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她当初的背叛,恨她的见死不救,而他,永远错过真相

第1章 破镜无法重圆

庆元三年,失踪已久的大将军萧宁远在白鹿之役中率领小队突袭敌军立下赫赫战功,又重新回到大梁子民的视野。

然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官复原职的萧将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肃清正名,而是策马来到陆府,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昔日相府千金陆清音求亲。

陆清音本是相府小姐,父亲原本是手握重权的相爷,只是君心难测,这两年相府日渐衰败。

如今的陆府门可罗雀,早没了当初门庭若市的盛景。

据传,在萧将军没出事之前,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如今破镜重圆,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是以一时间,几乎全京的人都知道了萧宁远三日后要迎娶陆清音的消息。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几乎被全城人羡慕的陆清音,新婚之夜在新房枯坐了整整一晚,连萧宁远的一根头发都没有见到。

天色微熙的时候,陆清音自己掀开了喜帕,推开了紧闭的屋门。

如果这时有人在,一定会来劝阻她。

毕竟新婚第二天新娘子独自一人走出新房,可不是一件吉利的事。

可如今院子清清冷冷,一个人都没有。

陆清音看着满院子的孤寂,这里实在太过安静,安静的好像不像是昨日有人成亲的样子。

这时,旁边的厢房里传出了声音。

陆清音心里一动,循着声音走了过去,透过门缝悄悄的看着里面的景象。

由于是天色刚亮的缘故,屋子里显得有些暗,只能隐约看见坐在桌边的男人,确然是她消失了一整晚不见的夫君——萧宁远。

而最让陆清音无法接受的是,他的怀里还坐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依偎在他怀里,背对着房门,看不见脸。

昨夜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而萧宁远却在这里陪别的女子?!

陆清音的心猛地一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外头的光一下子照射进来,顿时惊扰了屋子里的二人。

女子不满的转过头,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脸。

陆清音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柳玥。

而柳玥的反应却比陆清音平静多了,她从萧宁远腿上下来,乖巧的站到他的身后。

萧宁远抬起头,眸色深沉,不悦的看着陆清音:“你来做什么?”

“萧宁远,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陆清音声音在发颤,不敢置信眼前这一幕。

“夫人?你自己以为的罢了。”萧宁远冷笑出声:“你以为凭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我会让你进萧家的门,做我的将军夫人?”

三年前,他在与辽国的对战中遭人设计惨败而归,自己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名头关进大牢。

而那时的陆清音做了什么?

她在自己被关进去的第二天就与尚书之子祝平贺暗通款曲!

可笑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以为陆清音是真心对他!

陆清音的心闷闷的疼,萧宁远说的她全都懂,可是她不能解释,因为她答应过祝平贺,一个字都不能说。

“既然这样……”陆清音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哭音,“你还娶我做什么?萧将军,我们和离吧……”

她已经圆了嫁给他的梦,既然他不再爱她,那就分开吧。

谁料萧宁远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

他走过来,一把扣住陆清音的下巴,嘲笑道:“你以为进了将军府能逃掉吗?陆清音,天道轮回,你难道就没梦到过恬恬吗?你该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那可是恬恬……把她陆清音当做亲姐姐的人!

她陆清音也能狠下心做出那样的事来?!

就算是为了妹妹萧箐恬,他都不会放过陆清音。

萧宁远双目赤红,眼睛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陆清音淹没。

“陆清音,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将军府!你这辈子都要给我和恬恬赔罪!”说罢,萧宁远狠狠甩开陆清音,嫌恶的模样就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陆清音在他大力之下跌倒在地,她看着自己和萧宁远身上皆穿戴整齐的喜服,只觉讽刺。

就在昨天,她满心欢喜的嫁给了他,还以为上天垂怜,让她终于得偿所愿。

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陆清音倔强的抬起头看着萧宁远。

无论是背叛萧宁远还是伤害萧箐恬,她一件都没有做过,所以她不会承认。

她当初确实是与祝平贺有所牵扯,但那时情势危急,她若不答应祝平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宁远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怎能亲眼看着深爱的男人去死?

如今祝平贺死了,她也尊重他的遗愿,不会透漏这件事的半个字。

萧宁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绝情的表情让人胆寒。

“做好你的‘将军夫人’,别再想着离开将军府。”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从她身边离去。

柳玥跟在萧宁远的身后,路过陆清音的时候,她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眸子里藏满嫉恨。

昨晚她费尽心力想要*引勾**萧宁远,可他却根本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个死人。

若不是陆清音……

该死的,陆清音你必须得死!

第2章 要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偏院,陆清音双手抱腿坐在床上,眼睛呆滞的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身上的喜服还未褪下,却已然变得脏乱。

按照规矩来说,她身为将军夫人,理应是住在主院。

可是萧宁远亲自发话把她发落到这个小院子来,谁又能够违抗呢?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新入门的将军夫人,并不受宠。

倒是那个每日跟在将军身边的柳姑娘,虽然没有名分,但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主儿。

日头渐渐升了上来,一直到了正午,陆清音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化。

期间更是滴水未进。

不是没有下人来问,只是无论是谁来陆清音始终一声不吭,送来的饭也不动。

下人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将军又漠不关心,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时间过去很久,直到屋门被人推开,一声熟悉的哭腔传进陆清音的耳中——

“小姐,夫人……夫人她不好了!”

陆清音猛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丫鬟:“什么?”

……

陆府。

陆夫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颊比起陆清音离家时已经消瘦不少,几乎没有血色。

娘亲一直身体不好陆清音是知道的,可她从未料到,一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娘亲会突然晕倒,而且还病的这么重。

陆清音抓着陆夫人的双手,颤声问道:“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老爷看着伤心难过的陆清音,于心不忍,终于把实情告诉了她。

陆夫人自幼便患有心疾,体弱多病,受不得操劳。

原先一直由宫里的太医诊治,而近两年陆府每况愈下,再也请不得太医。

加之陆夫人思虑过重,终于是病倒了。

其实在之前陆夫人就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是不愿让陆清音分心,便没有告诉她。

随着陆老爷的话,陆清音的眼睛越来越红,眼泪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原来在她风光大嫁的背后,发生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笑的是,她和父母以为的好归宿,不过是一个进得去出不来的火坑罢了……

“清音,你别担心,你娘她不会有事的。”陆老爷温柔抚摸着陆清音的头,眼神中充满慈爱,“她一定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陆清音看着爹爹的表情,终究是没有忍住,哭的泣不成声。

她没办法告诉爹爹,说萧宁远根本不爱她,他娶她只是为了折磨她。

如今府内现在一团糟,她不能再给爹爹添乱,因此所有的一切,她必须一个人扛下来。

陆老爷只以为陆清音是心疼娘亲,说道:“已经是嫁了人的大姑娘,怎么还能是这么爱哭?”

说着,陆老爷忽然哂笑一声,“瞧我这记性,是我做的不周到。清音,你快回将军府去吧,昨日才成了亲,今天就往娘家跑,让别人知道了恐要看你的笑话。”

陆清音不愿意回去,却又无法对爹爹说出实情,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陆府。

一路上陆清音都止不住的掉眼泪。

自小娘亲最宠她,有求必应,这么好的娘亲,为什么……

陆清音强忍住眼泪。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必须要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救娘亲。

假如有机会能够请到太医的话娘亲说不定就有救了,可是如今陆府……

陆清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陆府现在确实是不成气候了,可萧宁远作为大将军,如今也算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呀!

娘亲以前待萧宁远不薄,他应当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到此,陆清音擦干眼泪,表情也变得坚定起来。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陆清音掀开帘子下车,一眼就瞧见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萧宁远。

她连忙去追,险些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萧宁远!”她慌慌张张的拉住男人的袖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颤,有了怯意。

但是娘亲……

陆清音稳了稳心神,祈求的看着萧宁远,哀声道:“萧宁远,我求求你,求你帮我一件事。”

“清音,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柳玥掀开车帘,在一旁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立在萧宁远身侧,带着笑意看她,“你和宁远是夫妻,说什么求不求帮不帮的?”

