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救你
作者：薛宏新 图片：网络
话说这天马旺领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来到了马虎三的家，谁知马虎三不在家，他会去哪呢？邻居马尚说道：“肯定是在东地高岗上！”马旺心头猛地一惊：“他在他儿子的坟上？”马尚点点头：“近些天来他经常坐在儿子坟前，跟儿子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儿。”马旺的两唇猛地颤抖起来：“走，咱们去看看，他要是真在儿子坟前，咱们就什么也别说，等他回来再说吧。”
大家从马虎三家里出来，便朝东地走去。马旺一直咬着嘴唇，走起路来也总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这也难怪，马虎三儿子的死，他一辈子都不会饶恕自己。十年前的一天晚上，他从乡里开会回来，发现马尚八十多岁的老娘躺在地上呜呜地哭，一个黑影在前面跑过，马旺不由得一惊：马尚的老娘胳膊上戴着个好大好大的祖传镯子，甭问，肯定是前面跑的那个人把她的祖传镯子给抢去了。马旺不顾安危，奋力追赶，正好跑到东地岗上，那黑影一头栽了下去。马旺哪里想到，这个黑影竟然是马虎三的儿子。正好这天是马虎三66岁生日，孝顺的儿子便到马尚家偷了一个大桃子给爹吃，马尚老娘看见有人偷桃子，就跑出来撵，结果把腿摔坏了，痛得她躺在地上哭泣。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马虎三的儿子从岗上滚下来正好摔在一块大石头上，没弹腾几下就死了，死时手里竟然还攥着那个桃子。马虎三儿子5岁时妈妈就患了绝症，临死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马虎三一定要把儿子抚养成人。马虎三对马旺的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来到儿子坟前，马虎三果然在跟儿子说着悄悄话。马旺给其他干部使个眼色，大家便悄悄走了。
晚上喝汤的时候，马旺领着大家再次来到马虎三家，马虎三头朝里在床上躺着，见村干部们都来了，便赶紧坐起来，可当他看见马旺时，竟又躺了下去。热脸贴着冷屁股，马旺满脸含笑地说道：“三哥，我们来就是想跟你商量点事。”马虎三闭着眼睛，没有搭理他，马旺并不介意：“咱村的天然渠上游，发现了一里多长的缠丝鸭蛋嘛，一个台湾来的大老板，想跟我们签合同，在这里搞旅游开发，这样咱们陨石村不就一下子富裕起来了嘛。这个台商还答应给咱们村修一条公路，可这条公路必须从你这里路过，我们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谈谈，想让你搬迁，你有啥条件，尽管提！”马虎三眯着眼睛，说：“我提啥条件都可以吗？”马旺点点头：“只要我们村委能办到的，你就尽管提。”马虎三手向外一摆：“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至于啥条件你回去想，想好了再来找我，去去去！”村会计急了：“你不说，谁知道你想要啥条件啊？”其他干部也附和着：“你不说，活神仙也猜不到啊！”马虎三指着马旺：“你们肯定猜不到，可马旺百分之二百能猜出来！”
从马虎三家里出来，马旺说：“村里人不都说龙摆尾岗是风水宝地嘛，咱们就在龙摆尾岗建一所最好最气派的房子，钱由我来出，大家只要帮着盖就行。”村会计摇摇头：“把龙摆尾岗让给马虎三盖房子，我双手赞成，他的老伴死了，儿子又不在了，要是肚量小的人早就架不住了，给他盖房子，应该是大家伙拿，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拿啊？”大家附和着：“是啊，该大家伙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拿啊？”马旺很是坚定地说：“这钱必须由我来拿，只要大家出力就行了。”
房子盖好后，村里的干部、村民代表便又来到马虎三家，告诉他，台湾大老板在龙摆尾岗建好了房子，让他去参观参观。村会计上前搀扶着腿有点不太灵便的马虎三，来到龙摆尾岗，马虎三一下子惊住了：房子这叫一个敞亮，一个气派，他活了78年还是头一次见，不禁惊叹道：“这房子简直赶上宫殿啦。”会村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马虎三：“这房子就是给你的，可以吗？”马虎三头摇得像货郎鼓：“就我这糟老头子，住这么气派的房子？就是让我做梦我都不敢做啊！”村会计一字一板地说道：“实话给你说吧，这房子是马旺出的钱，村民出工出力为你盖的！”马虎三惊住了，接着便摇摇头，很是坚决地说道：“你替我传话给马旺，他就是把天下所有奇珍异宝都给我也没用，我就是不搬迁！”会计不高兴了：“这么说咱村谁求你也没用了？”马虎三很是坚决地说道：“马旺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立马就搬！”会计问；“啥条件？你倒是明说啊！”马虎三说：“马旺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会计和村民代表赶紧找到马旺，把马虎三说的话告诉了他，马旺深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我知道他要我答应的条件了，你们几个马上把村民们召集起来，带上纸和笔，马上去他家。”马旺和村民代表们来到马虎三家，马旺张嘴就问马虎三：“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你！”马虎三咬牙切齿地说：“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搬！”马旺问道：“你说话算数吗？”马虎三狠狠地说道：“好汉垂涎砸碎缸！”马旺拿出笔和纸，对村民们说道：“我五天之内，把家搬出咱们陨石村，我从此不再担任咱村的村委主任。”马旺开始签字画押，村民们一下子把马旺推出了马虎三家，大声地说道：“不行，你不能离开陨石村，更不能辞去村委主任！”会计也大声豪气地说道：“你一心一意为大伙着想，一心一意为大伙谋富足，我们宁肯不修路了，也不能失去你这领头雁啊！”村民代表也大声地说道：“难道我们真都是愚者，就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让他搬迁吗？”有村民说道：“你把天下都给他，他都不要，谁还能有其他办法啊？”马旺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这样相信我，我知足了，只要我搬出陨石村，只要我不再担任村委主任，他就搬迁了，咱们何乐而不为啊？”
