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传统文化里，似乎一直是鼓励孩子早早识字和阅读。幼年时早早能够识文断字，通读百家经典，似乎是一个孩子早慧与否的绝对标志。这个传统，大概也从久远的过去延续到了现在。

随着“幼升小”这场无硝烟战争的不断升级，早早认字读书也成了很多面临幼升小家庭的识时务之举。然而，我们又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很多来自其他文明其他传统中的观念也统统涌了进来。特别是那些“上学前千万不要读书认字”、“学龄前认字严重损害孩子想象力”等等的论断，不断出现在微信公众号、朋友圈、新闻频道时，家长们不禁困惑了：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为了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没有采访专家，没有搜索学术论文，而是找来了两位普通的妈妈。这两位妈妈家里分别都有已经上学的孩子，也有尚未上学但进入了公认的“识字敏感期”的孩子。我们希望通过她们个体的经验，向大家展示一下“识字”这一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做出不同决策的缘由。希望这些最真实最朴素的经历，能给大家带来一点点的“参考价值”。

01.老大小时候，刻意教过认字吗？

悠球妈：哥哥小时候作为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基本都是照书养，受10年前当时育儿观念的影响，我会在家里的很多地方贴上字卡，比如楼梯上贴上“楼梯”，冰箱上贴上“电冰箱”，孩子在家里转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指给他。

给哥哥所做的识字方面的努力，主要是大量的亲子阅读，在绘本阅读的过程中书名做指读，在户外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带着哥哥认道路标识，店铺招牌等等。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环境，哥哥从很小的时候就对字感兴趣，走在路上也会主动去询问招牌是什么，那个“中国农业很行”的段子我家哥哥也出现过。就这样，在没有专门教过认字的情况下，我突然发现，在他即将升入小学的时候，他可以自主阅读了，大部头的章节书读起来也没太大问题。虽然经常会有像“世界”这种词，连在一起认识，拆开了以后每个字都不认识，但并不影响他自主阅读也读的津津有味。

烦小烦：我家老大上学之前，认识的汉字不超过20个。记得入学第一次家长会，当有同班的家长听说，我家孩子只认识不到20个汉字就来上小学了，对我发出了惊叹：“你到底和孩子有多大仇！竟然不认识字儿就来上学！”

然而，我家孩子不认字这事儿，是有原因的！

在娃小时候，我坚定地认为，孩子不应该过早识字，没必要浪费宝贵的学龄前时间，去超前学习；另一方面，我也坚定地认为识字是一个自然而然发生的过程，在不断出现中文字的语境里生活，经常进行亲子阅读，孩子不知不觉应该就能认识不少汉字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家里的中文童书囤了好几千，除了极其特殊的时刻，每天亲子阅读不少于半小时从不间断；家里的囤书基本上都是读过的，喜欢的读过七八九十遍也是有的。时间一年年过去了，到了传说中的识字敏感期，我一等再等，始终没等到娃问：“妈妈，这是什么字？”的那一刻。

终于，离老大入学只有半年了，我等无可等，为了上学不至于太被动，我决定主动出击。当即买了市面上大名鼎鼎的《四五快读》识字书。可任凭老母亲如何努力，孩子还是保持今日学、明日忘的状态。随便休个小长假，就变成一切从零开始。每次一打开识字书，不是老母亲忍着一腔怒火到严重内伤，就是孩子在老母亲的怒吼中瑟瑟发抖、泪眼朦胧。亲子关系一度降到冰点。最终，我还是放弃了。任凭他带着不到20个字的识字量，勇敢地踏入了小学校园。

02.能够认识一些字对适应小学带来了一些帮助吗？不认识字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吗？

悠球妈：哥哥没有上过学前班，在海淀算是“0”基础进入小学。除了第一学期口算速度略慢外，其它都很顺利地过渡了。对于上小学来说，我感觉识字的多少并不是最重要的；最有帮助的是，大量的阅读，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理解能力，让他很容易就理解老师要问的是什么。

理解能力是通过阅读培养的，不管是亲子阅读，还是自主阅读，都能培养对文字的理解能力。而识字后的自主阅读，只是提高了阅读的效率而已。

烦小烦：必须要感谢义务教育和教育减负，虽然老大只有20个字以内的识字量，但并没有受到老师的歧视。一年级上学期的数学、语文题目，也都是老师一字一句带着读的，不认识字似乎没有成为巨大的障碍。反而让孩子语文学习的热情一度高涨。当然，除了认识的字少，孩子写字巨慢，读书也很慢，这些都一度使得学习很不轻松。可随着一周八节语文课的浸润，大量的接触，还是不知不觉步上了正轨。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对文字的兴趣和感知都在稳步上升。现在也能自己读题，也能自主阅读了。

