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茶人分清饮和茶配两类,清饮顾名思义,就是单纯地饮茶,专心致志地体味茶的韵味;茶配就是有点心相傍,边饮边吃。清饮茶配,各有其乐,我是兼而品之。清饮时有清饮的茶友,多为茶文化的学人、寺院的高僧、台湾的文友、端庄的茶艺师以及茶行业的老板,茶逢知己,长饮不醉。而茶配有茶配的食友,当年打工的工友、上山下乡的老三届“插友”、还有大学的同学……似乎喝茶喝到我这个痴迷的地步,自然得恪守清饮的纯净,但我显然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因为早在爱茶之前,极可能是老爸潜移默化的遗传,我已与甜饼相依为命。记得儿时,我们厦门最好的甜饼是“庆兰馅饼”,每每下午放学时新饼上柜,我就在它的中山路门市部抢鲜购之,小手捧着带着饼香饼温的铝质餐盒,急急赶回家与老爸分享,记忆深处那种新鲜的感觉至今酥香不散,甜美依然!爱茶爱得再深,我也是不会轻易放弃对甜饼的享有。
爱茶后我居然更加爱饼,二者相辅相成:当丰足的甜味开始威胁人们的健康与健美的时候,是茶坦然地化解了甜腻的虎视眈眈。甜饼配茶,厦门话当讲为“饼当茶配”,那口感甭说有多丰美了。热茶加馅饼是许多厦门健康老人的早餐,可谓“夕阳无限好,早餐要吃饱”。我总是固执地认为,蛋糕是咖啡的情人,而甜饼是清茶的最爱,它们是美食场上两对搭配默契、行影难离的男女,你瞅着我,我依偎你,温馨又缠绵。但冒出那乱点鸳鸯谱的大嘴巴,“横刀*爱夺**”也是有的,绿茶配布丁,咖啡搭酥饼,只能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了。因为我们的时代已经进入了爱情与爱吃、美人与美食多元解释的伟大新时代了!
“茶配”这个语词应该是闽南语特有的词汇,与之对应的是“茶食”。内容自然不仅仅限于馅饼的,蜜饯、瓜子、酥糖等都是极好的茶配。不过厦门最好的茶配当为“花生酥”,又叫“贡糖”的,主要原料是花生仁和砂糖,有的还加入麦芽糖,制作时先将花生仁炒熟去膜,合糖煮过,然后捣碾成酥,轧拉成型后,切成小块。食用时,应小心剥去包装纸,轻轻放入口内,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配茶最妙。有一款贡糖的包装,居然就光光绘制一套茶具,那种不言而喻的嚣张,全然不顾非茶的选择。贡糖亦可作光饼的夹心料,称“贡糖夹饼”,甚至连闽南的春卷,也有贡糖被杂夹的位置。厦门的贡糖传到金门,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金门三宝”之一,开放之后重返故里,自成一味,厦门的功夫茶配金门的贡糖,茶馆里一道“门对门”的新风景,茶客自醉!
传说贡糖之所以叫“贡糖”,是明朝期间的朝圣贡品,可见天皇老子也喜欢贡糖的酥甜。只是不知皇帝吃贡糖,是否与清茶同用。如果是干吃,吃后牙齿的保健是个问题,可怜明朝没有牙膏,不知道皇帝是否用清茶漱口,一保口腔和牙齿的清爽。
爱茶爱得不够专一,时不时拜倒在茶食的石榴裙下,为此我也深感歉意,不过年前在漳浦的“天福茶博物院”观赏“日本茶道”,也很投入地品饮了一番,但讲究“清、和、净、寂”的日本茶道并不排斥茶食,而是先后用之,即先饮茶,饮尽之后,再用茶食,不得含混。我那天用的是一坨微甜软糯的绿茶麻芝。所以把日本茶道里的茶食有“尾食”的蕴含,称为“茶配”似乎就不大妥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