陆清音哪里顾得上搭理她,只一心一意看着萧宁远,眼睛红红的,很是可怜。

“你能不能帮我娘亲请个太医?我娘亲她……她病倒了。”

萧宁远看着她,唇边掀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我倒是想不到,祝平贺的枕边人还要来求我做事?祝丞相说话可比我这个武将管用多了。”

“瞧我这记性,忘了祝公子已经死了。”萧宁远收起唇边的笑意,冷冷的看着陆清音,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

“祝平贺已经死了,他陷害我的仇可以一笔勾销,可是陆清音你还活着。”

只这一句话,令陆清音如坠冰窟。

萧宁远甩袖离开,柳玥紧跟其后。

陆清音举步想追,却被一旁的副将拦住了去路。

她知道,这是萧宁远的心腹,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他的意思。

萧宁远,你当真这么绝情,要看着我娘亲死去吗?

陆清音泪眼模糊。

她依旧记得当初萧宁远来府内找她的时候,娘亲满意的看着两人,意有所指的对萧宁远说:“假如清音能嫁给宁远这样的夫君,我就算是死也安心了。”

当时她双颊羞红,怯怯的抬眼去看萧宁远,对上对方的眼神时,心脏差点儿要跳出来。

那时她和娘亲都以为萧宁远就是她这辈子绝佳的好归宿,却未曾想到,如今就是这个人,要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3章 全是拜你所赐

两日后——

陆清音站在李府门外,不安的等着下人通报。

祝丞相一直把她视为克死自己儿子的狐狸精,断不可能帮她,萧宁远又如此绝情……思来想去,她只好来求助礼部尚书,此人曾受过爹爹恩惠,希望他能够看在这个份儿上,帮她一把。

不久,下人回来请她,说是李大人愿意见她。

陆清音跟在下人身后,紧攥的手心满是汗水。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如果还是失败了的话……

她几乎不敢想象。

礼部尚书年纪略大,外表十分儒雅。

陆清音跪坐在他对面,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硬着头皮开口道:“李大人,许久不见,不知近来身体如何……”

礼部尚书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言语之间十分冷静:“陆小姐有何事还是直说罢,下官知晓近来陆府情况不好,不知是有何事要紧?”

陆清音忍不住苦笑一声,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陆府树倒猢狲散,假若礼部尚书不肯帮忙也在情理之中,她可以理解。

只是礼部尚书并未拒绝,只是奇怪的看着她,问道:“因着方才夫人报的是闺名,下官不好多问。只是……萧将军的品衔比下官高出许多,缘何连个太医都请不动呢?”

萧宁远刚刚打了胜仗,如今正是得盛宠的时候,莫说是请个太医治病,就算把整个太医院都抬回府,也没有人敢多说半个不字。

而身为将军夫人的陆清音,却还要来求比萧宁远官职更低的礼部尚书,实在令人诧异。

陆清音脸色变了变,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她告诉礼部尚书,萧宁远宁愿看着自己娘亲病死,也不愿意帮忙吗?

好在礼部尚书或许是看出了陆清音的难处,没有再继续追问,只说会尽力帮忙,便将她送走了。

好在礼部尚书没有食言,第二日一早便带了一位太医来了陆府,只是他本人并未进去,只将人带到便离开。

经过太医的诊治,陆夫人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陆清音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千恩万谢将太医送走,又与陆夫人说了些体己话,这才依依不舍都离开。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希望能够永远留在娘亲的身边,而非回到那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回到将军府,陆清音还未进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柳玥。

这几日柳玥住进了将军府,且每日萧宁远外出的时候都会跟在他身后,若是不能跟去的,就在府门等他回来。

看着倒是比她这个正牌妻子更像个望夫石。

陆清音目不斜视,打算回自己的小院带着,未曾想一把就被柳玥抓住了肩膀。

“清音,你急着走什么?”柳玥含着笑看她,那笑容却只让陆清音觉得寒意森森,“将军让你回来了就去见他……现下正在书房里等着你呢。”

陆清音心存迟疑,却又生怕惹得萧宁远不快,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书房。

柳玥确实没有骗她,只是萧宁远的脸色实在阴沉,让她止不住的心慌发颤。

“你还知道回来?”萧宁远抬起头看着陆清音,没有笑,眼睛里是深深的恼怒,“陆清音,你可真是会给我长脸!”

陆清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我萧宁远是个忘恩负义、眼睁睁看着自己岳母病死却无动于衷的白眼狼!”萧宁远怒极反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朝着陆清音扔了过去——

“陆清音,这下你可满意了?!”

萧宁远扔过来的是个砚台,又冷又硬,陆清音躲闪不及,正正被砸在肩膀,痛的她登时一声痛呼。

萧宁远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上是恨极了的笑意:“陆清音,你还真是变着法儿的想把我拉下去!”

萧宁远是经历过起伏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的一切多么来之不易,假若陛下听到了些什么,对他产生隔阂,那便全都完了。

因此在他眼里,陆清音的行为无异于断他前途。

陆清音脸色苍白的看着萧宁远,眼里浮现出几分陌生。

这还是她认识的萧宁远吗?

当初那个朝气蓬勃却又温暖的少年将军,究竟去了哪里?

面对陆清音默然不语的眼神,萧宁远忽的生出几分恼怒,他用力把陆清音掼到地上,恶声呵斥:“陆清音,好歹你头上还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名号,那就尽好你的本分,不要只想着怎么给将军府抹黑丢脸!”

“你现在觉得我丢脸了?”

陆清音双眼含泪,地面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身体里,明明是夏日,她却觉得冷的难受。

“萧宁远,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萧宁远一怔,看着陆清音的眼泪,居然有片刻的愣神。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笑道:“陆清音,我萧宁远会变成这副模样,全是拜你所赐!”

“来人!”萧宁远冷冷的看着陆清音,“带夫人回她的院子里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屋子一步!”

……

陆清音斜靠在床边,她此刻发髻凌乱,就连簪子都快掉下来了,可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和多余的精力打理。

如今唯一能让她感到欣慰的,唯有陆夫人病情稳定这个消息了。

天色慢慢的暗下去,屋子里也变得一片昏暗,陆清音的姿势也变成了抱膝坐在地上,却依旧一动不动。

“咔嚓”,轻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陆清音的耳朵动了动,慢慢抬起了头。

“哎呀,这不是相府的千金那,怎么这副样子,像个乞丐一般。”

柳玥逆着光走来,“让我瞧瞧,尊贵的陆小姐怎么像个丧家之犬一样?”

第4章 他不会放过她

陆清音眼睛里的光黯了下去,而这并没有逃过柳玥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清音,语气极尽嘲讽:“陆清音,你不会还以为宁远会来看你吧?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把你娶进将军府只是为了报复你而已,他要亲手折磨你,直到你极尽痛苦的死去。”

柳玥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钢针,狠狠的插进陆清音的心脏,让她痛的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也怪你自己蠢,宁远那么在乎名声,你居然出去打他的脸。哈哈哈,陆清音,你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柳玥忍不住得意的笑出了声,看着陆清音的眼神更加不屑——

“陆清音,不妨告诉你,就算你找了太医来也没用,你以为后续那些药材、调养都不要钱?”

“你爹爹现在恐怕是为了钱愁白了头发,而我呢……不介意再给他帮点忙,想必应该会很有趣吧?”

“柳玥!”

陆清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划破掌心。

“你自小在陆府长大,我待你不薄,我爹娘更是拿你当亲生看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她的质问,柳玥却忽然放声笑了出来:“陆清音,你真以为我稀罕么?我告诉你,我恨不得你去死,还有你爹娘,最好也死个干净才好!”

柳玥的话不断刺激着陆清音的理智,最终她还是没有忍住,尖叫一声扑了上来,狠狠的掐住了柳玥的脖子——

“柳玥,陆府待你不薄……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柳玥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任她掐着,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落下泪来,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清音,求求你……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清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外力踹飞,直接撞到了墙上,痛的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艰难的喘着气。

萧宁远把柳玥扶了起来,看着她脖颈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指痕,忍不住眼底发寒。

陆清音是真的想要杀了柳玥!

