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种的庄稼像养的孩子,算得上村里的头牌。庄稼在长,他脖子里有东西在长。玉米还没收获的时候脖子上的肉瘤长得老大,他常常疼得呲牙咧嘴。收了玉米快到中秋,李大发还去八里地外的镇上赶了个集。他顶着脖子上长出来的肉瘤在肉摊前站了一会儿,他说:给我剁二斤排骨,我要肋排剁得小一点。
肉老板在贴棍上噌噌磨了几下刀,肋排剁得像竹板那么大。李大发说:"再剁小点像麻将那么大"。于是肉老板又把竹板一剁两半比麻将稍大点。找钱的时候肉老板盯着李大发的脖子看了看,说:老兄你是粗脖子病。有一年我杀了一头猪,猪脖子那地方也长满了大瘤子,跟那大白碗那么大比你的还大好几个。

李大发回来后用液化气炖排骨接近俩小时,平时他都不舍得用液化气炖排骨,他总是用木柴或树枝。他说:用液化气炖肉有股辣子气,老祖宗用柴火炖了几千年味道最正宗。他用掉了两个小时的液化气他没觉得心疼,他只吃了一块排骨,这个比麻将大点的排骨。他用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才慢慢咽下去确定到了胃里,余下的给了院里那个养了十三年的老笨狗。

老笨狗常年拴在一棵大梧桐树下,吃了三天荤对李大发狠命地摇着尾巴,这是它十三年的唯一盛宴。排骨事件后他脖子上的肉瘤开始疯长,不但吃饭困难连说话的声音都被挡住了,像一岁多的学说话的小孩子需要亲近的人翻译,亲近的人就是他的两个姐姐了。大姐在镇上住二姐在十里地外的山里,每过一段时间她们就来看看这个*弟弟小**。

李大发混了大半辈子都没混上个媳妇,是村里五个老光棍之一,村里唯一的郎中小名叫锅盖。锅盖顶着锅盖头六十余年,头发已经掉光没有锅盖可顶。李大发三天粒米未进时光头的锅盖过来看了看,李大发从被子里伸出手来,锅盖在他老树皮的手腕上按了半天,对李大发说:"你没事,阎王爷那边不收你"。走出屋子锅盖对李大发的两个老姐姐说:送老衣准备了吗?七八天的光景。

他二姐听了锅盖郎中的话,就给在佳木斯的大哥打个电话。佳木斯的大哥耳朵有点背,他听错了:啊?死了?他那么年轻怎么会死了?呜呜呜··二姐提高了嗓门差不多在电话里喊了起来:还没死快了!还没死···躺在床上的李大发听了个真真切切,他脑门一冲吐出来一口绿水,他用小木棍敲了敲床头,大姐跑过去拿卫生纸给他擦去。他看见大姐脸上的皱纹像核桃一样细细密密,但是他喜欢看见大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