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法国新浪潮的奠基人之一,现今88岁高寿的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电影史的活化石。

戈达尔
戈达尔的性格其实很古怪,他激进、冲动,出了名的坏脾气,擅长搞砸一切关系,包括和"新浪潮伙伴"特吕弗的友谊。戈达尔在七十年代对曾经的战友公开批评,谩骂对方其实从来不懂电影,两人就此决裂。

戈达尔和特吕弗
可就是这样性格古怪难相处的戈达尔,一旦陷入爱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安娜·卡里娜(Anna Karina),原名Hanne Karin Blarke Bayer,一个出身贫寒的丹麦女孩。18岁时和父母吵架愤然离家出走独自来到巴黎。
初到巴黎的安娜境遇并不好。她不会*法讲**语,身无分文,无所依靠,经常过着流落街头的日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一个模特经纪发现,从此走上模特之路。外形条件优秀的她很快受到Coco Chanel和皮尔·卡丹的赏识,Coco Chanel甚至还亲自为安娜设计艺名,那一刻丹麦女孩Hanne成为了"Anna Karina"。

逐渐走上超级名模道路的安娜以为人生就此定格,却没想到会因为一则香皂广告改写人生。
初见——戈达尔长片处女作《精疲力尽》
《精疲力尽》拍摄期间,戈达尔偶然看到了一则香皂广告,里面的这个丹麦女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快戈达尔就找到卡里娜想让她演电影里的一个很小角色,是个脱衣服的女孩。

安娜·卡里娜,香皂广告
"你必须把衣服脱了。"
"不,先生,我不在镜头前脱衣服。"
误以为广告拍摄是真的脱衣服的戈达尔,提出了需要安娜裸露出镜的要求。
19岁的安娜没有被戈达尔吓到,转而嘲讽到:"只有在你脑子里我才是光着的。"
两人不欢而散,合作也就此作罢。
当时的安娜不知道,这个古怪又无理的男人,将彻底改写自己的人生。
定情——《小兵》

“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理”——戈达尔《小兵》
《精疲力尽》还未正式上映,虽然在电影界内已经有不错反响,但担心上映之后票房不好会没戏可拍的戈达尔便立即启动了《小兵》的拍摄。而在开拍前戈达尔心中便已有了女主的人选——让他念念不忘的安娜·卡里娜。
很快安娜收到了戈达尔的一封电报,"这次,小姐,应该是(你的)主角"。
试镜的那一天,戈达尔只是围着安娜走。
"说定了,您明天来签合同吧。"
"先生,我要在镜头前脱衣服吗?"
"完全不用。"
《小兵》在日内瓦开拍。拍摄期间,戈达尔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思路",就这样《小兵》的拍摄周期被拖得很长,剧组的人包括安娜自己都觉得他耗费时间是为了能与她多些时间相处。
戈达尔还带着安娜去看电影,之后偷偷在电影票背面写着"安娜我爱你",不过从未给安娜看过。

《小兵》里痴汉狗蛋儿借着电影表白
片场内的眉目传情,片场外的亲密相处,很自然地,他们相爱了。
人一旦被情爱俘虏,便很容易丧失理性。

陷入爱里戈达尔在一次剧组的聚餐过程中做出了大胆的行为。
他从桌子下拍打了下安娜的腿,递给她一张纸条,安娜接过纸条。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安娜当时的男友,电影摄制组的一员,看在眼里。
"我爱您,午夜我在日内瓦的和平咖啡馆等您。"
这是纸条上的全部内容。简单、直接,孤注一掷。
安娜的男友愤怒地一把夺过纸条,大骂戈达尔,转而对安娜说:"你不会去的,你不了解他!"
"可是我爱他。"
午夜,安娜离开了男友,奔赴日内瓦咖啡馆的约会,投入了戈达尔的怀抱。
安娜说,那时空气中都是爱的味道。

1960年5月,《小兵》即将杀青,俩人回到巴黎。
"在哪儿下车?"戈达尔问。
"别让我下车,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此时对于安娜来说,戈达尔便是全部。
就这样,卡里娜和戈达尔在Madeleine区的一个公寓安顿下来。
自此安娜影响着戈达尔之后一段时期的电影,安娜滋养着他的电影,他的电影也滋养着安娜。
爱的蜜糖——《女人就是女人》

《女人就是女人》片场
《小兵》因为题材敏感,被禁止公映,在和审查制度斡旋了三年后影片才得以上映。拍完《小兵》后的安娜开始拍摄Michel Deville的电影《今晚直到永远》,这引起了戈达尔的醋意并让她终止参演。
60年10月,戈达尔开始准备他的新电影,《女人就是女人》,这部糖果色的电影完全就是痴汉戈达尔献给安娜的电影情诗,是他最可爱、最活泼的电影,满满的热恋中的甜蜜气息。

电影里的许多情节都借鉴了俩人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场景。

用书名吵架
在拍摄《女人就是女人》期间安娜怀孕了,这时的戈达尔却陷入要不要这个孩子的犹豫中,因此有了电影中安娜反复跟男友说自己想要个孩子的段落。

婚礼——《麦当劳桥上的未婚妻》
1961年3月,戈达尔和卡里娜在教堂正式完成他们的结合。
多年后安娜回忆道,"好像生命中最美的一天"。

婚礼后,俩人的好友,"新浪潮祖母"阿涅丝·瓦尔达在自己的电影《五至七时的奇奥》里用一个默片段落《麦当劳桥上的未婚妻》代表电影届官方化了他们的结合。
短片讲述了由戈达尔的标志墨镜引发的一次认错未婚妻的乌龙事件,据瓦尔达说是参照了戈达尔和安娜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影像让这些幸福的时光得以保存。