刚刚下人来报,说柳玥可怜陆清音,想要偷偷把她放出来。

他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陆清音压在柳玥身上,想要把她活活掐死!

到底是多么恶毒的女子,才能对自己宛如亲姐妹的人下这种死手?

柳玥被萧宁远打横抱起,她趴在他怀里平复呼吸,眼眶含泪的求情道:“宁远……你不要怪清音,她从来没吃过这种苦,一时受不了才会……你别怪她,她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我看她刚才真是好得很!”萧宁远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下的陆清音,眼神宛如三九寒冰——

“陆清音,我对你太失望了。”

陆清音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宁远抱着柳玥离开。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地上,渐渐模糊了她的眼睛。

萧宁远,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只有你对我失望吗,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因着伤了柳玥的缘故,陆清音的禁足从原本的半个月延长到了足足一个月有余。

这一个月中,陆清音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陆府的情况,不知道柳玥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爹娘如今可安好?

是以一得到自由,陆清音便立刻回了陆府,甚至没有来得及知会萧宁远一声。

重新站在陆府的门口,陆清音只觉得比起从前的府里,如今越发冷清了。

她一路从大门走到厅里,一路上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下人。

陆清音心觉不好,匆忙奔向娘亲的屋子,却与迎面走来的陆老爷撞了个正着。

“清音?”陆老爷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爹爹,娘亲呢?娘亲现在如何了?”陆清音来不及解释,焦急的询问着陆夫人的下落。

“别急,你娘她好着呢。”陆老爷连忙安抚,“你娘现在已经到那边去了,我回来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听到陆夫人无碍,陆清音总算放下了心,紧接着又觉得不对:“那边?那边是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陆老爷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道:“清音,我把府邸卖了,换了个小一点的院子……”

“卖了?”陆清音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府邸是陆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爹爹怎么可能说卖就卖?

陆老爷握住陆清音的手,无奈的笑了笑:“清音,你娘她治病需要钱……你不要怪我。”

话已至此,陆清音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府邸,连同府邸里的下人,已全都不属于他们了。

“爹爹……”陆清音的嘴唇在颤抖,“这府邸……卖了多少钱?”

陆老爷一愣,说出了一个数。

其实按理来说应该不止这些,可不知为何,府契就是无法出手,他只好把价格一低再低,好容易才卖了出去。

陆清音抱紧陆老爷,眼泪浸湿了他肩膀处的衣服:“对不起……”

柳玥说的都是真的,萧宁远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陆府上下。

一直以来,她都太过天真。

第5章 为一个死人守活寡

入夜时分,萧宁远刚刚和皇帝商讨完军事回到将军府,一抬眼便见到陆清音宛如一尊塑像似的杵在将军府门口。

她木木的看着他,直教人心里发慌。

萧宁远眉头一皱,不悦的扫了她几眼,不欲多做停留,抬脚要走。

“萧宁远。”陆清音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晰,不知怎的逼停了他的脚步——

“我爹娘从前待你不薄,你何苦这么为难我爹爹?难道非要我和我爹娘死在你眼前,你才会停手么?”

陆清音的声音很轻,话却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拷问着萧宁远。

她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到底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良心不安下的亏欠。

然而没有。

萧宁远拧紧了眉,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按在墙上:“有因必有果,陆府再如何,与我何干?”

他自认不做亏心事,凭何在陆清音这里挨骂受气。

然而陆清音却笑了,笑的放肆,笑的张扬。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陆清音讥讽的看着他,“谁能想得到,大梁人人称颂的大将军,原来是个小人!”

她每说一个字,萧宁远的眉头锁的便更紧一分。

他不明白陆清音好端端的是怎么回事,回了一趟府邸难道天都翻了吗?

“陆清音,你好端端发的什么疯。”

“我发疯?我告诉你萧宁远,我这辈子唯一的疯了的那次,就是爱上了你。”

陆清音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她努力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如果来生还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选择嫁给你。”

她无力改变如今的局面,也救不了陆府上下。

所以她只能祈求来生,希望来生不要再遇见萧宁远了……

萧宁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压在她肩膀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大了许多,压的陆清音生疼,可她强忍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要嫁给我,那你要嫁给谁?嫁给祝平贺?”萧宁远逼近她的眼睛,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睛里一片黑沉沉的——

“陆清音,你就这么愿意给那人守活寡?”

提到祝平贺,陆清音忽然从心底涌上一阵委屈,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她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萧宁远,咬着牙逞强:“是,我宁愿嫁给祝平贺守活寡,也不愿意做你的将军夫人!”

她为了萧宁远去求祝平贺,甚至委曲求全陪了他一年,直到他最后西去。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就得到他萧宁远把她按在墙上,骂她是个疯婆子吗?

她为自己不值。

然而萧宁远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陆清音在提到祝平贺时眼圈泛红,全以为她是在为祝平贺的死而伤心难过,登时怒火更盛。

他拽着陆清音的胳膊,不顾她的反抗,一路把她拖进了祠堂,扔在地上。

“陆清音,你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是在哪里。”

萧宁远摩挲着供奉在香火之中的先祖牌匾,眸子冷冷的盯着陆清音。

“这是我萧家的祠堂!你的名字已经写在我萧家的族谱上,即便是你死了,也要供奉在我萧家的祠堂里,至于祝家——”

他蹲下身,微微低头俯视着陆清音颤抖的眼睛:“你去问问,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把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修进族谱?”

陆清音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她不可抑制的觉得难过,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是她忍住了。

“萧宁远……你在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人尽可夫?”

“那不然呢?”

萧宁远嗤笑一声,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眼神落在陆清音因被拉扯动作太大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眸色渐深——

“你和祝平贺鹣鲽情深,理应为他守寡三年,去立个贞节牌坊。”

“没想到……”他凑近陆清音,忽然咬住了她的嘴唇,“你嫁给我时,我险些要以为你是真心想嫁给我了。”

可惜啊,他早该知道的,陆清音本就是个薄情的女子。

陆清音一时不察,双唇被人撷住,就连呼吸都被阻碍,憋的面色通红。

放手……放开我!

陆清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萧宁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和萧宁远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萧宁远猝不及防被人推开,径直往后倒去,后脑勺直直磕在桌子上,传来的钝痛让他神思清明不少。

“真好啊,陆清音……”

萧宁远站起身,脸色阴沉,嘴角的笑意阴冷无比,“想不到的祝平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还是心甘情愿为他守身如玉。”

不是的!

陆清音想要辩解,胸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这种疼痛让她不得不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祝平贺已经死了,你装给谁看?”萧宁远的眼睛里全是蔑视,仿佛俯视一只低贱的蝼蚁,“还是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的身子?陆清音,别痴心妄想了。”

陆清音想要为自己解释,却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的她发慌。

冷汗湿透了她的面颊,滑落在地上,让人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萧宁远不再看陆清音一眼,带着满身寒霜离开了祠堂。

“陆清音,你就跪在这里,好好的为自己的罪孽忏悔吧。”

堂上的蜡烛幽幽的燃烧着,昏黄的烛光映照出陆清音此刻的面容,苍白的好像一个死人……

第6章 恨到极致,全无温柔

陆清音在祠堂躺了整整一夜,还是次日清晨来打扫祠堂的下人发现她的。

那时她已经陷入昏迷,身上的衣裳全都被浸透了,脸上全是水痕。

而得知消息的将军却连一眼都没有来看过。

反倒是柳姑娘来过一次,只匆匆确认了一下夫人的身体情况,便很快离开了。

下人们看着躺在床上没有意识的夫人,忍不住开始悄悄嚼起了舌根子。

既然将军根本不喜欢夫人,又为什么要娶她呢?

陆清音昏迷了整整两日才逐渐清醒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萧宁远,而是独自一人离开了将军府,专门寻了个偏僻的地方,找了个大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很多时候她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力不从心。

……

草堂中,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隔着一张丝帕搭在陆清音的手腕上,面色凝重,让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夫人,不知您的父母可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陆清音心里一紧,喉咙也有些哑了:“我娘亲……患有心疾。”

“那就是了。”老大夫叹了口气,面色严肃的看着她,“时常感到心悸、胸口闷痛,这正是心疾的症状!”

