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奇姆肯特到塔什干距离并不远,但这次过境可谓是我们中亚公路旅行中最累的一次。常听人说,在境外自驾最怕的就是过境,每次过境都能“扒掉一层皮”。我们唯一体会到这种感觉的,就是从哈萨克斯坦过境到乌兹别克斯坦的这次。

在口岸外等待放行
由于之前的历次过境经验给了我们太多“糖衣炮弹”,我们严重忽略了这次过境的难度,在酒店磨蹭到中午11点才出发前往口岸。还没到口岸大门,导航上的路线就已经变成了红色——完了,堵上了。
其实算下来车辆并不多(远远少于霍尔果斯或者伊尔克什坦口岸),但这个口岸有几个问题:
一是口岸外的路很窄,却排成了三队,看守大门的警卫每次只放几辆车进去;
二是在中亚,大家几乎没有排队的意识,谁的力气大谁就先进去。
我们四人在三十几度的正午等了三四个小时(幸好可以躲在车里吹空调),终于进了口岸大门。
进去大门就算完了吗?那可就想的太简单了!
从哈萨克斯坦出境倒是算简单,进入乌兹别克斯坦之后,办完一系列常规手续,还需要再缴纳一批不知有何名头的费用——最关键的问题是同样的:窗口只有一个,窗口外不是呈线性的队列,而是挤压成了一个扇形。身材越魁梧离窗口越近。
有关在这个口岸过境的流程、费用等干货信息,我已经在《Co客路书:乌兹别克斯坦》篇详细描述,大家自行移步阅读。
中午十一点出发,到了下午差不多六点钟,我们才进入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好在首都塔什干只在边境线二十公里以外,我们得以在天黑前抵达住处。

塔什干被称为中亚最大的首都,也是整个中亚最年轻的城市。因为上世纪的一场地震,这座古城曾被夷为平地,彼时正处全盛时期的苏联动用举国之力修复了这座城市,所以这座城市集合了成熟时期的苏式社会主义美学建筑。
游览从谢罕塔尔陵墓建筑群开始。
这位十四世纪的智者葬在公元前四世纪亚历山大曾乘凉的一棵树下,而建筑本身已经被现代化的写字楼所包围。如果展开想象,这竟是一场穿越三千年的历史对话!

国家图书馆和星期五清真寺因为施工和大量欧美旅游团的涌入,显得有些嘈杂,简单打了卡以后,我们四人驱车前往塔什干的重点——中亚抓饭中心。
前文写到奥什(Osh)的时候说过,费尔干纳盆地是中亚的“抓饭重镇”,而费尔干纳的大部分地区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所以首都塔什干的这个抓饭中心冠名为“中亚”一点都不夸张。

当我们实际走到里面,看到那几口直径两三米(目测)的大锅,再吃到那一口入魂的乌兹别克黑抓饭,我心想:这里即使叫做“宇宙抓饭中心”也没有太大问题。
抓饭中心外有一个很有趣的景象:无论男女,总是站成一排,在路边绿化带抽烟。看来“饭后一支烟”,无论您是哪国人,都可以赛过“活神仙”呀!尤其是吃了这么腻的食物以后。
午饭后我们按照惯例去了楚苏巴扎——在中亚,逛巴扎一定是到了任何一个城市以后的保留项目。
这个巨大的穹顶将巴扎按照经络分为不同的主题区,如果站在二楼俯瞰,你能看得出明显的苏联式建筑的印记——穹顶,或许也结合了伊斯兰建筑的精髓吧?


如果在苏联时代,每一座城市都有一个精神图腾的话,那一定是列宁广场。苏联以后,中亚各国为了建立自己的国家认同,纷纷寻找自己的民族英雄。乌兹别克的人选则是帖木儿。
帖木儿广场(盲猜以前一定是列宁广场)的正中央,是帖木儿的塑像。塑像背后是典型的苏联社会主义美学建筑——乌兹别克大酒店,他的正对面则是帖木儿博物馆。

除了通过一些展板故事讲述帖木儿大帝的一生,这个博物馆还展示了一些建筑模型,这倒是让我们对后续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旅行有了一些基础的概念。

书中说“通向撒马尔罕的路是金色的”。
驶出塔什干以后,我们遇到的却是缺油和饥饿……
由于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遍地都是加油站,我们产生了大意,在油量仅剩十几升的情况下直接就往城外开了,开了大几十公里后才意识到——路两侧几乎没有加油站,全是加气站。
乌兹别克盛产天然气,所以汽油的价格比天然气高出不少,本地车很多都改成了天然气。
在本地人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在主路之外的一个加油站里找到了95号汽油,加满再次出发。
另一个被忽略的点就是,一路路过的村镇几乎没有餐馆,幸好这个季节是甜瓜(哈密瓜)成熟的季节,我们蹲在路边的一个瓜摊儿i上解决了午饭问题——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瓜确实太香甜了!


