”
容信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到了那位剑眉圆目,一身正气的捕快,他手握腰间的横刀,正也扫视着周围的群众。当那位捕快正好与容信目光相接之时,突然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与不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捕快大人,我们这儿杀人的是,不是人呐!”有村民道。
“没错,我们先前几番请求县令支援,也有其他捕快来调查过,但一知道是妖怪作祟就纷纷离去了,不知道宁捕快打算如何斩除妖怪呢?”年轻的村长站在人群当前,与宁致远面对着面。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斩杀!”宁致远自信且坚决地说。
“呵,就凭宁捕快一人?”村长华武安质疑道。
“就如你先前所说,其他捕快不愿与妖怪交锋。”宁致远解释道,“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即使拼死,也会保你们平安!”
村民们听后,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昨日不是来了一个声称会除妖的人嘛,让他跟宁捕快一起去除妖吧!”有村民提议道。
“啊,容信先生,还有朝雨姑娘,快快,与宁捕快一同山上去除妖吧!”
“容信……”宁致远的目光又落在了容信的身上。
此时,容信跟朝雨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宁致远的跟前,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对村民们说,“妖怪之事,恐怕另有隐情,此时还得从长计议。”
“怎么?不是说能除妖吗?现在害怕了?”村民中有人起哄。
“什么害怕?只是需要规划规划……”朝雨对着村民们回应道。
村长这时指着村后头的深山,说道,“女蛾就在那里,若你们想要除的话,就到深山去吧,只是这妖怪凶恶,怕是会有危险。”
“呵,待我去会一会这女蛾吧!”宁致远说完,转身,就想往深山处去。
“等等!”容信下意识地喊了一句,等到宁致远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却欲言又止了。
“怎么?你们不去吗?”宁致远似乎是在跟容信对峙,许久之后才又开口道,“容信先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宁致远的口中道出,容信的心中竟生出半分心虚,不知如何回应。
“容信,我们也去吧!免得这些人看我们笑话呢!”朝雨小声地在容信耳边说道。
“嗯。”
容信轻轻点头,然后与朝雨一起跟在宁致远的身后,往深山去了。
山里,草木丛生,鲜有人走的小路几乎被野草遮挡,容信一行三人艰难地在山中行进。宁致远走在最前头,容信行于中间,朝雨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
一路上,无人言语。宁致远一心只想找出女蛾所在之处,然后对其斩杀,朝雨只是顾着爬山就已经累到不行,更没有心思要去闲聊,容信则一直盯着自己前面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复杂的情感在心里不断缠绕。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不巧,碰见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来到半山腰时,天突然阴沉了下来,树林内浮现出无数的暗影跟眼眸似的光点。仔细去看,树杈上一双双灵动的眼睛正在四处窥探,令人发毛。朝雨害怕,躲在了容信的身后,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来者何人?”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是谁?”宁致远朝着前方吼了一声。
“是否是除妖之人?”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日我必定斩杀,为民除害!”宁致远的喊声铿锵有力,吸引了树杈上所有目光的注意力,纷纷盯着站立于小路中间的三人看。
“喂,你不要喊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朝雨抱怨道。
“正义之士,不怕与邪恶正面交锋!”
又是一个固执如傻子一般的人。朝雨在心里不快地埋怨。
“既是除妖之人,我便为你们引路!”
听罢,容信三人皆感到惊讶,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如云层一般从头顶跃起,连带着惊起了满树林的乌鸦,一边叫唤着一边四处飞散。原来刚刚遮住了阳光的是一只大到几乎能够遮掩半座山体的飞蛾,跟宁致远对话的也是它,此时飞蛾挥动着翅膀,带起狂风,朝着山顶而去了。
“这就是村民口中的女蛾吗?”朝雨疑问。
“莫逃!”宁致远喊着,追着飞蛾往山顶跑去。
“这妖怪既然知道我们是要除妖,为什么还要为我们引路?”容信疑惑。
“会不会是陷阱呢?”
“不,如果它想要害我们,刚刚是最好的机会。我觉得它应该是有什么想要我们知道吧。”
“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容信跟朝雨也追随着宁致远的脚步一路跑去,很快就来到了山顶,那里有一棵参天大树,四处盛开着各色的野花,那只巨大的飞蛾从空中降落,正好落在大树前方,双翅收好的瞬间,幻化成了一名貌美的女子。
“你就是害人的女蛾?”宁致远拔出腰间的横刀,对着树下的女子。
“我是女蛾没错,但我从来没有害人。”
“还敢狡辩?若不是你,村里怎么会有人丧命?”
“我句句属实,从未伤害过他人。”
容信上前,对女子问道,“华森是跟你走的?”
女子眼神落寞,轻轻地点点头。
“他人在哪里?是否已经化妖?”
“看来,您才是真正的除妖师。”女子说着,露出微笑,转向容信,“如您所说,华森确实已经开始化妖,只是他并未化妖成功。”
“他是已经死了?”
