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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文化像其他众多概念一样都有广义和狭义之说,广义说可以扩大至全人类,狭义说可以具体到每个人;中华民族之所以有无可比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是因为有文字记载以来的历史文化和文化历史源远流长。文化的归纳是文字和文学,文学的内涵是哲学和美学——代表作家的开山之作首推集大成者《诗经》,诗是文学的王冠根基就在于此,风雅颂深刻揭示并充分表明其文化内涵播洒并渗透于经济基础方方面面和上层建筑时时刻刻;与此同时,这更充分印证“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人类历史的真正动力”科学论断。

广西土地改革历史博物馆为艾青、李又然、陆地塑像安放麻子畲坡村口牌楼前|根据1952年3月三人合影作
我收集到家严李又然致友人王家绶书计有:1956年1封;1977年20封、1978年13封;三年共有信札34件、诗稿25首(另有王家绶复信9封,致王以铸信1封、叶琪冠信2封)。经我一封封、一首首录入,发现李又然致王家绶信及王家绶给李又然复信,揭示的却是,在特殊的日子里,人们在危难时凭借什么活着;所议事由大约有三,即——诗论、译论、昭雪论。这是那场大革文化命的文化大革命后文化人所心心念念的文化自觉;于是将这信件编入《女人之子》(李又然:诗与译诗),并取名代序为《关于诗——致家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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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绶何许人?解放战争时期,放弃燕京大学学业,投笔从戎,南征北战,为第四*战野**军南下工作团一员,后又转入空军某部;而其时的李又然,恰为南下工作团总团部政治部副主任、*共中**广西省委文艺工作团指导员。在邮票都买不起的极左年代,不停地通信,相互间鼓励——李又然催促着王家绶翻译出《论农业》。家绶说:“学英语绝非死记硬背这一条道。一个'死记',一个'硬背',会把好多人吓跑。即使一些人能'死 ,硬'地支撑过来 ,也必然是苦熬苦练 ,这始终让人厌恶 ,算不上是学习语言的好路子。多数人会中途败下阵来。”

1949年9月,*共中**广西省委文艺工作团在汉口盐业大厦广场举行成立大会,樊清章为团长,李又然为指导员
李又然:致王家绶[001-008]
王家绶:致李又然[003+03]
关于诗
——致家绶
李又然:致王家绶[001]
家绶:
收到你从金沙滩写来的头一封信,很高兴你到了一个新地方,而且是你喜欢的一个新地方。人就要多到些地方的,不要像树木那样总在一快地上牢牢地固定着,只树叶在风中摆动。
⋯⋯
《暴发不详》收到的,又修改了一遍,比原先好些。
纪念周总理这首诗,你给琪冠附张条子,告诉他寄给胡明树,请胡明树看后寄回给我。胡明树的通信处是广西南宁人民公园内第二图书馆。这是一个很好的同志,你托他办点事,无论大事小事,他都放在他心上;甚至你忘记了,他还在设法给你办而终于办成。这样的人不多的,所以分外可敬可贵。
又写了几首诗,寄给一个朋友请他提意见;一寄回来,就将意见一起寄给你;你也提了意见寄回来。你不要再抄了,太费事;我都留起来了,准备有那么一天送出去出版;不能出版呢,当作一份手稿留下去。
⋯⋯
又然
1977年4月26日
/
李又然:致王家绶[002]
家绶:
此刻5点差一刻,我已起来两个多钟头了,立即先接受颜柳的意见改诗,准备9点邮局一开门就寄给你。改完了煮豆腐粉,喝了一大碗豆浆。看了几篇报导。现在立即给你写信。先祝家绶晨安!
⋯⋯
然
1977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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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然:致王家绶[003]
家绶:
3元和信收到。你一定又剩5元了,而你又给我3元!决不是“聊胜于无”!