抵达撒马尔罕城外已经是傍晚,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就像这个国家努力塑造的帖木儿的光芒一样。
进城,开车寻找酒店的途中,我看到了蓝调时刻下一抹温润的金色和一座精美的穹顶——那是帖木儿的陵墓。这位戎马一生的大帝最终的安居之所。
安顿好以后,我们首先前往雷吉斯坦广场,这也是撒马尔罕甚至整个乌兹别克斯坦的“封面”。虽然在图片上已经看过无数次,此刻真正站在它对面的时候,仍旧有一种心灵被击穿的震撼!
不过据说,广场里面全都是售卖小商品的摊贩——那就不进去了吧,就让梦幻的感觉一直停留在梦境里好了。

撒马尔罕的游览从第二天开始,也是我们整个中亚旅行中最长的一场“梦”的开始。
我想先请各位读者原谅我笔下文字的无力,因为能传达那种梦境一般的感觉的,可能只有诗句,而我却只能尽量一五一十地记录下当时的过程。
我们首先去了帖木儿的陵墓。没想到的是,曾经叱咤一世的大帝,死后竟被安葬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虽然遍地和田玉,但似乎也难以装下他的戎马一生。
虽然只用这么一段文字来描述帖木儿陵墓,但我们却用了足足一个上午在里面参观、想象。建筑上那些细致的脉络和纹理,都值得仔细去观察。

说到陵墓,撒马尔罕的另一个惊喜则是夏伊欣达陵墓群。
很多人会说这里是清真寺,因为它的入口处也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它旁边确实也有一个同名的清真寺),但这确实是一座陵墓群。
陵墓建于14世纪,至今仍有一些工人在建造新的陵墓。那些乌兹别克特有的(大都产自费尔干纳地区的里士顿)蓝色瓷砖,有的已经斑驳褪色,有的崭新,发着熠熠光辉。
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参观、且是连续参观这么多陵墓,站在这些或是君王、或是平民百姓的陵墓之间,常常能感受到时空的回响。



在中亚、或者是在我们所旅行过的所有伊斯兰教区域,人们生前的居所并未见到太多值得说道的,往往是清真寺和陵墓非常宏伟经典,前者比较好理解,后者为何会有这样一番景象呢?(同时联想到了喀什的香妃墓)。
有关伊斯兰教的墓葬文化,大家有什么推荐的书籍或纪录片等资料吗?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

另一处撒马尔罕的记忆点,则是比比-哈内姆清真寺。
这座清真寺是乌兹别克的过往送给其妻子的礼物,宏伟之中散发着一些阴柔的美。现在它已经失去了一座清真寺的作用,但紧闭的大门、斑驳的石墙,依旧可以让人想象到昔日那个强大的帝国。
据说这座清真寺从刚建成的时候,就经常有一些石块从墙体上掉落,而我们在其中一座墙下面,也差点被一些掉下来的碎石击中……没想到这份“美中不足”竟跨过几百年的时光,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如果说乌兹别克斯坦也有“双城记”,一座是辉煌的撒马尔罕,另一座肯定就是“骄傲”的布哈拉。
布哈拉是古代丝绸之路商旅进入沙漠前的最后一站,而在这一站,我们四个人似乎都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从这天开始,我们四个人轮流“阳”了。
于是,接下来的旅行也在我们的感观外附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现在回想,更像梦境一般——
在进入沙漠前的布哈拉,我们选了一家还不错的酒店,想象着古代商人进入沙漠以前是如何做心理建设的:
在一家好的驿站养足体力、用一次土耳其浴洗去旅途劳累,接着迎接沙漠中生死未卜的挑战……
现在的旅行自然没了古人的那种挑战,但我们却仍然享受于在这样的想象烘托下,难得的舒适夜晚——同样,这些想象也给“消费”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布哈拉是座古城的历史,终结并重新开始于成吉思汗的西征。
这位草原屠夫来到这里以后,按照惯例屠城。他毁灭了这里的一切,除了卡隆清真寺的宣礼塔——因为它太高了,就连这位征战一生的大汗,也需要把仰身才能看到塔尖。
我也去了卡隆宣礼塔的底部,确实需要很艰难地仰望,才能看到塔的顶部。而这座宣礼塔俯瞰着一切:看过布哈拉的荣耀与衰落、看过战争、地震的毁灭与重生、看过帝国大厦的建立与崩塌……而现在,游人如织的现在,或许是几百年来,整座布哈拉最平静的时刻吧?

