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是老子道德经中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一句话。按现在普遍的解读,意思就是最好的品德应该像水一样,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名利。强调的是一种利他思想、奉献精神。揣摩一下,大家是不是觉得这种解读很儒家?那老子的本意是什么?首先得明白道家和儒家所倡导的思想有何不同。

儒家讲的是一套入世思想,要求人们懂得俗世规则,要积极努力,以仁爱之心奉献于他人和社会。就像某位老师说的,孔子悟的是俗世一部分的道,而老子悟的是天地大道。就拿“大器晚成”来说,儒家解释是人要通过长时间的磨炼、积累、努力,才能有所成就。而老子道德经里原文是“大器免成”,意思是好的东西根本不用加工,不用刻意去雕饰,强调的是自然之道。就像李白写的诗就有一种轻轻松松,自然流露,浑然天成的感觉,他的小迷弟杜甫,就像一个刻苦努力的好学生,认认真真斟词酌句,到了晚年才有了“也无风雨也无晴”这种自然天成之句,所以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自然”,这和大器免成所要表达的如出一辙。
再用战争来举例,儒家遇到战争,就会感叹道“太残暴了”,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劝人们不要打打杀杀,要讲仁爱。而道家遇到战争只会在一旁静静的观,因为他知道某些社会阶段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战乱之后是安宁,安宁久后是战乱,如此往复,这是规律。所以道家是“无心之观”,就像老子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所谓的道,是没有分别心的,天地万物一体,它没有任何“私心”,所有的是非善恶都是人定义出来的。
那为什么后人要用儒家思想来解读道德经呢?先秦诸子百家,几千年来独尊儒术,为什么儒家一家独大?现在很多人都明白,是因为某些阶层觉得儒家“好用”而已,甚至为了“更好用”,在传播过程中,他们把先秦的儒家思想也进行了加工,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打,何况是别人。
回归主题,“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子要表达的本意是什么呢?老子以水喻道,因为水的特性几乎接近于道,人们要修道,要获得人生智慧,就要以水为榜样。水遇曲则曲,遇阻则绕,遇洼则蓄,遇陡则急,顺应自然,不争不抢,只是顺势而为。“事善能”,就连滋养万物,也是顺其自然做自己所能做的事。“利万物”并不是水积极的意愿,也不是水想达到什么目的才去“利万物”,而是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情本应当做,事情本身就是自己的价值,事情本身就是自己的目的,不把做的这件事情当做达到另一个目的的手段和途径,就像水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这也正是老子“无为而为”思想的体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很多人都把重点放到了“利万物”,照本宣科的宣扬积极奉献,其实在这里,老子想要表达的重点在于“不争”两字。当今社会竞争激烈,争机会、争利益,明争暗夺无处不在,稍有懈怠就会被别人赶超或淘汰。我们如何做到“上善若水”之“不争”呢?
在天地大道面前,在命运面前,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我们要像水一样学会接纳,接纳自己,接纳万物,允许一切的发生。然后顺应自然,遵循自己的“本心”,(本心不是指小我的欲望,而是灵魂声音,因为心即是道),当你不再对抗,能够真正做自己的时候,便可以自在的体验你的人生剧本。
就像老子,他完全将自己臣服于天地之间,我们叫他什么名字,他都不在乎,他就是个老先生而已,然后他要出函谷关,本来不想干什么,可是官吏诚心要他写点东西留下,他就写了《道德经》,写完就走了,去哪里也不告诉别人,可是到今天,不但老子的《道德经》流传下来了,就连老子这个人,他的神奇也会继续流传下去。“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不刻意争名逐利,反而能达成所愿。
水能 “处众人之所恶”,不管这个地方别人有多讨厌,有多脏多臭,水都能做到不争,它只有一个方向,就是朝着低的地方流去。秦王朝末年,有个叫韩信的人,整日腰间佩带一把剑,四处游走。有个无赖就挑衅他:“你小子整日挎着把剑,能杀人吗?”韩信说:“不能。”无赖就说:“你今天必须要杀个人,要么杀了我,要么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韩信考虑了一下,就从无赖裤裆底下钻过去了。史称“胯下之辱”。韩信在钻人家裤裆前,心里会想,我的志向远大,如果跟这种混账一般见识,真宰了他,我就会坐牢,那我的志向就无法实现了,利害权衡之后,还是钻了吧。在如今的生活中,我们会经常遇到烂人烂事,但只要你心里有方向,就只管朝着方向奔去,能下人,能容人,不为方向之外的琐碎杂事纠缠,路就会顺很多。
所以,儒家传播者用水的奉献精神来糊弄人,而道家是用水的“不争”,教人们遵循自然,顺势而为。“尽信书不如无书”,有时候认知才是最大的绊脚石,如果你所学所理解的是错的还不如无知的好,知识只有经过自己的思考和过滤,才能变成自己的知识,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