老大夫后面说了什么陆清音都不太听得清了,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无数绝望扑面而来,好像天都要塌了。

娘亲的痛苦她曾亲眼见过,未曾想到如今自己也将尝到其中的滋味了。

陆清音心中五味陈杂,鼻腔更是酸涩难忍,几乎顷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将军府,正好与准备出门的萧宁远撞到了一起。

萧宁远本打算绕过她直接离开,却恍然觉得陆清音脸色白的吓人。

心下一软,他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只是声音还是冷的。

“谁允许你出府的?”

“我们和离吧。”陆清音脱口而出,她呆呆地看着萧宁远,这个她爱了很多年的男人的面容,此刻看来依旧让她心动。

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萧宁远,我要和你和离。”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回到陆府,陪在爹爹和娘亲身边。

而萧宁远……他有柳玥,应该不会感到孤独吧?

萧宁远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子,胸中竟奇异的升起几分怜惜。

他恼怒的挥散这分情绪,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似乎想要将她的手腕折断。

“你说什么?”

陆清音没有退却:“我要和你和离。”

既然少年情谊已经消失,又何必再彼此折磨甚至还为此搭上了她的爹娘。

萧宁远额角青筋隐现,眸子里风雨欲来。

他不发一语,拽着陆清音来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把女子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怀里。

胯下的马在小道上飞驰,陆清音咬紧下唇,紧紧的抓着萧宁远从身后环过来的胳膊,感到一阵害怕。这种疾驰的感觉,好像心脏都要跳出去了。

周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而萧宁远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一路上不断加快速度,陆清音甚至能够感觉到冷风刮过胸腔的寒冷与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萧宁远终于一勒缰绳,停下了马。

陆清音艰难的抬起头,努力的遏制住因为方才的奔波而不断上涌的呕吐欲望。

然而只是这一抬眼,这股欲望却更加浓烈了,几乎涌到了喉口,遏制不住。

映入眼帘的的一片荒芜的坟冢,近处是一片乱葬岗,腥臭的味道顺着风扑过来,熏的她几欲作呕。

萧宁远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他用力的扯着陆清音的胳膊把她拉到近前,俯视着脚下那些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眼睛里一片冰冷。

“很恶心?但是你知道吗,我就是从这样的死人堆里爬起来的。”

萧宁远掰过陆清音的脸,强迫她直视那些因为曝尸荒野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陆清音,没一次在战场上我面对的都是这样的情景。”

“我不知道我哪一天会死,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因为有恬恬、有你,我才会那么努力,用尽一切力气活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略带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陆清音!”

恬恬因她而遭遇不幸,至今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她却和陷害他的凶手情投意合!

不是那样的……

陆清音泪眼婆娑,她几乎看不清萧宁远的面容。

恬恬的事她真的一无所知,甚至于当初的战败,祝平贺本是想要他死,是她苦苦哀求,才保全了他的性命……

她想告诉他,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她并没有冷眼旁观。

可是她说不出话,不只是因为那恶心的味道,也因为她不断抽痛的心脏。

她有心疾,本不该大喜大悲的……

“陆清音你说,因为你我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我怎么会原谅你?”

昏过去之前,这是镌刻在陆清音眼睛里萧宁远最后的面容。

恨到极致,全无温柔。

第7章 多么恶毒的女子

萧宁远冷眼看着昏倒在地上的陆清音,心里只觉得仍不解恨。

萧菁恬,他的亲妹妹,原本是个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如今却只能以一个疯子的身份呆在将军府的角落里。

萧宁远甚至都不敢让她出来见人,生怕她伤人伤己。

然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躺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

冷笑一声,萧宁远弯腰想要把陆清音弄醒,然而却在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的一瞬间愣住了。

记忆中的陆清音有这么轻吗?

她现在甚至比三年前还要更加轻飘飘的。

仔细看去,她的脸颊好像也明显的消瘦了。

萧宁远呼吸猛地一滞,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原本拖拽的动作也变成了抱起。

身形消瘦的女子乖巧的躺在他的怀里,再也不会做出让他讨厌的事,这张嘴也再也不会说出任何他不喜欢的花。

恍惚间,萧宁远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满足。

……

傍晚时分,在将军府门口翘首等待了一天的柳玥终于见到了萧宁远归来的身影,然而还不等那欣喜的表情表露出来,她便看到了躺在怀中的陆清音。

嫉妒一瞬间燃烧了她的理智,萧宁远还从未那样温柔的抱过她!

就连新婚那夜,也只是为了气陆清音而做出来的样子罢了。

而现在,那个女子居然躺在萧宁远的怀里!

柳玥狠狠地咬着牙,恨不能立刻把陆清音撕的粉碎。然而在萧宁远走近的时候,她还是一脸微笑的迎了上去。

“将军……清音这是怎么了?”

柳玥假做出一脸担心的样子,惊讶的看着陷入昏迷的陆清音,“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脏东西?”

柳玥看着粘黏在陆清音裙角的血迹和污渍,眸中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

萧宁远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径直掠过她迈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柳玥不敢多说,只能静静的跟在萧宁远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路把陆清音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陆清音!

柳玥愤恨的抠着一旁的柳树,直接陷进树皮之中,隐在阴影之下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

轻轻的将陆清音放在床上,萧宁远皱着眉脱下了自己也沾上不少污秽的衣服放在一边,解到腰带的时候,他看到了腰间佩戴的一个木质吊坠。

吊坠是一柄剑的形状,做工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因为是萧菁恬亲手制作的缘故,萧宁远便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这时,陆清音忽然低低的闷哼了一声,打断了萧宁远的思绪。

他随手将吊坠放到桌子上,走过去查看陆清音的情况。

只见她面颊通红,双眉紧蹙,显得极不舒服。

萧宁远微微皱眉,伸手去探她额温,竟觉得烫手。

心中顿时一紧,也来不及换身衣服,只匆匆披了件外衫便走了出去,预备差人去叫大夫。

柳玥趁着萧宁远离开的间隙,偷偷溜进了屋子,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陆清音,双眸中怒火簇簇燃烧。

她走过去看着深陷在梦魇与病痛中的陆清音,余光瞥见萧宁远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吊坠。

她盯着陆清音看了一会儿,忽然诡异的勾起了嘴角。

片刻后,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一只脚刚迈进院子的萧宁远脸色顿时一变,快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柳玥面脸泪痕瘫倒在地,陆清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嫌恶之色,而她的手边,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吊坠。

只是此刻,这个木质吊坠已经被掰成了两段。

“慕清音!”萧宁远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怒不可遏的抓起那两半吊坠,同时狠狠地揪住了陆清音的领子。

柳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怯怯的走到萧宁远身边,小声哭诉:“宁远……我看着清音今天好像不大好,我便思量过来看看她。谁知道、谁知道我一来就看到她把那个吊坠掰成了两半,我想拦住她,却被她打了一个耳光……”

她放下挡着脸的手,脸上确实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五指印。

陆清音呆愣愣的看着萧宁远,似乎还没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她这副无辜样子,萧宁远火气更盛,柳玥和恬恬一样,都是无辜的人,可是陆清音却容不下她们!

这该是多么恶毒的女子,才会如此小肚鸡肠?

萧宁远没有说话,直接把陆清音从床上拽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拖着她来到了将军府最角落的一个院子里。

“宁远,不要……”柳玥假意劝阻几句,然而看向陆清音的眼神分明全是幸灾乐祸。

陆清音看着紧锁的院门和特意加高的围墙,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宁远甩开陆清音的胳膊,来到门前,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门,像是某种暗号。

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影猛地蹿了出来,扑进了萧宁远的怀里。

“哥!”

人影仰起头,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陆清音整个人都呆住了——

“恬恬!”