可是生活的常态却是,快乐幸福终究不会持久。
生活的无情为这段关系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以后的生活:裂痕——《随心所欲》
当戈达尔终于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安娜却在婚后不幸意外流产,并造成终生不孕。
巨大的悲伤造成了两人感情中的遗憾和缺口。
一个不会出生的孩子的悲剧,一个永不会出生的孩子。
62年冬天,戈达尔开始筹备《随心所欲》,女主仍旧是卡里娜。
没有了《女人就是女人》里的彩色基调,《随心所欲》是黑白的,悲伤的,死亡的。
在片场的两人也失去了往日的甜蜜,他们变得疏离、冷漠,空气中没有爱意,一切都消失了。

可能只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痛苦的契机,拍完《随心所欲》之后安娜非常生气,怪戈达尔将自己拍的很丑,怪他让自己出演这部片子。在戈达尔的记录里,这是他们感情发生裂痕的开端。
在这之后,戈达尔经常不打招呼在几周内完全消失,安娜被置于孤独和抑郁的折磨中。
"关于爱情,最大的误解也许是它能化解孤独。"
破裂——《蔑视》
《蔑视》里,有着一对住在Capri别墅里,整日争吵,正在走向分裂的夫妻。
很明显,这对夫妻就是戈达尔和卡里娜。

戈达尔时常在片场指导女主碧姬·芭铎如何像安娜·卡里娜那样演戏。
他让芭铎戴上卡里娜在《随心所欲》中的那顶假发。

影片中的许多台词也是安娜和戈达尔的日常对话,安娜说过的话被放进了芭铎的嘴里。这是戈达尔经常做的事情,把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对话搬演到到电影中。
水面上唯一的稻草——《法外之徒》
63年冬天,戈达尔和卡里娜开始了《法外之徒》的拍摄。拍摄期间两人关系得到了缓和。电影成了他们关系的粘合剂。

"坚持好过放弃,坚持到你不能呼吸的时候。"

三人舞

卢浮宫奔跑

沉默一分钟
可是,无法忽视的是,电影中的三人关系似乎也是现实的指向。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糟糕的电影工作者,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不过我时常以自己的方式去改善自己。也就是说我很努力地工作,她(卡里娜)也是......唉!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在这个我认为比较容易一起相处的地方,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工作。"
分离——《已婚女人》
《法外之徒》还没有上映,戈达尔就已经开始准备《已婚女人》的拍摄了。卡里娜疲于追赶戈达尔的脚步,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边的《已婚女人》在进行之中,而这边,安娜也接演了Maurice Ronet的《Le voleur de Tibidabo》,并与之有了一段恋情。

(Maurice Ronet)
《已婚女人》便是戈达尔从安娜视角看待两人濒临破碎的婚姻的作品。
同样的,戈达尔为女主角安排上了卡里娜在《随心所欲》中的发型。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标志,一种开始破裂的符号。

黄昏——《阿尔法城》
1964年12月21日,戈达尔和卡里娜正式宣布离婚。
几天后,《阿尔法城》开拍。
在这张剧照里,安娜在背景,戈达尔在前景,一个静立着,一个在前行,如往常,安娜已经跟不上戈达尔的脚步。两人故作冷峻,目光也不再有交集,安娜看着戈达尔,失了神,戈达尔只是注目着前方,坚定又无情。

日落:告别——《狂*皮人**埃罗》
《阿尔法城》太过冷峻阴沉,戈达尔需要用色彩和美为他和卡里娜的时代划上句点。
于是,便有了《狂*皮人**埃罗》。
《狂*皮人**埃罗》不仅是对过去五年的电影的一个总结,更是戈达尔用影像为他与安娜这段完结的爱情写的一篇散文诗。

同《精疲力尽》相似的格式也弥补了卡里娜当初的缺席。
在这段爱情中戈达尔对自己的定义与其说是狂人不如傻子来的贴切。Pierrot和Marianne小打小闹过家家式的逃亡也更像是对两人爱情的一种纪念。
瓦尔达在《脸庞,村庄》里回忆与丈夫雅克、戈达尔、卡里娜四人在尼斯海边度过的美好时光,戈达尔每天都在阅读中度过,安娜则在一边说"我不知道干什么,我能干点什么呢",瓦尔达和丈夫就一直在笑。

"又是我们在一起了,永远。"
"不,只是太阳和海。"

句点——《美国制造》
然而《狂*皮人**埃罗》并不是真正的结束,再后来两人合作了《要爱的女人》中的一个短片和电影《美国制造》。
《美国制造》的片尾,戈达尔有意为卡里娜设置了一句台词:
"他曾是并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爱的人。"
可以称这是戈达尔的自恋式告别,但对于卡里娜,可能这确是她心底的声音。
在这之后两人再无合作。
无论戈达尔陷入怎样的风波,卡里娜从未说过戈达尔一句坏话。
"我永远不可能说他的坏话,他是我的老师,我的爱人,我的丈夫,我的皮格马利翁。对我来说他是一切,他教给了我一切。"
很多年过去了,在《爱的挽歌》记者会上,当时的戈达尔原本想说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ina"却脱口而出。
就是这样,爱会在人们的脑海里留下永远的记忆痕迹。

1987年,戈达尔和卡里娜的一次重逢
这段由黑白电影开始,彩*电影色**结束的时期里:
她是Veronica

是Angela

是Nana

是Odile

是Natasha

是Marianne

是Paula

两人的故事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他们相遇了,他们相爱了,他们分开了,句号。

《小兵》“the end"

《美国制造》"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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