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兰先生,1914年生于北京,属虎,有虎性。是京剧史上以小生为首挑班挂头牌的大艺术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京剧流派。
抗战胜利后的第一个春天,上海新组建的大来公司,联合了卡尔登(天蟾舞台)、中国戏院和共舞台,约聘袁世海、张云溪、张春华、陈永玲、胡少安等赴天蟾演出,后又增加了李少春、李世芳、叶盛兰、叶盛章、叶盛长等,号称十大头牌。
当年的天蟾舞台,非卖到四千人不能算是客满,天蟾第一天打炮的戏码,开场戏为《金石盟》,由叶盛兰演石秀,陈永玲演潘巧云,叶盛长演杨雄,叶盛章演时迁。
接下来是《盗御马 连环套 盗双钩》,由李少春演黄天霸,袁世海演窦尔墩,叶盛章演朱光祖。大轴是叶盛兰、李世芳合演全部《奇双会》,叶盛兰演赵宠,李世芳演李桂枝。
如此戏码,如此演员,广告一出,立刻轰动了整个上海滩,顷刻间预售即满。上演之日,更是煊赫异常,可谓极一时之盛。

叶盛兰先生扮相英武俊美,嗓音宽亮清脆,“龙、凤、虎”音结合自然,念白清醇洒脱,行腔圆润大方,于简朴中见细巧,在稳练中显浓烈,演唱讲求以唱传情,声情并茂。
叶盛兰以周瑜戏最为擅长,有“活周瑜”之称。他在《群英会》里扮演的周瑜,出场英武儒雅,气度昂扬,显示出周瑜此时已是相当成熟的军事家和政治家。他在表演中,既表现出周瑜的深具良谋,胸有成竹,然又蕴含气量狭窄的心理状态。
《罗成》是叶盛兰生平的载誉名作,如果缺乏“高、精、尖”的表演水平是很难胜任的,全剧文武兼备,唱、念、做、打俱全,而文戏更占重要分量。在重点场“叫关”戏中,叶盛兰精致而完美地发扬了小生的独特唱腔,于悲壮激昂之中别具苍凉凄婉。
舞台上唢呐声起,叶盛兰闷帘唱(二黄导板):“勒马停蹄站城道”,然后转(原板):“银枪插在马鞍桥……”,他唱得极为高亢激壮,凸现出人物虽败而不馁的英雄气概。随着剧情的进展,当罗成感到入城无望,只得写下血书让其义子罗春送往长安李世民处求救,叶盛兰首句唱:“十指连心痛煞了人”,是那样苍凉激越,动人肺腑。最后一场淤泥河“大战”,舞台上猛烈火炽,演到罗成不幸中箭、为国捐躯时,叶盛兰所运用的“抢背”、“硬僵尸”种种身段动作,干脆利落,更使罗成的形象伟岸高大。
叶先生的名字也美,给人花木扶疏的感觉,曾看过有人写文章专门称赞叶先生的名字,说他用“兰”为名,巧的是他姓叶,又是盛字科,所以组合起来非常美妙,叶先生无论是扮相,身材,声音,做工都是无可匹敌的一朵高雅的兰花。

四十年代时,由叶先生的母亲陪着叶盛兰去天津演出,那次是叶盛兰和马连良先生一起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那时候叶盛兰先生已经很红了,他们母子住惠中饭店,住一个里外间的套房。

每到演出快结束的时候,母亲就到后台来接叶盛兰。那时候,散戏之后,天津中国大戏院后台门口总停着好几辆车,车旁边站着几个人,都是来“抢角儿”的,都想把叶老板接走。在旧社会,追叶盛兰的女人太多了,一来是叶盛兰先生颜值高,长得好看,二来叶盛兰先生台上真棒。散戏之后,叶盛兰一手搀着母亲从后台出来,这就让“抢角儿”的那帮人只好退却一旁了,这是老母亲为儿子叶盛兰“挡驾”啊。
母亲知道培养儿子不易,可毁了儿子容易,再好的角儿要是被那些追他的人给耽误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1952年,担任总政文化部部长、三度作为副总团长去朝鲜慰问的陈沂同志与著名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叶盛兰、李和曾、小白玉霜、杜近芳、魏喜奎等人赴朝演出,临行前一起住在天津国民饭店,筹备赴朝的战备工作,排练演出节目。当时天津市委、市政府对慰问团的代表和演员们的生活照顾得非常好,国民饭店的伙食,不但有鸡鸭鱼肉、海蟹大虾,还有鱼翅、海参等。
想不到有一天叶盛兰先生竟然提出要到黄家花园一个家庭餐馆,去吃这家的名菜——栗子白菜。工作人员认为叶盛兰的要求不合理,伙食那么好,还要吃什么栗子白菜?

