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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描写春雨的诗词很多,比如叶茵的“一犁足春雨,一丝摇晴风。”孟浩然的“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志南和尚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韦应物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王维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温庭筠的“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虞集的“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等等,太多太多了,这些美丽的诗句,无不表现了淅淅沥沥、晶莹剔透、如烟似云的春雨景象,这些似雾非雾,似线非线,似有形又无形的春雨,飘飘洒洒,从天而降,染红了桃花,漂白了柳絮,描青了山峰,绘绿了田园,似乎把一冬天蕴藏的情绪,都尽情的释放出来了。

在众多描写春雨的诗句中,张志和的这首《渔歌子》最为特别,简简单单的几句,就细致形象地描绘了斜风细雨中中,渔父垂钓悠然自得的景象,成为绝世经典。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渔歌子是唐代教坊的曲牌,原本是民间的曲调,后来成为词牌。当年张志和远居江湖,自称江波钓徒,每天在江上垂钓,可他从不投鱼饵,就像姜太公那样愿者上钩。唐大历八年(公元773年)暮春时节,大书法家颜真卿任湖州刺史,张志和前去拜谒,正是春和景明、百花盛开的繁盛时节,桃花水涨,鳜鱼水美,他俩在太湖上泛舟,即兴唱和,张志和兴致所至,一口气写了五首《渔歌子》,这是其中的第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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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父的原型是东汉的严子陵。传说严子陵当年和光武帝刘秀同窗共席,后来帮助刘秀打败王莽夺取江山。刘秀登基后,曾三次聘请严子陵辅佐他,可功成名就后的严子陵抽身而退,选择归隐,成为富春江畔的一个渔父。后来渔父严子陵就成为咏史诗词的热门题材。在这首词中,张志和就是以严子陵为原型来吟咏的。

这首词浅显直白,不用典故,通篇用白描的手法描写了江南水乡春汛捕鱼的景象,西塞山湖光山色,白鹿在山间自由地翱翔,江岸桃花盛开,江水中鳜鱼肥美,欢快地游来游去。此刻,但见一位渔父头戴青色斗笠,身披绿色蓑衣,冒着斜风细雨,悠然自得地垂钓,在斜风细雨中乐而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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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和,字子同,原名龟龄,浙江金华人,自小聪慧伶俐,据说八岁时和父亲到翰林院游玩,有学士拿锦林文集给他看,张志和看后,马上就背诵出来,一时传为佳话。十六岁时考中明经,太子李亨很看重他,封他为待诏翰林,授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并亲赐御名,改名志和,取字子同。

有了太子李亨的赏识,张志和仕途一帆风顺,先后任候补杭州刺史、除朔方招讨使、左金吾卫大将军等职。那时的张志和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然而,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就在张志和逐年升迁之际,他却遭遇到了一场政治横祸,被贬南浦尉。对于因何事被贬,史书没有记载,但可以想象,作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肃宗的亲信,肯定是牵扯到某项重大事件,使得肃宗一气之下,将张志和远远贬谪。

祸不单行,命运无情,张志和还沉浸在仕途的失意中,家庭出现重大变故,他的父亲、母亲、妻子在几年内接连去世。仕途的大起大落,亲人的相继离世,这一系列沉重打击,让张志和对*场官**心灰意冷,决定永绝仕途,归隐山林。

后来肃宗感觉有些过分,特赦他无罪,并赠奴、婢各一,同时赐白银二千四百两,以荣葬其母,意欲让张志和守孝三年期满后再回朝廷效力。但那时的张志和已无意复出,将肃宗赐给他的一奴一婢配为夫妇,取名渔童、樵青,做好了归隐江湖的打算。张志和守孝期满后,面对“朝廷屡招”,他不为所动,收起官服,穿上蓑衣,带上渔童、樵青,开始云游于山水之间。为了躲开朝廷的寻访,张志和经常变换地点,最后才来到湖州西塞山渔隐,自称烟波钓徒,开始了人生中最后的归隐生涯。这组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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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一起细细品味下这首词。

第一句:“西塞山前白鹭飞。”西塞山就是今天浙江省吴兴县的西苕溪,这里北通太湖,南邻莫干山,风景很优美。白鹭就是通常所说的鸬鹚,外形和白鹤有点像,腿和脖子细长。西塞山苍翠欲滴,春潮带雨,白鹭伸长脖子,在空中展翅飞翔。山是静物,白鹭是动物;山是苍绿,白鹭是白色,一静一动,绿白相间,显得山清水秀、烟波浩渺的太湖更加生趣洋溢了。

第二句“桃花流水鳜鱼肥。”桃花水又称桃花汛,指每年农历二三月间,河水猛涨,形成的汛情。古人有“盖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华水耳”的说法。江南的二三月间,桃花盛开,雨水增多,河水上涨,于是溯流而上的鱼儿便增多了。在这里,张志和没有在明面上说春讯来了,只是说桃花水涨,鳜鱼肥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能引起读者的无限遐想,彷佛能看见两岸盛开的鲜艳桃花,河水陡涨时鳜鱼不时跃出水面。春汛来了,渔夫当然不会闲着,他们也忙碌开了,这就引出了下一句。

第三句“青箬笠,绿蓑衣。”这一句很有意思,从前面的静物描写转到了人物描写。但见这位隐居的渔父头戴着青色的箬笠,身披着绿色的蓑衣。能看出,渔父身上的箬笠和蓑衣都是用刚砍伐的青竹制作的竹篾和箬叶、返青的蓑草或茅草编制的。青即绿,为了能在桃花汛中钓到肥美的鳜鱼,渔父迫不及待地穿上刚刚制作好的箬笠和蓑衣,在蒙蒙细雨中在江中垂钓了。

第四句“斜风细雨不须归。”春雨一直在下,或许越来越大了,可渔父毫不在意,仍然头戴箬笠身披蓑衣坐在江边,箬笠和蓑衣,看着雨滴落在江面,画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圆圈,手中的鱼竿和鱼线却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圆圈中的江面是否有鱼儿跃出水面、咬住鱼钩。他被美丽的春景迷住了,连家也不愿意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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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写的意境高远,将江南春汛时的山光水色和怡情悦性描写地活灵活现,透过这首词,你仿佛能看见春江水绿,烟雨迷蒙,青山苍翠,溪中泛舟,白鹭飞翔,江岸桃红,鳜鱼肥美,你也能看见渔父垂钓,乐而忘归。这那里是一首词,分明是一幅色彩明快、超脱尘俗的山水画啊。

除了这一首之外,张志和的其余四首《渔父》也很棒,分别如下:

其二: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

其三:霅溪湾里钓鱼翁,舴艋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笑著荷衣不叹穷。

其四: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枫叶落,荻花干,醉宿按渔舟不觉寒。

其五: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连。钓车子,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

这组词曲调流畅,音节自然,语言朴素,色泽清丽,风格俊爽,一经问世便引起了很大轰动,颜真卿、陆羽、徐士衡、李成矩、南卓、柳宗元等人纷纷唱和,也写了很多,同时,还流传到日本,受到嵯峨天皇的推崇,还曾仿写过几首,比如:“江水渡头柳乱丝,渔翁上船烟景迷。乘春兴,无厌时,求鱼不得带风吹。”“寒江春晓片云晴,两岸花飞夜更明。鲈鱼脍,莼菜羹,餐罢酣歌带月行”等,但实话实说,比起张志和的这五首,意境上还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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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说仿写,还得说苏轼。苏轼对这首词也非常推崇,他曾写过一首《浣溪沙•渔父》: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哈哈,这哪里是仿写,分明是抄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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