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阶

1969年6月14日,我因公去广州,途经乐昌坪石东站,见十多个人正用客家话交谈。身为“移民入川”客家后裔的我倍感亲切,于是主动用客家话与他们攀谈,没想到竟遇到陈氏在广东的后裔,时年18岁正在乐昌学习的陈泰华老弟。我们同姓同根、相互交谈自然十分亲热,他当时就热情邀请我到他家做客,只因公务在身不便成行,不过相互间交换了通信地址。
27年后的1996年,我退休在家,便给泰华老弟去了信,很快就得到回音,后经多次联系,2002年3月,我便开始了广东清明祭祖寻根之旅,实现了32年前许下的诺言。

2002年3月31日下午6点30分,我和儿子陈良熊、侄子陈辉一行3人乘飞机到达广州白云机场。4月1日,游于广州市中山7路蜚声中外的陈氏书院(陈家祠)。次日中午12点左右,我们到达坪石车站,急匆匆赶到公安局门口,就看到身材魁梧的泰华老弟与随同前来的弟媳。多年不见,彼此都很激动,我们就在公安局门口的榕树下拍下了广东之行的第一张照片。驱车前往梅花镇的途中,泰华老弟饶有兴趣地给我们讲述当地有关先祖“入川”的传说。据传,陈氏先祖离开时怕官府阻拦,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离家,且摸黑走了相当远一段路程后,才将松结油灯点燃照明,说着他指着车外两条路道,“这条是南通乳源的大路,那条是北通湖南的小路,当年去四川的人多走这条小路,故而每到夜晚就灯火通明”。泰华老弟一楼一底的家位于梅化镇中心地带,旁边便是他济世救人的泰华诊所。酒足饭他后,我们分乘五辆摩托车赶泰华的老家-秀水镇烂泥冲,约20分钟后,却来到了一个叫范家坡的地方。原来国家修建大型油库,烂泥冲已被征用,整村迁到了这里,现在的房屋是政府统一规划的,依山而建。我们刚到,泰华的胞兄泰彬一家就燃放鞭炮迎接我们,左邻右舍,的男女老少们得知我们大老远从四川来寻根问祖,他们个个叹不已,围着我们嘘寒问暖。

黄昏时分,保管家谱的泰彬先查验依据,确认我们实属。陈千七郎公之子万三公、万四公的入川后裔时,才决定开启家谱。收藏家谱的专柜是由上等木材精制而成的,门上撰有一联“颖水源流远,太邱世译长”, 横批“太邱堂”, 据说自1994年家谱送来后,它从未打开过。经一番虔诚祭拜后,我们看到了大8开线装的家谱,它由宣纸双折两面印刷,繁体字,文言文。家谱有20多册,我试图找到入川始祖凌贵公的名字,但看到繁杂的世系表,有一种“老虎吃天,不知何处下口”的感觉。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在“烂泥冲辈世系”见到泰华、泰彬的名字,属万三公派下端公脉玉光公堂下(《陈氏家谱》卷十五)。谱中记载,这一世系先后有三批人入川:“陈上龙迁四川大足县,陈万良携上旺、上兴、上典三个儿子迁四川江油县张明塘蔡家坝,陈品先(字文先)入川(未注去向)。”若以千七郎公从福建汀州府上杭县紫金山蒲胜乡粪箕窝,迁居广东省韶州府乳源、翁源等地的六个儿子(万一、万二、万三、万四、万五、万六公)为入粤第一世祖,则陈万良为在粤第八代裔,入川年代约在康熙三十年;陈上龙为在粤第九代裔,入川年代约在康熙四十年;陈品先为在粤第十代裔(与我的入川始祖陈凌贵同辈), 入川年代约在康熙五十年。