但是，他的阅读还是没有办法和识字早阅读早的同学相提并论。我也常常会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按照计划坚持带领孩子认字，而是因为出现了困难而决定中止，造成孩子错过了学前认字从而步入自主阅读的黄金时期。在同龄牛娃已经刷大部头的时候，我家娃仍然在看简单的小书，并且愿意通过听的方式来阅读。在一定程度上，这确实降低了他获取信息的效率。

03.现在回想当初，对自己当初在识字上所采取的决定，有什么反思吗？

悠球妈：我内心一直是有隐忧的：

第一个让我担心的是，在哥哥幼儿园中班，5岁左右的时候，画画的过程中会经常出现一些文字符号，我有点担心过早对字感兴趣是否影响了他的图形形象思维。

第二个方面是，哥哥在进入小学以后，所有的短文写出来都像说明文，不管是“我难忘的一次旅行”，还是“我喜欢的朋友”，都很难看到其中的感受和情绪，尽管小时候我也带他读了很多的暖心绘本。有一次，小朋友的活动正好赶上七夕节，其他的同学都在念叨七夕节牛郎织女的传说，我家哥哥开始念叨“牛郎星在星系中是夏季大三角的一角，织女星……”。

这些肯定有他个人先天气质的影响，但我也反思是否因为过早地识字，影响了他的读图和感性思维能力。

烦小烦：老大现在读小学二年级了，遥想自己当年二年级已经可以读金庸了，他却还在读儿童绘本，并且对于自己看很多字的书还是有畏难和抗拒。所以我也在反思，是不是带他进入自主阅读的时间太晚了。特别，不久前我读到一些文章，提到一个“过度亲子阅读”的概念，指的是因为太频繁太多的亲子阅读，使得孩子反而失去了自主阅读的动力。我内心深处虽是不太同意这种说法，但也隐约觉得和我家老大的情况契合。

如果硬要说识字晚带来了什么好处？大概就是孩子读图能力特别强，观察极其细致，而且常常看书都是由图生义，一边读字一边看图联想，来自主阅读的。结合我自己的经历——因为四五岁就认字过千，早早步入了自主阅读——以至于我的读图能力低下，至今不会阅读漫画类书籍。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巧合，是我和孩子天生对图像的敏感程度导致的，并没有绝对的科学依据。

04.现在，你们两位妈妈家里都有四岁多的妹妹，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现在的做法会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悠球妈：在妹妹的抚养过程中，一方面是因为哥哥的成长经历让我对太早认字有一些疑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二当猪养，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教她认字，给妹妹做的识字方面的工作，除了亲子共读绘本时点读书名以外，在外面认标牌、在家识字卡这些通通都没有了，我有意识地延后了“字”在她生活中的出现。所以妹妹到4岁后才偶尔有兴趣问我——这是什么字。开始“学习识字”前3个月，除非特别提示，她都只会去看图，根本不会去读文字。对她来说，认字是一个单独的事情， 跟看书没有关系。而且即便是她在书名中读过很多遍的字，只有没有专门在识字书上学一遍，她也完全不认识。

虽然她不是哥哥那种自主学会阅读的类型，每个字都需要专门“教”一下，幸好因为有大量的童书阅读作为基础，学习识字还是很快的，基本上前一天学的字，第二天还能记得七八成，这也让我略表欣慰。

如果妹妹现在学习识字很困难，我也许会愧疚在识字方面偷的懒。毕竟，从哥哥的结果上来看，识字对于阅读能力和进入小学的学习效率是有好处的，有必要专门花时间来进行，只是没有必要在很小的时候花那么多时间而已。让人欣慰的是，学“识字”三个月之后，妹妹开始有意识地通过阅读来认字，不再专门为“识字”而“学字”了。

烦小烦：家里有多个孩子的好处，就是观察样本的丰富性。家里的小妹妹满了四岁，主动问这是"什么字"的场景终于出现了。她会让我指读每一本绘本的封面；会刻意地问我，你读到哪个字了；每一次看电视上的字幕，生活里的路牌，她都会很注意自己认识的字，并且把关联的不认识的字都问一遍，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积累了一些识字量。我终于有幸经历了传说中的"识字敏感期"，对比之下，我也明白老大的识字敏感期其实是上学以后才到来的。

老大的自主阅读迟滞，让我有心带妹妹早些进入自主阅读。但是，虽然老大的自主阅读在同龄人里相对滞后，但常年大量的亲子阅读仍然给他带来了阅读的习惯和足够丰富的视角。所以我仍然会以亲子阅读为主，认字读书为辅，依照她自身的规律去推进识字和自主阅读。

每个孩子都如此不一样，观察孩子和了解他们自身的节奏也许才最重要。如果真的遇上暂时认字读书很困难的孩子，就听书吧，以某个时间段最高效的方式获取信息就好。毕竟识字也好，阅读也好，背后最最重要的是书里那些滋养人的东西。

爱因斯坦也是九岁才学会阅读的，似乎该获取的信息也并没有被耽误。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读书。如果有着良好的阅读氛围和阅读习惯，关注文字符号，并且走上自主阅读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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