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章哥，房地产从业20年，通晓业内门道，我不做所谓的“专家”，只用二十年实战经验帮大家答疑解惑。
本系列只是回忆，钩沉北京20多年来的楼市片段。随笔而已，既不映射现实，也不预测未来。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肯定有记忆出错的地方，欢迎批评，反正我也不改，凑合看个乐呵儿吧。
一
前两天写橄榄城，说到了朋友小刘卖房的往事，今天老同事又约在了望京，他的卖房往事也同样别扭。
小李，2003刚过了非典就来北京了。那会儿我所在的公司规模不算大，很普通，但这小伙子直接就来面试，说是从重庆特意飞过来的，别的公司都不考虑，就是想加入我们。这太给面子了，HR都没见过这样儿的，简直是直男粉丝，立刻录用就派到了我的部门。
我问他是为什么看上我们了？回答说是他家在重庆买了我们开发的房子，非常满意。所以自己虽然是学计算机的，但决定加入朝阳行业，入职房地产公司。
不知道人事部是怎么想的，反正当时我听完这段儿话觉得是扯淡，哪儿都不挨哪儿，纯属瞎编。幸亏我们这是个小公司，真要是行业龙头的话，都得怀疑这小子是来*底卧**的。
重庆的项目确实很牛，但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那会儿地产界有个说法，只有在重庆赚到钱的公司才算一流，指的就是在重庆的开发难度大，普通小公司根本无法运作。所以这项目是当地某位大佬主导的，但人家不愿意抛头露面，于是借用了我们的资质。然后工程是我们做的总包，其他几乎什么都没管，从设计到营销都是当地公司的事儿。
把这事儿和小李说了之后他有些失望，但既然来了就先凑合干吧。一看这小伙子就是家庭条件不错，能打飞的来面试的，对工资什么的都无所谓，少挣多挣的都那么回事儿。
但这小子真有点儿神神叨叨的，刚上班没几天就说自己买房了，澳洲康都。我一边感叹他家里确实挺有钱的，一边也好奇为什么买在望京？毕竟我们公司在海淀，离挺远的。结果小李回答，就因为这项目是成都公司开发的，让他这个重庆人感觉亲切，所以虽然离得远也买了。
当时给我雷得差点儿吐血，从来没听说有这么买房的，只能说这种富二代是真的有钱任性。在我印象里重庆和成都是双城记，就跟广州和深圳的关系似的，互相能有多大的好感吗？
人家回答是没办法，在北京没找到重庆公司的楼盘，也没听说其他四川公司在北京的项目，所以只能买在这儿。这理由反正听着就那么牵强吧，真不知道都什么逻辑。不过当时四川公司在北京确实没项目，龙湖也只是刚刚拿地而已，滟澜山要到第二年才上市，而且还是别墅，2万多一平500多万一套，那个年代就算是富二代也不是轻易买得起的。
二
澳洲康都的开发商是成都建工，在当时名不见经传，当然现在也不算知名。这家公司在北京一共就开发了两个项目，还都是与别人合作。澳洲康都是第一个，以成都建工为主，后来加入了张卫克的同观地产。另一个项目是The house，专家国际花园，但这次就是以同观为主而成都建工为辅了，至少表面上是张卫克主导的。
张卫克是开发朝青网红盘炫特区的老板，属于从资深职业经理人一步步成为创业老板的典范。炫特区也不是他的投资，只是占有股份的操盘者，真正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不提也罢。但张卫克确实有能力，炫特区在2003年非典时期一炮而红，从此名扬天下，江湖人称“小旋风”。
现在都知道澳洲康都是在望京了，但在最早是说不清的。那会儿京承高速还在施工，周边一片荒凉，这里相当于望京的最边上了，所以很多人都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望京？连澳洲康自己也宣传说是“亚运村旁边”，我听到的时候也分不清在哪儿，亚运村就是亚运村，这“旁边儿”是哪儿啊？
那会儿望湖公园还没建设，但已经有了规划。当然这也是废话，高速旁边肯定都是公园绿地。澳洲康都最早的名字叫博雅临湖轩，这有两重含义。一个就是离望湖公园近，所以叫临湖。另一重都不是含义了，就是上任开发商的身份。
