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五岁多了,家里准备让他去村里上小学。
托儿所、幼儿园是不存在的。这种新玩意的出现那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同村的小孩到了这个年岁,都直接被撵到村小学,跟着一年级瞎混。能学进去就升年级,学不进去继续上一年级。
村小学就在村委会。这些年不搞大生产了,也不开大会了。村委会的很多房子都空了出来,场院也刚好做操场。
除了门口一个破烂的革委会的牌子没拆掉,已经没有了原来辉煌的迹象。
但是王二狗他爹不同意王二狗在村里上小学。
王二狗他爹总结了前几十年自己的人生道路,加之自己现在已经是单位的一个科长,一个小领导,确信自己的这个独儿子必须在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以后至少读个中专,国家就能给分配工作。
二狗他爷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原本是养儿防老,怕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老爷子当机立断,分家!女儿不出嫁了,招上门女婿!等自己老了,这个家必须要有一个男人做当家人!
自此,各种矛盾骤然冒了出来,二狗和他娘在家里的日子开始难过了。
二狗他小姑已经将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家长,处处挑自己嫂子的毛病。更有甚者,她要求自己去赶场取挂号信,掌握家里的收入。
二狗他爹自是不愿意分家的。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又不是自己不给父母养老,这种情况分家不是招人戳脊梁骨。
二狗他爷爷、奶奶自然向着自己的姑娘,四处张罗着找上门女婿。
二狗是失落的,他觉得日子可没意思,以为很久他都没有去赶场,没有吃到水果糖了。
就这么僵持了几个月,直到二狗他小姑定下了亲事,分家是拖不下去了。
一天晚上,二狗觉得家里的气氛很不一般。突然家里来了好几个人,生产队长他是认识的,那是他本家伯伯。还有一个他叫爷爷的,虽然不常见,但大家都显得十分尊重。
吃完了晚饭,所有人都围坐在那个桌腿吱吱响的方桌旁,很难得的在桌子上放了两个煤油灯,黑烟直冒,感觉亮的都晃眼睛。
大家都是很严肃的样子,搞得二狗都收敛很多,凑在他妈身边不敢吱声,只有在被吹过的油烟呛到了,才低声咳几下。
过程二狗不太记得了,反正都是大人在说话,貌似在说家里有多少田地,多少粮食,各分多少之类的。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娘哭了,不停地小声抽泣,身体跟着颤抖。就像他把水果糖掉在地上了一样。
二狗实在困的招架不住,沉沉地在*娘的他**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二狗在床上觉得饿了才起来。从偏房里出来后,就感觉原来堆了好多各种化肥袋子和乱七八糟东西的堂屋一下都空了。
二狗就见到他娘一个人坐在长条板凳上,红着眼,一副很吓人的样子。
二狗怯生生的说:“娘,我饿了。”
二狗他娘厉声道:“屁都没有,你饿了,吃啥吃!”。说完,就像下了某种决心,甩手哐当一声将门关上,挂上锁,牵着二狗就下山奔娘家去了。
二狗感觉自己是被拖下山的,手腕被他娘捏的生疼。
二狗美美的喝着舅娘给冲的藕粉,他娘和舅舅、外公围坐在一起。他娘没有哭,却是满眼都是恨:“分家分家,啥都不给,两间房子,一床被褥,两碗米,两碗面。要鸡没有鸡,要猪没有猪,你说没有就算了,连个猪圈都不给分一个,跟可恨的是煮饭的锅都没有,还不给一分钱,这让人怎么过。”
二狗立马感觉到了舅舅和外公的恨意,然后,他也觉得恨,太可恨了。
至于为啥,可能是那个家不像以前的那个家了,也可能是他很久都没有吃到水果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