就在这时，在京城上法律系的大学生马义放暑假回来了，村会计一拍脑门：“我们咋把马义给忘了啊？马义救过马虎三的命啊，让他去劝马虎三，肯定中！”前年，马虎三骑电动车来到天然渠，突然电动车闸门失灵，一头栽进了天然渠里，被马义碰见，便奋不顾身地跳进天然渠，把马虎三给救了上来。原来，马虎三突然得了轻微的脑血栓。马义背着马虎三连夜去乡医院，足足走了2个多小时，事后马虎三感动得都不知道说啥好。
马义来到马虎三家，马虎三自然是高兴得无法用语言表达，一边给他杀鸡，一边对马义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除了搬迁的事，你要我干啥都中，哪怕是要我的老命！”
马义把马虎三说的话告诉给了马旺和村民们，大家都和尚弄丢了经书——念不成咒了。
中秋节这天，村民们都要到天然渠里摸鱼，陨石村附近的村庄有个规矩，中秋节这天，谁摸的鱼多，谁当年就会有好收成，年年有（鱼）余嘛。马虎三也提着撒网来到天然渠逮鱼。
马义和村里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在天然渠里洗澡。突然，马义大喊一声：“不好，我的腿抽筋了。”马义便在水里挣扎起来，让马虎三预料不到的是，几个跟马义一起洗澡的年轻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救他，而且全都噼里啪啦游上了岸。马义在水里一边挣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喊道：“快……救……快……救我……”让马虎三更没有想到的是，不但这几个年轻人不肯上前搭救，就连在天然渠里逮鱼的村民们也没有一个人肯下深水区去救。马虎三看着村民们愤怒地说：“街邻街坊的，你们还是人吗？你们为啥见死不救啊？”一个年轻人把嘴一撇：“为啥要救他啊？要不是他把你给救了，你不在了，咱村早就建成公路了。”马虎三明白了，原来是因为马义救过自己，村民们才怀恨在心，才见死不救啊！就在这时，马义的妈妈发疯般地跑来了，她跪倒在地，一边给大伙磕头，一边哭着哀求村民们救救自己的儿子，而此时马义已经有点体力不支，慢慢向水下沉去，马虎三也扑通一声跪下了，“你们谁要是把马义救了，我……我立马搬……搬……”谁知就在这时，从上游走下来一个邻村人，这人二话不说，跳进天然渠，把马义给救了出来。马义此时已不省人事，村民们竟然三三两两离开了天然渠，一个人也没有过来看看马义是死是活。邻村人见状，脱口而出：“看来我救的人，人品不咋样啊！”说完也扭身走了。
马义母亲趴在儿子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孩呀孩，你当初为啥要冒死救个没有良心的人啊，村民们因为恨你，才不肯救你，你就是死了，都没有人肯往外抬你啊！”
马虎三咬着嘴唇，嘴唇都渗出了血来。
马义“啊”的一声呕吐起来，他没有死，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第二天早晨，马虎三坐在天然渠岸边，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儿，马义此时也走了过来，马虎三赶紧站起来，愧疚地看着马义，冲马虎三一笑：“叔，我们明天就搬家了，我是来看您最后一眼的！”马虎三一惊：“干吗要把家搬走啊？”马义无奈地一笑：“昨天您不都看见了嘛，村里人没有一个人肯救我，要不是遇到那个邻村人，我现在也去阴曹地府报到啦！陨石村我们已经没法再住下去了。”
马虎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马虎三的家突然起火了，马旺领着村民们赶紧跑来救火，马旺不顾大火冲天向屋里冲去，此时，只听身后一声大喊：“别进去了，我在这里呢。”马旺听到喊声，赶紧向外跑来，谁知门框倒了，把马旺给砸昏了，大家把马旺救出来，把身上的火扑灭后，马旺才慢慢苏醒过来。
马虎三眼泪吧哒吧哒滴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往死里逼你，你咋还冒死去救我啊？我实在不忍心让我的救命恩人因为救了我，就这样流落他乡，为了借坡下驴，我被逼无奈，只好把自己的房子点着了，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大家并不记恨我，还跑来救我，我要是再不搬迁，我还是人吗？”
马旺握着马义的手，小声说道：“读书人就是有智慧，要不是你想出装死、想出大家见死不救、想出流落他乡这样的奇招，你大叔就不可能放火烧自己家的房子，更不可能搬迁啊！”
马义说道：“要不是您一心一意为村民们着想，要不是您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三叔根本就不可能被感动啊！”
作者简介
薛宏新，男，*共中***党**员。曾出版《小河的梦》《婆婆是爹》等个人文集，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故事会》《故事世界》《民间文学》《今古传奇故事版》《传奇故事》《古今故事报》等数百家报刊网络平台，现供职于原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故道文苑》特邀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