4月3日上午,我们按计划前往秀水镇芳端村。途中一段山路山势陡峭,婉舰曲折,这里便是闻名退迩的“有上无下,有下无上”的稀上、梯下,传闻陈氏家族屡次修谱的“馆址”。即“梯下老屋”就在这附近。我们穿过一段坎坷崎岖的山路后,视线豁然开朗,一望无垠的田野展现在眼前。但芳塘的条件似乎远不如烂泥冲,其碎石路面凹凸不平,房屋杂乱拥挤陈旧、然而陈民家族出资修建的“水章公祠”。却在陈氏各个支系中享有不菲的地位。永章公系万三公*四代第**孙。生有九子。均为单名。“鼎公”为二郎、“端公”为七郎。芳塘陈氏系鼎公之后、烂泥冲为端公之后,国民政府原实业部长陈公博,就是芳塘人氏。拜祭祖坟后,我们见到民国十六年(1927年)生的陈步妹(国子辈)。步妹叔其人与房屋、家具一样,显得非常古朴,他珍藏着不同年代的三套家谱,即乾隆己卯年(1759年) 版、民国十六年(1927年)版、1994年版。听说联合国教科文的官员还专程访问过他,并与其合影留恋。我们仔细翻阅摘抄了民国十六年版的家谱,版本为“牛”字号,由永、王、房、品 远等领,共90余册,上有标注:“谱秩三十集,编号乾坤二十八宿,分房(门)领各注名白开列于后。”乾隆己卯年生修编定陈氏族谱排行:“一品佐朝依居德,国泰良昌世英贤,泄钟堪焕相清铭,基辉桂淳锡堂煊”, 又“道光壬午年(1822年)重新编定”, 又“咸丰庚申年(1860年)重修来编”。修补人员以“佐”字辈为主,共62人,主修3人,即品正、品辉及品立:督修4人;清课2人;校阅1人;趋掌52人。
由此可见,

乾隆己卯二十四年修谱的规模相当宏大,只是“陈凌贵公入川已四十余年,川粤两地联系困难,未入族谱”。下午,离开芳塘返回秀水拜访家谱内行陈汉生。汉生叔介绍陈姓历史如数家珍:“舜帝是陈姓血缘先祖,其第三十二代孙阏父是周初的陶正官,因烧陶手艺精良,深得周文王的赏识周武王灭商后,将元女太姬许配给阏父之子胡公满上为妻并封为陈国第一任国君,以国为姓,胡公满为陈姓的姓始祖。公元前478年,楚国灭陈,陈国时后人跑起到齐国,改姓用田。从小官做起,一直做到相国,后来十胞取而代之,成为战国七雄之一。

秦国灭齐,田氏蒙羞,其直接后果就是于孙纷纷改姓。其 三子轸,封为颍川侯,因迁入颍川,复姓陈民,现在国内和海 外的陈姓大多都是陈轸的后裔。南朝的陈勒先、陈谭兄弟为陈姓六十世祖,人粤陈千七郎公为九十世祖。迁江西的始祖为旺公、迁福建汀州的始祖为魁公。迁广东的始祖为千七郎公,其子万三公、万四公的第九代裔孙陈凌贵(品子辈)、陈仁凤等七个宗支移民入川到仪陇县乐兴乡的枫树湾、三跳石,芭蕉乡的芭蕉湾,大风乡的敖家营、天桥子,碧泉乡的高家山等处定。居,现分布在13个乡镇,人口达3万多人。”交谈中,汉生叔还告诉我们,“陈姓先祖太邱,居江州凤凰山下,十九世同居3700多人,共堂而食,男女老少并无问言。养犬一百共牢而食,一犬不至群犬不食,唐僖宗诏立义门。至陈兢公时,子孙日盛,逢时岁歉乏,宋太祖诏本州每年货栗二千石以驰援。乾隆曾亲笔“赛张公”三字,并赐联一副:唐宋元明八百进士九及第,祖父公孙二十宰辅五称侯”。