第8章 他想要她死

萧菁恬原本一心扑在萧宁远的身上,根本没看到其他人。

听到陆清音的声音,她好奇的探头去看,然而让人没料到的是,就在她看到陆清音的一瞬间,萧菁恬就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抱着头一阵尖叫。

“哥,不要她!不要她!”

萧菁恬好像疼得狠了,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不住的踢腾双腿,声音里渐渐带了凄厉的哭腔——

“是她……都是她!哥,我害怕……”

“恬恬,恬恬别怕,兄长在。”

萧宁远连忙把萧宁远抱进怀里轻声安抚,一边狠狠地剜了陆清音一眼,转头面对萧菁恬的时候又是极尽的温柔。

陆清音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萧菁恬明显神志不清,原本整洁的发髻和衣衫也因为她的动作变得脏乱不堪,与她记忆里那个活泼可爱的恬恬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萧菁恬的反应却越来越大,开始抱着头使劲儿的往地上撞,就连萧宁远都拦不住她。

看着不断伤害自己的萧菁恬,萧宁远极为心疼,不得已只得请出了一直照顾萧菁恬的大夫和几个丫鬟。

这几个丫鬟个个长的三大五粗,一看就是专门配置的,看来萧菁恬发病的次数不在少的。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萧菁恬,以阻止她伤害自己。

年轻大夫走近她们,口中轻声安抚,然而另一只手却悄悄的晃动着腰间的铃铛。

伴随着微不可闻的铃铛声响起,萧菁恬的神智渐渐涣散,双眸也变得麻木无神。

她停住了动作,一动不动的任由两个丫鬟把她带进了屋子里。

“你看到了?”萧宁远的声音在陆清音的头顶响起,好像深冬寒冰,“这就是恬恬每天所受的苦,而这些,全都是拜你所赐!”

陆清音收回自己落在萧菁恬背影上的眼神,对上萧宁远的眼睛,她觉得喉咙里好像哽了什么东西。

“萧宁远,我说这些全都与我无关,你会相信吗?”

当初她只隐隐听闻萧菁恬在萧宁远入狱后不久出了事,之后便再没听见过她的消息,未曾想却是变成了这副疯癫样子。

萧菁恬的模样的确令人心疼,可这一切都与她陆清音无关。

然而萧宁远的话,却打碎了她最后的渴望。

“陆清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萧宁远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像是多看她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一样。

“把夫人带进去,好好的‘陪’几天小姐。”

一旁的丫鬟听到,立刻走了过来准备把陆清音拖进院子里。

陆清音手脚并用,挣扎着爬向萧宁远,想要抓住他的腿,却被他冷漠的躲开。

“陆清音,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好,好一个罪有应得……

陆清音不再挣扎,任由那些人把自己带进了院子。看着院门缓缓合上,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萧宁远,我真的……

真的无法再说服自己……

惨叫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萧宁远充耳不闻,举步离开。

……

一个月后,将军府后花园。

“宁远……”柳玥坐在桌边,痴痴的看着萧宁远闭眸假寐的侧脸,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陆清音已经被关在那个院子里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简直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了,她恨不得陆清音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外头忽然跑过来一个丫鬟,火急火燎的叫着萧宁远:“将军,将军!不好了,夫人她……她晕倒了!”

萧宁远猛地睁开了眼睛,看也不看坐在一边的柳玥,大步朝外走去。

柳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丫鬟:“夫人怎么了?”

丫鬟走近她身边,附耳小声道:“梁大夫说,陆清音得了心疾……”

心疾?

柳玥一下子就想到了陆夫人,脸色稍霁,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陆清音,看来老天爷都不站在你那边啊!

萧宁远一路不停来到萧菁恬的院子里,上次那个年轻的梁大夫已经在院门口等候许久了。

“夫人是怎么回事?”

梁大夫悄悄看了一眼跟在萧宁远身后回来的柳玥和丫鬟,垂眸道:“回将军,夫人并无大碍。”

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也会晕倒?

萧宁远几乎一下子就确信陆清音是撞的,毕竟她本来就是那种善于撒谎的女子,假装昏倒对她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把夫人送回她的房间,好生看着。”

……

陆清音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房间里,而守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柳玥!

看着陆清音瞬间警惕的样子,柳玥不屑的笑了笑:“陆清音,你以为我现在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她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听说你得了心疾?这样想来,怕是没有几天的活头了吧……”

她知道了?

陆清音心头一动,那么萧宁远也……

“宁远当然也知道了。”柳玥笑的更加娇俏了,眸中暗藏算计,“可是他把你送回房里,让人好生看管着,你猜猜,他是什么意思?”

柳玥点到即止,笑着离开了。

陆清音坐在床上,心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萧宁远,想要她死……

第9章 再见,此生不见

睡梦中,陆清音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她身上,温热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黑暗中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这双眼睛陆清音熟的不能再熟了,是萧宁远。

“陆清音……”萧宁远叫着她的名字,手上毫无章法的想要掀开她的被子。

不!

陆清音顿时瞪大眼睛,猛地止住了萧宁远的动作。

不、不行……起码不要是现在这副样子……

然而萧宁远的脸色却暗下来了,周身戾气更盛:“怎么,我是你的相公,却碰不得你吗?”

陆清音咬了咬唇:“宁远,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

萧宁远用力掀开了陆清音的被子,“陆清音,你现在已经嫁给我,祝平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为他守身如玉,拒绝我不成?”

“这和祝平贺没有关系。”

陆清音脸色苍白,她伸手想要推开萧宁远。

可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又刚刚病愈,怎么可能是萧宁远这样的武将的对手?

最终,她还是被萧宁远按在了身下,连嘴唇都被人肆意侵犯。

“陆清音,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

次日,陆清音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的位置早就已经冷了。

她苦笑一声,强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默默收拾起昨夜的残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萧宁远似乎是良心发现了,取消了她的禁足,她终于可以离开将军府回去看一眼了!

陆清音脚步轻快的走向府门口,她心情很好,就连看见柳玥角色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然而后者却是脸色黑沉,默不作声的走了。

就在陆清音即将离开王府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清音姐姐。”

这熟悉的声音听得陆清音心里一颤,她慢慢的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

整洁干净的衣裳,娇俏的发髻,脸上的笑容明亮而温暖

正是她记忆里萧菁恬的样子。

“恬恬?”陆清音迟疑的叫了一声,她记得明明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萧菁恬还是一副癫狂的模样,现在怎么……

“清音姐姐,我好想你。”

萧菁恬往前走了几步,眼睛隐隐有些湿润。

然而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轻盈的铃铛声,萧菁恬的脸色倏地一变,原本温柔的表情逐渐扭曲狰狞。

“陆清音,都是你这个女子!”

萧菁恬猛地朝着陆清音扑了过来,“你这个坏女子!”

陆清音猝不及防,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萧菁恬动作改变不及,重重的磕在了门框上,声音沉闷又清楚。

“恬恬!”萧宁远睁大了眼睛,来不及思索萧菁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把萧菁恬扶了起来。

然而萧菁恬却并不领情,狠狠地甩开萧宁远伸过来的手,满含怨毒的看了陆清音一眼,扭头朝着府外跑了出去!

众人一时不察,竟然一个拦她的都没有。

萧宁远最先反应过来,来不及责备陆清音,带着一众人追着萧菁恬跑了出去。

陆清音犹豫再三,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

……

城外,青山。

萧菁恬站在崖边,身形瘦削,好像一只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蝴蝶。

萧宁远站在她的对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刺激到萧菁恬,让她跳下去。

“哥,你为什么还没杀了这个女子?”

萧菁恬咬牙切齿的看着陆清音,眼睛里的恨意触目惊心。

陆清音茫然的看着她,然而她的表情好像刺激到了萧菁恬,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你为什么不为我*仇报**?你是不是心软了?”

萧菁恬神情癫狂,偏执的逼问萧宁远,一定要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哥,难道你最喜欢的不是恬恬了吗?”

看着萧菁恬面如恶鬼的模样,萧宁远又害怕又心疼,心脏都好像被搅成一团。

他拽过一旁的陆清音,钳制住她的胳膊,对着萧菁恬诱哄道:“恬恬,你看,这个女子就在这里,任你处置……你先回来好不好?”