博雅就是东边博雅国际的开发商，北大博雅集团，这名字就来源于北大未名湖的地标，博雅塔。而临湖轩自然更是重要建筑了，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的宅子，名字是冰心先生给起的。所以这博雅临湖轩既体现了开发商的身份，又用两个北大著名建筑体现出书卷气，很有意思。
为什么后来改名叫澳洲康都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康都本来就是备案名，康都家园，澳洲那就是为了时髦呗。当年崇洋媚外，北京一堆跟澳洲有关的小区呢，都说是澳洲风格，反正谁也说不清，只是忽悠白领们的手段而已。
至于这个项目是怎么转到成都建工手中的就不说了，我听到的挺复杂，后来的传闻更复杂。当然我觉得跟北京的关系不是很大，但成都建工的总公司卷入了一场前几年的**大案，主犯姓周。周某人的堂弟自然也姓周，在四川能源系统呼风唤雨，和建工的领导也发生了众多不可告人的内幕交易。这不多说了，容易被和谐，反正都已经落马了。
对了，当时澳洲康都还号称是望京的第一个学区房呢。当然那会儿几乎不用这个词，提的都是“教育地产”。据说是和什么顶级幼儿园合作，名字叫至尊宝贝吧，我也记不清了。然后还有小学，朝师附小、日坛小学也都要参与运营，听得我一头雾水，都不知道什么路子。反正后来是朝师附小，前几年才改的名字。
三
澳洲康都在当年就是网红盘，2004年元宵节开盘，据说就是为了配合“亲情社区”的定位，团团圆圆，热热乎乎。开盘我没去，宣传是很火爆，当场卖了200多套，号称猴年开门第一盘。
各方都说是自己的定位好推广给力什么的了，包括张卫克，到处说是自己的定位多牛，挽救了这个项目。其实呢，卖房子最主要的还是价格，其他的都是辅助。那会儿像南边的季景沁园也要开盘，传出风来是要在7000以上，因为当时望京西就是差不多这个价。而澳洲康都呢，带装修才5500，这诱惑力相当大了。
印象中我后来看到过这里的财务报表，数字什么的我忘了，反正是当年回款达到了总投资额的70%以上。那就是说稳赚不赔了，拿买房人的钱就盖完了房子，开发商只不过是垫资一年而已，赚大发了。
当然后来自然也就涨钱了，年底年初的时候就6000多了，乐龄公寓，主打都市养老的概念。这定位肯定是张卫克给搞的，但实在说不清好不好。哪个小区不能养老啊？如果不是价格合适，那人家又凭什么到这儿来养老？虽然说承诺有各种设施，但人们实际上关注的还是价格。否则那会儿既然有望京中部这种配套齐全的，谁没事儿到这西北角来买房啊？
我这同事小李就是这会儿买的，两居的首付才花了也就20万吧，放到今天简直无法想象，如果现在他没卖的话能价值800万往上了。
四
小李现在已经可以算老李了，80后40岁了，按他的说法自己就是典型被耽误一代人。但我不认可，80后的多了，当时都说被耽误了，但实际上却成为了社会的中坚力量。所以只能说有一部分被耽误了，主要都是因为没吃过苦受过罪，一旦遇到社会的冷酷就没有应对的能力了。
这小李就是，买房后不久就离职了，或者说是干不下去了。几方面原因都有，首先就是理想的幻灭感，本来抱着美好的愿望来的，觉得这公司有多牛叉，结果到了现实中却是这德行。这就跟那些穷逼公知们真到了美国的感受似的，都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其次是对于地产这个行业的失望。想的是能坐在办公室对着图纸沙盘指点江山，动辄多少亿的资金调动，念声咒语就能让大楼拔地而起。但入了职才知道，天天都是去胡同城中村调研什么的，要不就是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套路买房人。工资也不高，一切都是业绩说话，资本家从来也不是真心做慈善的。
反正小李是失望了，连带着对公司的同事都失望。本来想的都是帅哥美女，到了才发现就一线卖房的那几个还行，剩下的一堆大妈和猥琐男。像我这样儿能天天系领带的已经是奇葩了，那几个天天下工地的恨不得连裤腰带都不系，捆根儿麻绳就走了。