4月4日上午,赴鹧鸪塘参加盛大而隆重的陈氏后裔清明堂会,头发花白的陈金于热情接待了我们。我们一行9人按清明会规,每人缴费10元。从陈金于口中得知,清明会实行轮回,去年由万一公、万二公的后裔主祭,今年由万三公、万四公的后裔主祭,明年由万五公、万六公的后裔主祭,以此类推轮流转换。餐后,我们乘车前往乳源方向祭祖,出发鸣炮三响,约200余人鱼贯而行。先到红云乡芭茅坪祭奠千七郎公夫人兰氏祖婆,我不禁心生疑窦,兰氏祖婆为什么葬这么远?原来这里的规矩,老人死后软葬(不用棺材)的地点一点也不讲究。但几年或几十年后,其后人就要请“风生先生”择风水吉地再葬。移葬的地点不论多远,也不论是谁的地盘。移葬不用棺材,用坛子装上遗骨即可。鸣礼炮三响后,祭奠仪式正式开始,烧钱化纸、焚香点蜡,鞭炮首尾相连绕坟数圈,众人神色庄重,面坟而揖。芭茅坪祭祖后,继续前往下一个点,乳源远近闻名的“梯下”, 意为“阶梯之下”, 此处正是粤北陈氏始祖千七郎公及其阿爸和未出嫁的妹妹墓葬所在地,三座坟茔相距不到500米。据介绍,*德朱**总司令的先祖从福建上杭县紫金山笋竹坝瓦子街迁往广东乳源龙溪枫树坪(现龙南镇枫树坪村), 后移居梯下附近,其入川始祖朱仕耀就是从“梯下”出发入川的。在这里,祭奠的规模和场面更加宏大。

傍晚,乘车返回鹧鸪塘即访曾任修谱馆副馆长的陈民生,他对乐昌、乳源两县几十个陈氏村庄的地名、户数、族长姓名、祖脉派别,了如指掌。他侃侃而谈:“万三公配刘氏,生十三子,烂泥冲辈泰华系敬十一公的传人,马子岭为敬三公之后。”当问及梅溪、马子岭、均容时,他不假思索道:“梅溪、马子岭、均容(又叫均容洞), 现属大桥镇管辖,梅溪陈姓60户,为万三公之子敬五公之后;均容陈姓约30户,马子岭10余户,以及鱼塘岭、蝉茨塘同属敬三公之后。”天黑前,陈民生又陪我们赶到渔塘岭陈锦怀家,兄弟二人争相待客,我们不得不连吃两顿宵夜。其亲叔父陈璧君告诉我们,其先父陈国平原住渔塘岭,后迁连川县,民国年间去上海看望读书的儿子翼亚(陈锦怀的父亲), 顺便造访时任国民政府实业部长的陈公博,沿途见闻感受写成诗文,手稿被后代珍藏,“民国十七年版”的族谱载有陈国平多篇小序及他人对陈的诗赞。

4月5日,我们一行四人来到歧下村,先后走访了5户人家,家家置酒泡茶,争着款待。在这家吃,那家的主人就站在桌子边等,一顿中餐到最后竟吃了四家。一下席,就在马子岭陈良助家赶。78岁的陈良助排行老四,其父陈先胜系万三公之后同村居住的还有万四公的后人。人夜,陈良助次子陈昌凯,乳源县唯一的农民自修大学毕业生,谈了他对先祖入川的一些看法,“这里自然条件差,全是海拔800米以上的山地,从山顶到山脚无一田一地,适合裁种的农作物并不多,先祖移民“天府之国,四川,不足为怪”。天刚朦朦亮,陈良助及其家人就陪同我们拜谒马子岭陈氏祖堂。他指着正门前一块带有白色花纹的石梯告诉我们,传闻在很多年前,先祖派人去联络赴川的族人,返回后将此作为认宗的依据。上午9时许,我们告别主人。踏上了返川的归途。这次寻根祭祖之旅,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也让我对陈姓祖先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崇敬情愫,更为自己是陈氏家族的一员感无比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