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家乡 ]
我永远都记得大大前年冬天,那是我第一次来北京,坐了16个小时的火车,从中国南部一个叫洞庭湖的地方来到这里。提起北京,那根本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家在一个小渔村里,渔村坐落在南洞庭湖的一个小岛上,08年才有了通到县城的大桥。
2012年2月份,我从家乡出发,5小时大巴到了省城长沙,然后在火车上睡了一个晚上抵达北京。下火车时,一股寒风涌来,那种刺骨的冷,我再也没有忘记过。电话握在手里。
我妈问我北京大不大,问我北京冷不冷,问我有没有去*安门天**看升旗。
我告诉我妈,北京有洞庭湖那么大,比家乡的冬天冷多了,但到处都有暖气,很舒服。
妈妈笑,我虽然没看见,但我听得出,那种笑,是我十多年都没有看见过的。
我跟我妈说,等我考上北京的好大学,以后挣了钱,成了家,我就把您跟我爸接到北京来。
[ 开始·思想 ]
我爸很想来北京,他想看毛主席,想去长城。
这些都是我爸在我小学六年级跟我说的,那天是我毕业典礼,他告诉我,以后带我跟妈妈去北京*安门天**,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北京有多远,以为走一走就到了,结果走了整整6年也没走到。
老爸再没有提到过北京,我也没有。
而再次提起,也就是我打算来北京参加电影学院的艺考前不久。
那天,我提着行李箱,背着书本,从北京西站出来,跟着人群穿过过街天桥,在军博坐地铁,然后倒了好久好久的地铁,胡胡乱乱地到了电影学院。
我怎么会忘记呢?北京那个冬天最为刺骨的寒风。
那段时间,每当我冷得要命的时候,就会想起木心说过的一句话,“王尔德在寒风中抱着纪德说,阳光是嫉妒思想的。”
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开始思想。
[ 考试与*安门天** ]
考试结束之后,我坐公交车路过了*安门天**,在长安街上。
那天是我离开的日子,我没想过自己要留下来,也没想过以后的事情。当时既没有咬牙切齿,也没用雄心壮志。
长安街上冷冰冰的,很少的车,人也很少,北京的树全都光秃秃的,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爪子。我看着,不忍地就刷刷泪下。
之后还有高考,还有漫长的暑假,还有填报志愿,以及未来的四年大学。
我在那个瞬间,仿佛一下子通了,想起了这些所有将发生的事情。
我打了电话给我妈。
“妈,我明天就回学校了,别担心我。”
我妈那个时候刚刚生下我弟不久,属于超生,家里罚款了很多。我没能再在北京继续考试下去,也就回了学校,我不知道那次短暂的北京之行,考了几场短暂的考试,就这样决定了我之后的所有。
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在车窗前看着逐渐远去的北京,开始进入北方荒漠的平原,以及苍白的天空。
[ 艺术?是什么? ]
我想起了自己在考试完的那个晚上,站在中关村南大街的天桥上,吃着一根两块钱的烤串,上面沾满了地沟油,我笑得心花怒放,脚下是北京熙熙攘攘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闪烁。面前是中关村高高的数码商城。
这一切跟梦一样虚幻,那天晚上我给高中的同学一个个打电话,他们都刚刚晚自习下课,我告诉他们我就要回去了,他们告诉我,高三复习很累,最近又有哪个同学受不住压力回家了。
我听着听着再也笑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离开是为了什么,又能有什么意义。
我不停地诘问自己,大学?艺术?电影?还仅仅只是为了来北京?甚至是荣誉?金钱?
那个时候,我对金钱与荣誉还没有概念,对艺术和电影根本不明白是什么,而我对于电影的印象也仅仅只是香港电影里的打打杀杀。
说到这些,还不得不感谢在家乡时,一个跟我提起电影的陌生人。
那个时候我疯狂的迷恋小说,我是属于很早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那类人,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特长可以拿出来的人。于是,所有的文艺活动和我是不沾边的。唯一让我找到归属感的还是笔,写,不停地写。
我至今还保留着高二那年写的好几斤的小说。
[ 中国·梦 ]
人物一个个还保留在脑子里,他们都有一个梦想,有自己的困境,有他们的冲动,他们的青春,他们的荷尔蒙甚至他们的烦恼。
而我呢?那个时候还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我在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的催动下,一股气地去了北京,考了电影学院,后来意外的录取,意外地再次来北京。
如今,在北京有生活了三年了。
当我再次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我妈一次偶然地跟我提起我爸在六年前和我谈及的梦想。她说,有些事情,我爸没有做到,我代替他做到了。
其实,时至今日,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北京*安门天**对于我父辈那一代人,以及我父辈的父辈那一代人意味着什么,就像我父亲无法理解,电影对于我又意味着什么一样。
至少,我明白了,我在走一条我自己的路,而这条路通向的是我自己的梦想。我想到崔卫平的一句话,突然想改动地说一说,你站立的地方就是你的中国,你的路走出来了,中国的路就走出来了;你的梦有了方向,中国的梦就有了方向。
或许,梦想可以让我们更接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