萧菁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疯狂的样子——

“我不信!除非你在我面前杀了她!”

“看到了吗,恬恬的样子,全部都是你造成的。”萧宁远的声音冰冷,一个字一个字的压在陆清音的耳朵边,砸的她心惊肉跳。

“所以,你别想逃走,如果恬恬今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止你,陆府上下都要给她陪葬!”

萧宁远抓着陆清音的手十分用力,陆清音疼得差点喊出来,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萧宁远推搡着陆清音往前走了几步,好让萧菁恬看的更加清楚——

“恬恬你看,兄长把她带过来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先回来。”

“哥……”萧菁恬忽然哭了,声音里也带了浓浓的哭音。

她撒着娇,好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你把她推下去,只要你把她推下去,我就相信你。”

陆清音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萧宁远,却只见他神色平静,好像不觉得这句话有任何的不对劲一样。

“恬恬。”

他张口,声音温暖如春:“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的,让兄长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让这个女子以死谢罪也没问题,你快过来,来我身边。”

这一瞬间,陆清音如坠冰窟。

这就是她寄予了全部希望,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此刻轻飘飘的谈论着她的生死,只是为了讨他妹妹的欢心……

陆清音闭上了眼睛,眼泪滑落。

一切早就该结束了,她早该知道的。

萧宁远,他没有心的。

萧菁恬歪了歪头,好像是在思考萧宁远话里的真假。

很快,她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哥,我相信你!”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好像一只蝴蝶起舞一般,向后倒去。

“恬恬!”

萧宁远目眦欲裂,下意识推开了怀里的陆清音,扑过去抓住了萧菁恬。

直到把萧菁恬抱在怀里,他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恬恬,不要再吓兄长……”

而陆清音被这力道一推,整个人直直往身后倒去……

萧宁远循声望去,却见陆清音朝他凄凉一笑,直直坠下山崖——

萧宁远,再见……

此生不见。

第10章 造化弄人

就在陆清音坠下去的那一瞬间,萧宁远忽然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心痛,仿佛心脏一瞬间被人攥紧,硬生生捏碎成齑粉。

然而他咬紧了牙,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萧菁恬,一个字也没有说。

不多时,副将从崖下匆匆跑了上来,对着萧宁远跪下:“回禀将军,夫人已经被安全救下。只是似乎是受到的惊吓过大,已经陷入了昏迷。”

萧菁恬双手紧紧的抓着萧宁远胸口的衣服,大大的眼睛完全被眼泪浸湿,怯弱的喊他:“哥哥……”

萧宁远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冷漠的开口道:“既然没事,就把她送回府里去好好养着就是。记住,不要再让夫人随意出府了。”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转向崖底,山崖不算高的,站在崖边可以清晰的看到底下的一群人。

不过这样的高度,若是掉了下去不死也得掉了半条命。

崖底的人本是他为了保护萧菁恬才安排的,未曾想现在接住的人居然是陆清音。

真是造化弄人,出人意料。

……

陆清音睁开眼睛,那熟悉的床幔颜色映入眼帘,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那天的记忆也渐渐回到了脑子里。

虽然现在已经平安了,但那种下坠的落空感仍旧包裹着她的周身,这挥之不去的恐惧时刻笼罩在她的心头。

即便现在躺在床上,她仍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时会落下去。

而那种体验,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醒了?”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陆清音顿时浑身一震,颤颤巍巍的偏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萧宁远坐在屋子当中的桌子旁边,神色漠然的看着她,仿佛根本不把她经历过生死之劫放在心上。

看见陆清音看了过来,他微微挑了一挑眉梢。

“陆清音,你死不了的。”崖底全是他的人,不管是谁掉下去他都能保证对方绝对安然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有损伤。

而陆清音却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命大,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是啊,我怎么会死呢。”

只是,如此痛苦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萧宁远的表情倏地冷了下来,他不满的看着陆清音那一脸的空洞无物。

按耐下心里对异动,冷下声音,“陆清音,你以为你很不幸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恬恬来说,她该有多痛苦。”

他走近陆清音,低头看着她的表情,一瞬间阴沉犹如鬼魅:“比起恬恬,你所经历的根本微不足道!”

“萧宁远。”陆清音忽然开口了,她坦然地看着萧宁远的眼睛,声音清朗,“我从没有以为我比恬恬更加不幸。但是恬恬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她的事来惩罚我呢?”

她应该委屈的,可她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几乎让他慌了手脚。

慌了手脚?萧宁远猛地一愣,再抬起眼睛时已经是更加阴沉冷厉的神色。

他以前可不知道,原来陆清音居然还有这样玲利的口舌,一味的替自己狡辩!

恬恬已经亲口指认了她,她还有什么辩白的余地?

萧宁远看着陆清音问心无愧的表情,心里的怒火越燃越盛,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对恬恬毫无愧疚之心?!

萧宁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伸手把陆清音拽了起来,也不顾她刚刚才苏醒的身体是否吃得消,一路把她拉到了萧菁恬的院子里。

再一次来到这里,陆清音的身子很明显的僵住了,可想而知她上一次到底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事情。

“你就这么不愿意来这里吗?”萧宁远轻轻的笑了一下,旁若无人的拽着陆清音来到一间屋子前。

这间屋子陆清音上一次就见过,只不过一直落着锁,没有任何人靠近。

只见萧宁远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轻巧的打开了门上的那把锁,然后深吸一口气,拽着陆清音走进了屋门。

一进门陆清音几乎要惊呆了,因为这间屋子的摆设装饰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无论是梳妆台的雕花,还是床幔的颜色,都是如此深刻的印在记忆里无法抹去。

这分明与萧菁恬没有出事之前的闺房摆设一模一样。

她曾经进去过很多次,绝对不会认错。

“很眼熟对吧。”萧宁远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门外,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就在这里,对着恬恬好好忏悔吧。”

话音落下,房间门再次关闭。

陆清音这时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拼命摇晃屋门,却感觉到屋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根本打不开。

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只觉得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变得落难。

当年,如果她能够早一点、再早一点……那样恬恬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陆清音缩在与自己的角落里,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不敢抬头。

她好像能够看到萧菁恬就这样站在她的眼前,流着泪指责她,问她为什么对她见死不救。

“对不起……对不起恬恬……”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在地上留下一小摊水痕。

萧宁远面无表情的看着锁紧的屋门,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他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却看到了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的柳玥。

柳玥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中起疑,不由得开口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柳玥看见他也是一愣,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含笑回答:“我来看看恬恬,见她心情十分不错,便安心了。”

第1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菁恬怎么会跑出去的?”

昏暗的房间里,柳玥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看都不看垂首站在旁边的梁大夫一眼。

“小姐,属下真的不知道。”梁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也不知道萧菁恬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以她的心智根本做不到才对,除非……

一想到萧菁恬有可能正在渐渐恢复,梁大夫就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看着脸色十分不好的柳玥,他有些犹豫。

“罢了,也算是歪打正着,把陆清音逼的跳了崖。”一想到那天的情景,柳玥就高兴的几乎要笑出声来。虽然陆清音命大没有摔死,但是也够她受的了。

最美妙的是当时她看向萧宁远那绝望的眼神。

陆清音越痛苦,她柳玥就越高兴,最好是惨到生不如死,把萧宁远彻底还给她。

梁大夫擦了擦脸颊边的冷汗,偷觑了一眼柳玥的神色,见她表情缓和下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小姐,属下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柳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直说就是。”

梁大夫慌忙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回禀小姐,那日萧菁恬……其实是自己跑出去的……”

“自己跑出去?”柳玥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你不是说她现在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所以属下怀疑她可能……”梁大夫咽了一口唾沫,“怀疑她可能是逐渐要恢复过来了!”

“什么?!”柳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梁大夫,紧接着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侧脸滑落了下来。

不,不行!

萧菁恬若是清醒了过来,那她做了这么多事岂不是白费功夫?!