⋯⋯
你说“不要尽信批评,诗怎么写,还得自己拿主意”。一切批评都只能是参考。什么都得有“自己”。但这会被认为是突出个人,个人英雄主义!其实,上坏人的当,走上邪路,就都因为没有自己——没有独立自主的精神。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必要的精神,哪里是什么个人主义,这截然是两回事。
又有几首诗,将由琪冠寄给你。我预先就高兴:会又有你喜欢的!你极有力地支持着我!最强的人也必须有支持,何况我并不强。诗,还是要写下去!老写老写,总会写出比较好的来!对你可以说:也许有比较好的了。现在惨的是,要读读杜甫的诗,歌德的诗,拜伦、雪莱的诗,都不可能!诗要不断地写,也必须不断地读。体验斗争生活的机会是没有的了,只能从前人的作品,从报纸,等等,来吸取写诗的启发。我对花树鸟兽等等认识得极少极少,这也限制了我。我倾向于说理,而这正是诗所忌讳的吧!以后要竭力转向抒情和写景。
家绶康健!
然
1977年6月17日

奔向延安的慈溪人史料图片展
王家绶:致李又然[003+1]
又然同志:
我不是一个没有欣赏能力的人。我是指对文学,话剧除外;话剧、电影之类艺术,作者好像不是同读者直接打交道,而只能领略其结构和主题思想——这就像短少什么。不能说,我读过不少书,但读过的一些书,确实培养了我的鉴赏力,懂得什么是好的、水平高的,拿不出手去,可惜没有成为理论,或为科学的东西。始终没有想那么做,多半靠自觉,思索一番,也略能提出一点道理;我却相信自己直觉的判断,事实多次证明这判断不错。
在这个基础上,我说,又然同志是一个难得的诗人。五四以来在一些所谓的新诗人当中,又然同志当是白话诗实践性、普及化最成功的一个。写诗,这算找到了正路,难得的又是这么多产。我深切地盼望又然诗稿的结集出版。
写诗,必须有异常丰富的想像力,这绝不是故意在拉大场面。从一根火柴,一辆自行车,一片草地,一株大树⋯⋯都讲出了触及人心、不同凡响、毫不做作、自然天成的话;在旧诗人中,才气、才能、才华毕露,写诗气势磅礴,一如行云流水⋯⋯一泄千里,首推李白。谈李白的诗,一点没有实力;枯肠的感受,而又陡处是珠玉。
矫揉造作是做文章的大敌,也是诗的大敌。写诗的人往往一上来就给自己定下要气魄雄伟、气势昂扬、音调铿锵的框框,搜索枯肠,敷张扬厉,可没有那生活,没有那感情,于是依然空洞无物,就是上天入地大讲一番也不行。
又然同志的诗,正在这一点上,别开生面,给诗人们树立了典范。什么题材都能写出好诗,就像一部小说,从哪里开始都可以取得成功一样,这在大手笔,更自由驰骋。平铺直叙也好,一点突破也好,都写出好作品⋯⋯既然不是侦探小说,情节往往处于次要地位。
《百花大会》一上来就引我读到一个神话版,一个瑰丽多彩的世界,像《绿野仙踪》《青鸟》《白雪公主》那么动人。这三部几乎是四十前看过的电影(《青鸟》也读过童话)至今留下鲜明印象。
在我接到这篇作品的当晚,就整个身心浸沉在阅读的欣慰感情中,停电了,光亮熄灭,诗,就是闪闪的灯光、皎洁的月光、辉耀的阳光。
诗篇不必是古怪离奇的造句,但一如潮水般丰富的想像力,凝练而成的语句,脱颖而出,却是必不可少的形式存在——又始终不是第一重要的关键所在,因此韵律也更不是重中之重,只在诗的内涵上,起到原创维度思考完备、整体和谐美学呈现。
《百花大会》肯定了百花,甚至连窗花、纸花这类假花都肯定,而且肯定它这么对、这么好,更不用说牡丹、迎春、菊花、梅花了,虽然各有严重的弱点,但诗人目标明确就是旨在*倒打**毒草——毒草是鲜花的近邻,最容易以野草的面目鱼目混珠,侧身于百花丛中与日俱生;更有趣的是诗人还引入了灯花、火花、泪花,甚至老眼昏花、以及天花之类,这就使场面更广阔,议论风生,左右开弓,形成力量雄厚的恢弘场域,直至穷尽百花语汇,生发诗核思考能量。
诗人以此批评,本来就该如此,何必十来年只上演那几部可怜的样板戏,那样多观众拂袖而去,不是百花园不存在,是视而不见的摧残百花者大逆不道,大行其道,横行霸道。
又然的诗,我同小肖一起读后,由我邮寄琪冠,意见直接寄你,不必影响各位看法。随附纪念朱总司令的诗及《法语课外读物》(实难没有时间再拓宽学习面,日常工作和开会占去全部时间,消耗全部精力,连写信都成为困难事)。
一切遵嘱毋理,只是时间上拖一些。
金沙滩夏季卫生欠佳,玷污了这片美丽、宁静的天然景色。
《挽留》《不停止》《分担》《夕阳》《灯光》《萤火虫》《处境》《草地》《自己》《*安门天**广场上的五星红旗》寄王少燕。
《百花大会》《鹰和鸡》寄琪冠。
家绶
1977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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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然:致王家绶[004]
家绶:
信和纪念朱总司令的诗,还有法文书,统统收到。信,这几天一再在读。
