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的圩区,丰乐河流域,属巢湖平原。圩区里的光景,除了水田就是圩堤或池塘,当然还有村庄,四大元素占据了90%的地盘。所以,菜地就变得稀缺,有的生产队在大堤的脚底下开发菜地,分给一家一户种菜。但影响圩堤安全,经常不让种;有的人跑到丰乐河内的湾地上种,可大水一来就冲得干干净净,还有的在庄前屋后见缝插针地开辟菜地。
在圩区,菜地是个问题;菜地是个问题,那蔬菜就成了问题;蔬菜成了问题,那吃稀饭的小菜或叫小咸菜也就成了问题。主要的问题是菜地太少太小,所生产的菜没办法保证一个家庭一年或各个时段的蔬菜需求。特别是到了每年春季,那是个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同时也是小菜青黄不接的时候。
山南中学时,每每看到岗区的同学展现那么丰富的小菜,让人眼馋。都春天了,还有盐豆角,并且配着红色的辣椒丝,色彩也十分好看,不禁让我垂涎三尺。在我的老家只有夏天才可以吃到豆角,因为,只有几平方米的菜地能被安排种豆角,那产量仅够那个夏天所用。
一日三餐,一干两稀的圩区生活中,小菜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直到今天,再高档的饭店,上主食之前都会上点咸菜,这是下饭所必须,也许是一种怀旧吧!像舒城那一带还要上一道菜叫“乡土四碟”,就是一个盒里四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装一种小咸菜。
穷则思变,不知何时起兴起了油炒盐的风气。用油炒盐代替小咸菜,因为,没有一点咸菜,那寡淡无味的稀粥确实难以下咽。第一次吃到炒盐是在山南中学,早上打了稀饭回宿舍,一个叫荣的同学拿着一个玻璃瓶在介绍他从家里带来的油炒盐。

那个时候,乡下的孩子上学都要自己带菜,学校有卖但是费钱。周一从家里出发,带着六天要吃的菜。于是,每个周日的下午或周一的早上,同学们就或拎着、或挑着、或扛着一周的生活所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每天吃饭就的菜和喝稀饭吃的菜。
每到用餐时,同学们端着从木桶里分到的饭,回到宿舍,这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刚入学那会,我们男生宿舍还是土坑,土坑底下一人一个洞,那就是储藏室。带来的菜都储存在里面,开饭时趴地上,用手从洞里掏出菜坛子或罐子。今天更热烈些,因为荣同学带来了新鲜的东西——油炒盐。
吃了的同学都惊呼好吃,他用筷子从他的瓶里也弄点放到我的碗里,只一点点。用筷子一搅香味马上就飘来了,我品尝之前先好好闻了一会,想一下,像什么样的香呢?对了,像煎咸肉的那种香,好奇怪,明知没有肉怎么会有肉的香呢?又搅了一会,盐籽已完全化在粥里了,我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淡淡的咸味,浓浓的香味,粥里还漂着花花的油珠子,那个时候碗里有油珠子是很能安慰人的。哈哈,咸菜的问题不成问题,同学们在宿舍里大叫着。
荣同学看到大家评价很高,也很有成就感,就接着和我们说炒制方法,不过他很诚实地说他没有炒过,是看他妈妈炒的。他说先要把大盐子捣碎,越碎越好,然后油先下锅,一点点就行了,因为盐不吸油。再用锅铲子不断地在锅里把油弄均匀,最后把盐放锅里,放锅里时,锅铲的翻动要快,翻来覆去地炒。当看到盐的颜色从白中泛黑变成白中泛黄时就差不多了,冷却后起锅装瓶。

一个周日的上午,我就按荣同学介绍的方法进行准备。第一个步骤就是砸盐,那时候的盐不仅黑,而且还大。方方正正的晶体状结构,大的一颗差不多有十几克那么重,白中泛着黑。
那盐像石头那么硬,想砸碎很难,难在没有相应的工具,一般的碗或陶质的钵子根本不行。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用一只老海碗,很大很厚实的那种,把盐放里面用棒槌捣。可盐在里蹦跳了半天,一个也没有碎开,原来是力度不够,但也不敢太用力,因为这样会把老海碗弄碎。
这时候,我想到了用碓窝子和碓嘴,我家大门左边就有一个,父亲说这是祖传的,应有一二百年的历史了。那碓窝也确实好,青石的材质,很光滑,青石表面是一条条粗细不等的白色纹理,碓窝的四个拐角也很圆润,石质看上去或摸上去也很润。碓嘴也是青石的料做成的,长着木把,约四十斤重的样子。我把碓窝涮干净后又用抹布擦干,盐放下去就用碓嘴去砸。我砸得小心翼翼,心怕损坏了这件祖传的宝贝,每次碓嘴只拎高一点点就放下去。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砸了一碗碎盐。

我按荣同学的方法,先把锅加热,放一点点油,再放盐。我家是大锅灶,大锅为牛二锅,很大,小锅为牛四锅,我就用牛四锅来炒。我让妹妹帮我烧锅,我在上面炒,当看到盐由白中泛黑变为白中泛黄时,我就停了火,冷却后装进了瓶。
晚上,我们家都是稀饭,我拿出油炒盐,给每人碗里放一点,并说要完全化了才吃。他们边搅边闻,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呵,听他们说香,我想我成功了。我也吃了自己炒的盐,确实很香。
后来的后来,我走南闯北时,常提起油炒盐这个话题,大家都表示闻所未闻。呵呵,一段历史,一段局域内的历史,在历史的大河里,一朵涟漪也算不上,几乎约等于没发生。是的,绝大部分人的本身也和这油炒盐的故事差不多,时间一久也约等于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