柳玥猛地转向梁大夫,眼中算计之色浮现:“萧菁恬此次歪打正着,替我办了件好事,我便不追究你了。可她如今逐渐变得正常,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大威胁啊……”

梁大夫心领神会:“小姐放心,属下绝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不。”柳玥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一勾,“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利用好这最后的时间,彻底铲除陆清音对我的威胁!”

“小姐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

……

房间里,萧菁恬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她的思维很乱,脑子里几乎成了一锅粥,连眼前这两个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恬恬,恬恬……”飘渺空灵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十分亲切。

萧菁恬不由自主的开口:“你是谁?”

“我是你玥儿姐姐呀。”女人笑了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上的银镯子磕碰间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你还记得我吗?”

“玥儿……姐姐?”萧菁恬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跟着念。

银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萧菁恬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清澈起来。她亲昵的抱住了柳玥的胳膊,甜蜜的叫了一声:“玥儿姐姐!”

听到这句话,柳玥知道,她很快就要成功了。

……

萧宁远看着从敞开的房门中走出的萧菁恬,情不自禁的软化了嘴角,温柔的喊道:“恬恬,今天……”

谁知萧菁恬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仇人一般,径直往柳玥身后一躲,看也不看萧宁远:“玥儿姐姐,这里有坏人!”

玥儿姐姐?坏人?萧宁远微微皱了眉头。

“恬恬,这是宁远哥哥呀。”柳玥含笑把萧菁恬从背后拉了出来,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萧宁远的表情,“这可不是坏人,而是大好人才对!”

“他就是坏人!”萧菁恬不情愿的别过脸,就是不愿意去看萧宁远,“他帮着那个女人欺负我!”

柳玥假装不懂:“什么女人?”

“就是那个陆清音!”萧菁恬大声指责,然后就好像被人当头一棒似的,捂着脑袋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哀嚎。

“好痛苦……我好难受!”萧菁恬满脸泪水,却始终抗拒着萧宁远的靠近,嘴中不停的指责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样了,她还活着!哥哥,为什么!”

萧菁恬的一句句质问如同钢针一般插进萧宁远的软肋,他看着全身都在抗拒自己接近的萧菁恬,感到无比的心痛。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底怎样才能够让萧菁恬和一切都恢复如初?

柳玥适时的凑近萧菁恬,不顾她的抗拒抱住了她,轻声诱哄:“恬恬,不怕,我们不怕了……宁远哥哥会替你*仇报**的。对不对,宁远哥哥?”

银镯相声近在耳畔,萧菁恬渐渐冷静下来,顺着柳玥的话满含期待的看着萧宁远。

看着柳玥对自己投过来的视线,再对上萧菁恬期待的眼神,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将军,虽然这话本不该我说……可看到恬恬如今这幅样子,就算是我也心痛无比,难道不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柳玥流出几滴眼泪,“如此才能为恬恬*仇报**雪恨啊!”

第12章 心疼了,后悔了

黑暗中,陆清音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够抵抗那无孔不入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门忽然被人缓缓打开。

日光一丝丝的透进来,在陆清音的眼睛里仿佛世间骤亮。

门终于被彻底打开,露出萧宁远那张不带一丝感情的脸。

他静静的看着陆清音,分明是没有一丝感情的,偏生却给了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宁静。

陆清音壮着胆子叫了一句:“……萧宁远?”

他好像方才如梦初醒般,轻轻走了过来,抓住了陆清音的胳膊。

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几乎是被人推搡着下了马车,突然面对这么刺眼的阳光,陆清音还有些不适应。

她眯着眼努力去看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一股脂粉味冲的呛人。

萧宁远把她拉过来,强迫她抬头看着匾上的那三个字,声音薄凉:“这里你应该很熟悉吧?”

陆清音睁大眼睛,却被那三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露水楼。

顾名思义,便是男人*欢寻**作乐寻找露水情缘的地方。

说简单点——*楼青**。

萧宁远把她带来这里做什么?

陆清音直觉不好,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然而萧宁远怎么会放过她?

他一把拉住陆清音的胳膊,眼中的冷意骇人:“怎么,你害怕了?难道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对待恬恬的脸吗?”

“不是我。”陆清音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少女满脸泪痕的凄惨模样,心也抑制不住的被揪紧。

她颤着嗓子说道,“萧宁远,如果我告诉你,当初的事情与我无关,全是柳玥一首策划……你会相信吗?”

“柳玥怎么会是与你一般的恶毒妇人?”萧宁远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眸中透着鄙夷,“陆清音,我说过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事实就是你毁了恬恬,现在还要将柳玥拉下水。”

萧宁远的一番话如同兜头冷水,浇灭了陆清音心中残存的希望。

他根本不相信她,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的害怕。

她不住往后退,却根本抵不过萧宁远的力气,被他一句拽着进了露水楼,像一条狗一样被扔在了鸨母的面前。

“呀,我可好久没看到这么妙的人儿了。”鸨母捏着陆清音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啧称赞,“这位爷,这……真要出给我们楼?”

“不错。”萧宁远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听说露水楼手段了得,在下也想见见。”

陆清音此刻连牙齿都在颤抖,她死命抓着萧宁远的衣角,眼眶充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见陆清音这誓死不从的样子,鸨母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懂了,不听话对吧?您放心,交给我们露水楼,保证让她出去之后乖乖巧巧的。”

说罢,她一下子拽住了陆清音的头发把她扔到了一边,笑道:“从我们露水楼出去的,没有一个不乖巧服帖的。小娘子,你还是认了吧。”

说着,她招了招手,身边的丫鬟立刻出去了。

不多时,丫鬟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烙铁等东西。

看那上头斑驳的血迹,不知道还以为准是牢里的刑具。

“这是做什么?”

鸨母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宁远,耐心解释:“爷,您不知道,有的小蹄子嘴硬,这时候就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了。就像您送来这个,一看便是不好调教的,软的行不通便只能用硬的了。”

说着她便比了个手势,一个男人会意,举着烙铁凑近了陆清音,恶意的问道:“小娘子,先烫哪里?”

烙铁被淬的通红,丝丝的冒着热气,让人见之胆寒。

陆清音想要躲,不料却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那男人举着烙铁越凑越近,甚至还分了一只手来拉她的衣裳!

陆清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陆清音的衣领时——

“住手。”萧宁远两指按住那男人的手腕,面色冷冽,看着轻巧,男人却根本反抗不了。

没料到会被忽然打断,鸨母也愣住了:“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心疼了,后悔把人带来了?

萧宁远看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陆清音,忽然伸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跨出了屋门——

“露水楼,动用私刑,封了。”

第13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回到将军府的路上,陆清音再次陷入了昏迷。

萧宁远皱着眉把她放到床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不知为何忽然颤动了一下。

“去请个大夫来。”

“夫人……没有大碍……孩子……”

陆清音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将军府,而萧宁远正站在屋子里和一个不认识的老者说话。

“夫人身子不好,需要细心养着,否则孩子会有危险。”老大夫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终究没说什么,径直领了诊费便离开了。

“什么孩子?”陆清音一头雾水,刚刚他们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当然是你和我的孩子。”萧宁远难得对她如此和颜悦色。

他在陆清音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她的肚子,又讪讪的收了回来。

“无论你从前如何,我现下都可以既往不咎。陆清音,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的亲生骨肉。”

萧宁远说的很认真,然而陆清音感到的却只有害怕。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不应该来的!

陆清音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要去问他,什么孩子,怎么会有孩子呢?”

然而她却被萧宁远按回了床上,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认真:“陆清音,我说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个孩子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生下来!”

“我不生。”陆清音也抬起头看他,没有丝毫退却,“萧宁远,这个孩子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爹爹不爱他的娘亲,甚至恨她,这样的孩子要如何得到幸福呢?

充其量不过是和她一般,痛苦的活着罢了。

“这可由不得你。”萧宁远直起身子,这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他的冷漠和强势发挥到了极致,“他是我萧宁远的孩子,所以我一定要让他平安出生。”

陆清音看着萧宁远说一不二的样子,心里忽然凉了半截儿。

他方才还好像要让她当场死在露水楼里,现在却又让她给他生孩子。

这可能吗?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冷酷绝情?