因为自己写诗了,很注意报刊上的诗;在比较,增强了自信心。你不断地勉励我,自信心更增强了。
昨天粗略地计算一下,已有4000行左右,可以出本不薄的诗集了。只要1957年这件事能根本解决,想来会有出版机关接受。*小平邓**同志又起来了,解决又有了希望。
你总勉励我,实在给了我力量!
《百花大会》等都已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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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一首 (内容略)
送雨衣(给太阳送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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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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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上月底就写好的,今天8月7日才能买邮票,因之拖了这么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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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一首 (内容略)
我也喜欢(四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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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绶康健!
又然
1977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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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然:致王家绶[004]
家绶:
我问王少燕老颜对《百花大会》有什么看法。他说老颜说牡丹、红梅都是好花。老颜是有文艺修养的,他这意见我不解。寓言中有把很好的动物写成不好的。狐狸最狡猾,是坏东西,但聊斋志异里不是有善良的狐狸吗?竹是好的,但杜甫有“恶竹⋯⋯”的诗句。我把野花否定了,但野花不是有特别美的吗?因为老颜提了这样的意见,为了尊重他,我在浪花的讲话中加了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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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菊花、红梅
要是去掉独放的思想,
就都是更完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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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胡明树说设想很好,但没有写好。已经给他去信,请他详细地、具体地告诉我。
现在就等你们的意见了!
《鹰和鸡》我把鸡否定了的,但对人类生活来说,鸡远比鹰更有价值。老颜喜欢这首诗,却没有替鸡讲话。
⋯⋯
然
1977年8月29日

艾青、李又然、陆地在广西土改
李又然:致王家绶[005]
家绶:
这些天,天天在等你的信,刚才接到了,很高兴。
⋯⋯
诗稿编起来了,分三辑,一赞歌,二杂咏,三悼诗。
即使1957年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恐怕也不容易被出版机关接受;摆着再说吧。
自从诗稿编出来之后,却竟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不知什么缘故。
艾青说会又会写的,过了一段时间。他喜欢短诗,说想像力、联想力都丰富。好像还说感情也丰富。还说也美。长诗呢,他说散了些。准备大力修改,等从江丰那里拿回来之后。
要开始译《狱中书简》了。
你的《论农业》修改得怎样了?希望你抓紧时间!!!
家绶康健!