由叶盛兰先生带路,到了黄家花园,登上二楼、叶盛兰熟练地点了菜,大都是清淡口味的素烧茄子之类,自然,栗子白菜成了主菜,随行的工作人员不无幽默地说:“叶老板真会吃。”回去后,工作人员向陈沂做了汇报,陈沂听了只是说,咱们先听听叶盛兰吊嗓子吧。
由于《罗成叫关》这出戏难度大,对演员要求高,唱工繁重,一个只演不到一个小时的剧目,叶盛兰先生竟然每场演出都要吊嗓子两个小时,非常费力。唱完“……银枪插在马鞍桥,临阵上没有文房四宝,撕战袍银牙一咬中指破。十指连心痛煞了人”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叶盛兰先生对工作人员说,京剧小生的唱腔太难、太高,唱法“太残酷”!他说:国民饭店的伙食的确好,但是整天大鱼大肉,吃得嗓子都拉不开栓了……”他讲至此,陈沂同志插话道:那就多去几次黄家花园,多吃几次栗子白菜嘛。”

叶盛兰与杜近芳
在“反右”运动中,在一次关于戏剧改革的会上,叶先生讲了一些实话:他说,他拥护戏剧改革,京剧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创新史,而且,他也创演过《柳荫记》、《白蛇传》等新编戏。但改革要慎重,不能简单化。当时有人提出要去掉脸谱,去掉髯口,去掉水袖,去掉马鞭、去掉车旗。他说,这些都去掉了,就背离了京剧表演的规律,程式特色也没有了。
他还说,中国京剧院的剧目建设不能完全按照延安《三打祝家庄》的路子搞,还是应该保持京剧原有的风貌。虽然他说得已经很客气了,每一句都很诚恳、到位,但后来还是被扣上了‘反对戏改’的帽子,说他鼓吹“外行不能领导内行”,核心是要在中国京剧院夺权。
据说,当年反右,叶盛兰被抬举为中国京剧院第一*派右**,批斗得很凶,每次批斗会之后回到家里,他什么话也不说,就把自己关进卧室,用小生的念白大吼:“在上海的时候,谁敢惹我?”仿佛在发虎威,却也有一点“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无奈。

“反右”运动过去不久,中国京剧院恢复叶盛兰的演出,然而是戴帽演出,首场为在吉祥戏院与杜近芳合演《奇双会》,演出前,领导找他谈话,提醒他:你这是戴上*派右**帽子之后头一次上台演戏,你是*派右**分子,对人民犯下了罪,群众对你痛恨。你上台去,弄不好群众往下轰你,你可得沉住了气,不要往下跑。你踏踏实实往下演,也许这个劲儿一会儿能过去。如果情况实在严重了,我们会出面解说的。*派右**分子也可以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嘛!
最后领导还特别关照:“不管台下观众怎么轰你,骂你,你都别往下跑,那可就把戏搅啦!”
叶盛兰先生不相信观众会这么恨他,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然而他刚从侧幕迈出一步,台下就有了掌声和叫好声。“他心里一惊,一时分辨不出情况是好是坏”,待他张嘴一唱,“一片丹心彻地清,天赐明月照褒城”,剧场里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至此,叶盛兰明白了,刚才那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是观众给他的“碰头好”,丝毫没有轰他下去的意思。

叶盛兰与言慧珠演出《得意缘》
叶盛兰最后一次登台演戏,是1964年与杜近芳合演《白蛇传》。演出结束后,观众涌向台前,叶盛兰、杜近芳多次谢幕,观众就是不肯散去,不停地鼓掌,连声叫好。也许,他已经预感到这是叶盛兰的绝唱,挽留他不要从此离开舞台吧?
“十年”中,他经历了可能经历的一切,也落下一身的毛病。他的风烛残年就是在疾病的煎熬中度过的。1978年6月15日,在又一次住院之后,他撒手人寰,享年才64岁,令人扼腕痛惜。
叶盛兰是大师级的领军人物,赞您如兰花令人仰慕,叹您荣与辱伴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