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宋·苏轼 《饮湖上初晴后雨》

从斑驳的路灯光影下穿过,夜晚的杭州城,在这个夏天,赋予我满怀柔情。
我是被自己心中的神话一路裹挟而来的。去西湖,去寻心中那一个圣境。
我姓许,与许仙同辈。心怀许仙的家族情缘。千年后,我来了,许仙,你在哪。
你没有出来见我。药铺繁忙,孩子牵挂,还是娘子又遇险难。在西湖的路上,我没有遇见你,只把你的故事深藏在心间。

我向往杭州的雨水,连着钱塘潮的初雪,连着那些一往情深的美人。我关注许姓家族中的人,期待探听他们在杭州的神话中如何这般受尽悲苦。
我渴望遇见细雨。但没有。西湖没有在第一时间给我想要的东西,只给了我她的淡妆浓抹总相宜。从心湖的一角,我离开了岸,游船在夜晚的水中荡漾,我问候游人,也问候他们平淡的明天。
好想问候许仙,问候他是否像我一样,把满怀深情掏出来,给予在村口等待归来的妻儿?许仙,我们没有相见,这个时代,隔离了我的心愿。
上了断桥,心被夜晚的渔火看见。那些沉入水底的光,可是前世那锦绣客官与凡夫俗子落下的笑容?我满目深情,欲给贴身而过的船家。
借问船家,你要吗。

扶住栏杆,扶住我的一颗心,这颗凝重的、飘忽的心,明天就要重新踏上征程。今夜,谁是我的看客,谁会把我留在心底,即使不上五彩的颜色,也好。即使很快把我在风景区遗忘,也好。
凝望西湖水,凝望盛世的光泽,我的呼吸被西湖的微风截取。面对游船与游人,我的心慌,像遭遇一次小心的过错。许仙,白娘子,我来了,只想看看你们。
多少心语被刻在栏杆上,我的沉默,是最好的语言。在通往苏堤的绿柳丛下,杭州的低语,仅是一次忽明忽暗的情话,我却陶醉其中,一遍遍拨开人群,寻找内心的那个人。许家的娘子,我要是能找见你多好。问问你,许家的媳妇,现在你可好?此时,我走在你曾经必经的路上,路边的水迹,可是你刚刚上岸的脚印。
我仅是过客。凌晨就要离开。许仙,那趟时光的列车,已从你的前世开出,即将到达我今生的站台。我们可否会相见或相忘于千年以后的站台。

我的心,是杭州许多场细小的雨,多么容易碎断。
我为了断一段缘而刚刚撑开的杭州的雨伞,许仙,是你的吗?
为什么我感受到了你伞柄的温热,那种隔世的恍惚,那些爱你的人,你全部看见了吗。
那晚的西湖,留下几多遗韵,至今还被反复忆起,那飘拂的绿柳,仍在心头闪动。一个西湖,带给我的是永远的温暖,一个杭州城,给了我一生的留恋。
两岸的青山,是你内心的期待与依托,他们躲开时光的击打,闪身进入西湖的水波中,一再坚忍,看湖水在心海深处游走,年复一年,完成人间的大情小爱。

与西湖挥别,杭州城的灯笼,是忧郁的。它们集体站在时光的半山腰,给我一次次深情的摇晃,那种摇摆的情意,让我在回程的旅途上,记着,记着,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