然
1977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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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绶:致李又然[005+2]
又然同志:
就这么一篇纸,横竖写几道道,就通了信息、情况,传达了感情、思想,也真有趣。只这么一点,就有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千万年的进化,人类确实不简单。又然来信要我寄回诗稿,等不及会同小肖一起再读⋯⋯
信复得不及时,我知道又然同志要求细读,提出意见,只是时间不从容,这不打紧,总归一切照办。我原是不喜欢新诗的。但我喜欢读又然的新诗,每一句、每一首都喜欢。这说明诗写得好:我不喜欢新诗是由于新诗人自己造成的,也是受鲁迅先生的影响,鲁迅讨厌新诗人的无病*吟呻**,他在《野草》里大大地挖苦了新诗人。
/
注:此信无落款及年月日;按内容推算在上信之后。
李又然:致王家绶[006]
家绶:
2日的信收到。
⋯⋯
说到“纯洁”,家绶,又想起你来!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纯洁,这还没有什么,因为那时你还非常年青;最可贵的是你现在还是这样纯洁。——你会永远纯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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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你一定特别喜欢的!我自己都喜欢呢!这里改一句:走一段短路就是过一条长桥。长短对照。想设法多写点这样的诗,因为家绶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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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译文》收到了再写。
夜祝家绶健康!
然
1978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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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然:致王家绶[007]
家绶:
今天本想进城;因为怕你来北京,才没有去。结果接到你信。
⋯⋯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旧话,我加了才和更两个字:取之才不尽,用之更不竭。这是写在一篇文化大革命前的东西里的(这篇东西没有发表),感谢古达说真是天才。天才是不敢当的,只是把旧话用活了,自己也挺高兴的,因而用在《一片大海》里。这首东西就全靠这两个字。说是一字千金吧!
颜柳似乎劝我不要写诗了,还是老老实实译书好。他是好意,不过我有点难过。他不懂外文,羡慕我们能译书才是这么劝我的,完全是好意。我的诗其实他也有喜欢的。书也译,诗还是写,不冲突。书也已经在译了,因为认识了一位法文水平极高的人,可以随时去请教了。以前为什么不译呢?原因是没有人帮助,有些句子弄不懂。现在好了!
《论农业》搞得怎样了?愿你顺利!
再祝家绶康健!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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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问题彻底解决了,真相大白,诗集大概是可以出的。不能出,就自己印。印一百本,卖十本。看吧,再等等看吧,问题究竟能不能彻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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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原信无年月日;推算与上信同(1978年4月7日)。
李又然:致王家绶[008]
家绶:
收到你15日中午的信。
祝贺《论农业》完成了!
预祝你开始在译的诗也成功!
⋯⋯
我的诗,《诗刊》选了六首,《人民文学》大概也将选几首。我就将“亮相”了,也算恢复名誉吧!这几天又写了几首,寄给《辽宁文艺》去了。打算今年出两本诗集,只是不容易找到出版机关,原因是我的诗,写法和目前流行的太不同。我们还没有真正百花齐放。
把最近写的诗默两首给你。
那首写科学家的,寄寄来。
又然
1978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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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绶:致李又然[008+3]
又然同志:
正本清源,少说多做——实在恢复了1948年部队进城时的实事求是、谦虚谨慎、言行一致、雷厉风行的优良传统和作风;说了就干这一点最为重要,不是今年、明年地一年年拖下去,把好多人都拖死了。盼望1957年以来搞政治运动的极左时代彻底止步,其坏处是造就无数宵小之徒倒行逆施、祸国殃民⋯⋯大治之年,人心向背。
又然同志的时代诗篇——独具深刻、隽永、清新、自然特点,其丰富的想像力,文字、意境,我还没有读过其他的人,像又然同志的诗的张力和律动。足有4000余行,找不出一丁点的矫揉造作、故弄玄虚,那样的毫无雕琢、自然天成,没有人读不懂。
赞美诗最难写,诗人必须把自身真正的领悟和感受,以独白给读者,符合大众美学体验。写*德朱**元帅、贺龙元帅、陈毅元帅诗,都以生活细节白描笔法展现——中国*产党共**、人民解放军,海阔天空的至高风范。
在《百花大会》里,蝴蝶一展一合,仿佛在投请帖下请柬,遣词造句,妥切神似;描写一根火柴的小圆脑袋,一点点的火光,足以酿成巨大灾难,瞬间的正反,处处是珠玉,凸显正直、纯洁、火热、光亮心地⋯⋯
何必自己什么都懂。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任人唯贤的组织路线,从此再一次打开了专业技术人员的焕发第二春大门。我久在下面工作,深知何为原动力!
家绶
1978年8月29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