离开布哈拉,我们驶入沙漠。
在这里,你能看到一处非常神奇的景象!
在两片沙漠的交汇处,阿姆河就像一片汪洋大海,流淌在公路一旁——这条发源于帕米尔高原的大河,是中亚的母亲河,但她似乎没想到,就在百公里之后,她即将干涸,因为她原打算汇入的咸海,现在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我们之所以来希瓦,其实更重要的目的是在这里停留,前往咸海。
有人说希瓦是个充斥着义乌小商品的“商业化古城”,但这不就是它最初的样子吗?它因丝绸之路而兴起,也因丝绸之路而衰落,自古以来它就是商品的集散地,只不过商品的种类变化了而已。



在希瓦有三次神奇的体验值得分享:
第一,就是在进入希瓦以前,我们吃到了鲜活的鱼!这可是在沙漠里!第二和第三是我们分别住进了19世纪建的经学院和20世纪初的一座古宅,还爬上了古宅私有的宣礼塔,俯瞰这座小城的今生。
希瓦隶属的州,可能对于我们中国人而言,这个名字会更加熟悉——花剌子模。《射雕英雄传》里,郭靖辅佐大汗攻打过的城池。

离开花剌子模,就进入了卡拉卡尔帕克斯坦共和国。
没错,现在再看这个名字,我都会以为是电脑出现了乱码。这是乌兹别克斯坦西部沙漠里的一个自治共和国。即使在乌兹别克斯坦,这都已经算是一个偏远之地,更何况在前苏联时代,这里就是边疆的边疆。
但也恰恰是这种边缘化,让这里得以留存了一座前苏联第二大的现代艺术美术馆!创始人和初代馆长是来自于乌克兰的一位艺术家,他穷极一生,收藏了当年不被苏联允许的许多现代主义画作(据说他的遗孀直到这个世纪都在偿还当年那些画作的欠款),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许多不为人知的苏联时代印记。
而我们来卡拉卡尔帕克斯坦,主要是为了我们这次中亚公路旅行最远的目的地——咸海。


咸海曾经是世界第四大湖,但前苏联相信自然的力量在“团结”面前不值一提,一意孤行地违反自然规律,在沙漠里修运河,就为了棉花的巨量产出。因此导致了阿姆河和锡尔河的干涸,咸海也从上世纪60年代起萎缩,至今只剩下不足当年十分之一的面积。
木伊纳克,曾经苏联最大的鱼罐头加工厂,一座滨海小镇,现在也被遗弃在沙漠当中。



许多人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看“沙漠里的沉船”,而我们决定挑战把我们这辆车开到如今的咸海边……
我们的向导是土生土长的卡拉卡尔帕克人,一句英语也不会,但他决定带我们去完成这个挑战。
如果看过视频的朋友想必已经知道:最终我们做到了,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爆了四条轮胎,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才返回镇上……
视频里没讲的是,在爆了第三条轮胎以后,向导建议我们返回,就此放弃,因为真正难的路还没开始——我们那时候在海拔-90米的地方(曾经的湖底),而接下来我们要翻上一座大山(曾经的一个岛),我们面临的是超过20度的陡坡,他不相信我们车(其中一个轮胎是非全尺寸备胎)可以做到。
但这是我们这一万多公里过来,最重要的一个目标啊!

在海拔-90米的“海底”换备胎
现在换成了我来安慰向导,给他信心,他在半信半疑中决定继续陪我们前行……终于到达岛上的时候,几辆越野车的司机都简直无法相信,我们五个人加这辆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车(还是跛脚),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但我们确实做到了,凡尔赛一点说,除了轮胎不合适,把车子调整到越野模式(似乎只有四驱版的领克01才有这个模式?)其余的几乎毫不费力。
据说,咸海现在仍在消退,大约再过10年,它就会永远地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我们是幸运的,在咸海消失前,看到了它最终的样子;
我们同时是不幸的,因为咸海最本真的样子,只能通过一些画作来想象了……
回程的路上,我们又爆胎了,那时候手机没信号,我和向导步行两三个小时找到了信号、叫来了救援……期间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都像一场梦一样,我还无法完全通过任何一种形式(文字、视频、语言……)来准确描述。
但有关咸海、有关卡拉卡尔帕克斯坦的回忆,我想我会找到一种最合适的形式将它们呈现出来,分享给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各位。
咸海的旅行,让我们四个人的体能与精神几乎都到达了临界值。我们沿原路返回,同时细数着我们在乌兹别克斯坦发生的一切:希瓦、布哈拉、撒马尔罕、塔什干……
在费尔干纳——中亚最具生活气息的地带休整了三四天以后,我们穿过边境,来到塔吉克斯坦,准备迎接“万里归途”中更大的一个挑战……

回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