临走前我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能有这么好的条件？回答不出所料，某种极度依赖关系的暴利行业。所以我说就是小李没接触过真实的社会，总觉得这世界就应该那么美好，一切都应该唾手可得。
之后他就离职去当了码农，倒觉得挺适合自己，不用太多的接触社会，隐藏在代码后面挺好的。虽然我们隔了行业，但每年也至少都能见上一两次。按小李自己的说法，自己这20年来没长大，仍然是个少年。
结婚都十多年了也没要孩子，自然也没再买房，觉得犯不上被这些绑架，享受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他在工作上也是这样，随波逐流。这些年互联网行业突飞猛进，他的收入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从小公司连着几次跳槽进了大厂当中层。每次都不是他主动的，而是被同事拉着一起走。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当上领导的，按他自己说都是稀里糊涂的就离开了一线。
本来他以为当领导会很辛苦，结果发现辛苦都在写PPT做汇报和开沟通会上，跟专业简直没什么关系。我还提醒过他，别太脱离基层，小心让手下的人糊弄。但他也没在乎，回复是“总不能写一辈子代码吧”？
到大厂没多久他就说自己废了，没能力也没精力去做基础工作，天天的就是混日子。反正大厂的高管永远一堆一堆的，也不在乎他一个，只要不是最后的那20%就没风险，混个中间层就得了。
那几年我觉得他的生活态度挺好的，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与世无争，怎么不是稀里糊涂的混啊。但这种日子也就是几年吧，去年小李突然找我要卖房。细问之下原来他是被裁员了，整条业务线被裁，他成了无业人员。
他找了好久的工作都没找到，哪家公司也不缺高管，更不愿意要岁数大的程序员。本来也没必要卖房的，但他说家里出事儿了，政策原因导致他父母的生意做不了了，几乎是倾家荡产，虽然没欠债，但积蓄和房子都没了。所以他想索性卖了房，然后拿着剩下的钱回老家了。
真要想好了那就卖呗，给他找俩人随便装修了一下就卖。小李说他开始还在家里待着接待看房人，几天就觉得别扭了，因为来看房买房的也都是码农，全是刚挣到钱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同行。
小李说他真的领悟了一句话：有人星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二马错镫之间，互相问候一句“沙雕”……
或许这就是北京的特点吧，永远有人抱着希望来，永远有人捧着破碎的梦想走。北京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折腾，看着你们内卷，看着你们轮换人生。
五
不聊了，忽然感觉澳洲康都真没什么可说的，中规中矩的小区，当时的地段显得偏僻，现在也没什么了，顶多是离路近有些噪音而已。其他都没什么，物业就是博雅的，都是世纪系列。有一阵子老听说有物业的纠纷，什么车库排污爆了，健身改幼儿园了，会所违建了，车位对外出租了什么的，要都不算什么大事儿，哪个小区都一堆的麻烦。从水系的维护来说，如果物业真要不负责都弄不了，也就是只要水系能维持的不错，那物业应该都说得过去。
前两年我去过一次，看见维护楼道的顶棚，要说这也算够负责的，成本不低。可翻回头想想这也是当年埋下的麻烦，中央空调就是容易凝聚水汽，造成发霉更是普遍现象。甭说居民楼了，写字楼都是常有的事儿。这事儿不好解决，十多年过去了，水热供暖和夏天空调都是麻烦事儿，这都是科技小区难以解决的维护问题。
不写了，找不到感觉了。仅供参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