女子摇摇头。
“那他在哪?”
“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女妖来到大树跟前,只见那女妖挥了挥手,长于树根上的各种花草纷纷枯萎散去,露出了一张诡异的人脸。
“啊!”看到这似人非人的形象,朝雨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随后用手捂住了嘴。
“这是……”宁致远从未见到一个人能长成这样,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华森,他这副模样已经许久了。”女妖解释道。
“他吸收了你身上的妖气,开始化妖,但未能完成化妖,一直饱受着痛苦。”容信说完,看向女蛾,“为何不继续给他传递妖气,让他化妖成功?”
女蛾露出遗憾的模样,说道,“如果当初知道由人化妖是如此痛苦的经历,我绝不会选择带华森一起走,这是害了他!是他,他决定不再接受我的妖气,因为他知道,人一旦化妖成功,以后便要食用生人才能继续存活,他天性善良,不愿意害人。”
“这么说,村里被害之人,与你们无关?”
“嗯,我们一直躲在这深山中,从未离开过。”女妖说。
“胡说!若不是你们,还会有谁杀人掏心?”宁致远质问。
“这或许是一场误会……”
还没等容信把话说完,宁致远便以怒目看向容信,并问道,“你是要跟女蛾站在一边吗?”
“致远……我……”
“难道你跟妖怪一样,是恶的象征?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
“……”容信像是被对方拆穿了什么,突然感到心虚,喉咙发紧,不再轻易能说出半句话来,稍稍低头,面带愧疚之色。
“容信?”朝雨不解这情形是如何回事,拉着容信的袖子,想要试图理解。
“唔……你……你们终于……来了……”
躺在老树根上的怪异人形翻了个身,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声音却像是沙石摩擦时那样刺耳。
“华森!”女妖关心地前去查看老树根上那个蠕动着的人形。
“请你们……杀了……我吧……”华森说道。
“什么?”朝雨惊讶,“你化作飞蛾引我们上山,就是为了我们动手杀了……”
“没错,我们一直盼着除妖师的到来,可以结束我们的性命。”女妖说着,看向容信。
“不,你们没有害人,我又怎么动得了手呢?”容信看向此时正相依在一起的女友跟华森,于心不忍。
“可是,这是我们的请求,这是在帮助我们!”女蛾说,“我跟华森已经商量过了,若是能死在一块儿,也是一种幸福!我不愿一直看着华森如此痛苦的活着,但又不忍心亲手将他杀害。所以求求你们,成全我们吧!”
容信犹豫着,用手按住了正在微微发颤的无形剑。
宁致远倒是没有丝毫迟疑,他挥动起了手里的横刀,二话不说,直接砍向了面前的女妖跟华森。随着刀落刀起,顿时鲜血四溅。
“慢着!”容信想要阻止,但快不过宁致远的挥刀。
“怎么?你真的要帮着妖怪?还是说你也已经变得跟妖怪一样了?”宁致远再次质问容信。
“……不尽是恶,人,也不尽是善!”容信咬牙切齿。
受了宁致远的一刀,女妖跟华森抱在一起,身上鲜血涌出,顺着树根流下。但是女妖与华森并未能死,他们因为身上存有妖力,仅是宁致远的一刀,只会令他们受伤,并增加痛苦,要因此死去,恐怕还得慢慢煎熬。
“容信,你看他们好痛苦的样子。”朝雨说道,“若死是他们的愿望……我们……应该帮他们解脱才是。”
容信看向朝雨,她脸上布满了惊恐与怜悯。再看看此时正微笑着的女妖,她与华森依偎在血泊当中,痛却依旧幸福着。
容信拔出了无形剑,他对准了女妖与华森的心脏,一剑刺下,将一人一妖的身躯刺穿。
“我并不是为了除妖,而是成全。”容信此话是说给宁致远听的,他回头与宁致远对视,两人互不相让。
无形剑的剑身化作鲜红,最后护手处生出了一枚妖灵,本该洁白剔透,中间却多出了一颗红点,就像是一滴血泪。
女妖与华森双双死去,他们的愿望得以成全。
4
下山的时候,容信忍不住心中的郁闷,第一次主动对宁致远提出疑问。
“是不是只要是妖,你都觉得他们该死?”
宁致远停下脚步,面对容信,肯定地回答,“没错,他们是恶,应当斩除!”
“我知道你心存正义,但不该总是闭着眼。”
“呵,我的双眼雪亮,是好是坏,我一向自知,无论是人是妖。”
眼见面前这两个男人互不相让,各执一词,场面尴尬,朝雨想要缓和,着急得手足无措。
“那个,我们还是先下山吧,要不天就要黑了……”朝雨推了推容信,“你说,如果村里的人不是华森他们害的,会是谁呢?”(作品名:《蛾恋》,作者:槐序。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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