“我想我娘亲。”陆清音忽然开口,心里的悲痛无法掩饰,她迫切的想要寻求一些安慰。而在她心里,能够给她温暖的人只有陆夫人和陆老爷。

“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萧宁远冷嗖嗖道,“否则你再也别想见到陆夫人。”

陆清音骤然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你威胁我?”

“这是交易。”萧宁远端起一旁的补汤,舀了一勺递到陆清音唇边,直到看到她默认般的咬住汤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陆府。

陆夫人双目微合躺在床上,门忽然动了一下,她以为是陆老爷,便没有出声,不料响起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陆夫人猛地睁开眼睛,警惕的看着柳玥,充满了借呗:“你来做什么?”

“瞧您的话,我怎么说也是和清音一起长大的,现在她出不了府,我替她来看看您不是很正常吗。”柳玥笑着走近陆夫人,笑容亲切极了。

陆夫人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里不同的意味:“清音……清音怎么了?”

“哎呀,您还不知道吧!瞧我这记性。”柳玥便好像刚想起来似的,凑近了陆夫人耳边,满怀恶意的开口道,“陆清音被将军关在院子里,给她过去做的那些事儿赎罪呢。”

“什么?!咳、咳咳……”陆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气急了止不住的咳嗽,眼睛都红了,却仍看着柳玥,仿佛是在求证。

“您别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还能骗您不成吗?”柳玥拢了拢头发,同情的看了一眼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陆夫人,“倒不如说,我真怕清音走的比您还早。”

“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令人难过啊。”

陆夫人再也听不下去,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可还没说完呢。”柳玥温柔的提起陆夫人的被子,盖过了她的头顶,“您别担心,清音很快就会下去陪您了。”

说罢,手狠狠的按住了被子。

……

陆清音实在拗不过萧宁远,不得不被迫带了好几个侍卫回到了陆府。

一迈进府邸她便觉得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步子也轻快多了。

“娘!”陆清音加快了脚步,一边开心的叫着陆夫人,推开了房间门。

看到床上“熟睡”的人,陆清音悄悄放轻了脚步,慢慢的凑近床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娘,怎么还在睡觉,都已经……娘?!”陆清音看着床上双眼大睁脸色发白的陆夫人,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娘?”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陆夫人的鼻息,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娘!!!”

第14章 害她家破人亡的侩子手

因着事发突然,侍卫根本来不及带着陆清音回到将军府,只好就近请了个大夫,又赶紧将萧宁远请了过来。

萧宁远推开房门,看着坐在床上面如死灰的陆清音,情不自禁的放软了语气:“清音,大夫刚才已经来替你看过,你现在怀有身孕,切记不可大悲大喜,不然……”

“不然如何?”陆清音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看不到任何情绪,“孩子会没有,是吗?”

萧宁远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萧宁远,你只在乎孩子吗?”陆清音抬起头,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痕,然而她的语气却依旧平淡,

“我娘真的没了。她曾经待你不薄……萧宁远你到底有没有心?”

陆清音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萧宁远连忙伸手按住她:“你做什么?”

“我去送我娘最后一程。”

“大夫叮嘱你现在必须静养,不可随意活动。”

“与我何干?”陆清音执意下床,也不知她的力气为何这样大,就连萧宁远都几乎要按不住她。

“宁远,你在吗?”门外忽然传来了柳玥的声音,“陆老爷已经安置好了,大夫已经看过,没有什么大碍。”

萧宁远的心蓦然一沉,抬头看去,陆清音脸色果然更加不好。

“大夫是怎么回事?我爹爹又怎么了?”陆清音紧紧的抓着萧宁远的袖子追问。

萧宁远有一瞬间觉得喉咙干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不敢去看陆清音的眼睛:“在你晕倒之后,陆老爷忽然回来了,看到陆夫人……以后便昏倒了,至今未醒。”

“什么?”陆清音的脸色此刻白的吓人,她瘫坐在床上,想要哭,眼睛里却干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你做的吗。”她木木开口,“萧宁远,这些全部都是你做的吗?我娘亲去世,爹爹昏迷……”

萧宁远拧眉:“陆清音,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她尖叫一声,瞪着萧宁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门猛地被人打开,柳玥一脸惊慌的闯了进来,在看到两人对峙之后松了一口气,讪讪解释:“我在外头听到里面有动静,怕你们出什么事情,便进来瞧瞧。”

“看完了,走吧。”陆清音收回视线,面容冷淡。

“清音,何必这么绝情?”柳玥走近陆清音,假意安抚,用着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娘亲是怎么死的、你爹又是如何回来的这么凑巧吗?”

陆清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没错,是我。”柳玥露出了一个单纯美好的笑容,特意弯下腰,把脆弱的脖颈露在陆清音眼前,“你娘亲她,是被我亲手捂死的!”

柳玥的这些话彻底压垮了陆清音的最后几分理智,她尖叫一声,双手狠狠地掐住了柳玥的脖子!

边用力边野兽般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陆清音声声泣血,让人听之动容。

柳玥很快就喘不过气,她用力地拍打着陆清音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然而事实证明,陷入疯狂中的女人全部都是疯子,她用尽全身力气竟然不能掰开她的手一分。

“陆清音!”萧宁远急忙走过去想要分开两人,然而此刻陆清音的力气大的吓人。

情急之下,他只好狠狠地推了陆清音一把,趁着这个空档把柳玥救了出来。

陆清音的后背狠狠地装在墙上,然而腹部却传来一阵疼痛,连心口处都一抽一抽的疼。

“宁远,你别、咳咳……你别怪清音……”柳玥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萧宁远,“她只是伤心过度,想要拿我出气罢了……我能理解。”

“咳、咳咳!”柳玥倚在萧宁远怀里,浑身上下好像没有骨头,随时都会倒下,“宁远,你千万不要怪清音,她只是难过罢了……没有想真的杀了我的!”

“这种时候你还替她说话?”萧宁远冷冷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陆清音,“柳玥,你太心善了。”

心善?

听到这句话的陆清音简直想放声大笑,然而浑身上下实在痛的厉害,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柳玥,瞪着这个害她家破人亡的侩子手。

萧宁远的眼神透过柳玥望向陆清音,却忽然眼尖的看到她的身下洇出了一片红色,连床单都浸湿了。

“清音?!”萧宁远的心一下子揪紧,他推开柳玥冲过去抱住了陆清音。

刚刚离开陆府不久的大夫又被请了回来。

“夫人心情起伏太大,对孩子十分不好……”

隔着层层纱幔,陆清音把大夫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望着屋顶雪白的床幔,好像透过一层层纱幔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原本的她是怀着多么大的期待嫁给萧宁远的啊,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等待她的不是梦想中的幸福,而是绝望的深渊……

甚至连她的爹爹娘亲都……

陆清音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终于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结束的时候,哪怕她再不愿意。

第15章 自缢在树上

隔着好几层床幔,萧宁远看不真切陆清音的面容,但是他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聪陆清音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悲伤。

甚至于悲伤太过于强烈,让他情不自禁的开始怀疑自己。

他做了这么多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看着萧宁远似乎有些恍惚的面容,柳玥走了过来:“将军,别担心了,清音她一定没事的。”

看着柳玥甜美的笑容,萧宁远鬼使神差的问道:“清音娘亲的事情……真的与你无关吗?”

柳玥心里一惊,面上却仍是那无辜的表情:“将军怎么忽然这么问?您是知道的,我从小在陆家长大,怎么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事情呢?况且我的为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说着说着,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我没有那么想。”看着柳玥纯良的面容,萧宁远也歇了那份心思。

没错,柳玥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一直是乖巧听话的,怎么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可能的。

萧宁远的神色恢复如常,柳玥忽然哎哟了一声。

萧宁远较忙询问:“怎么了?”

“无碍,只是脖子有点疼……”柳玥又哼了两声,皱紧眉头,看起来泫然欲泣,十分惹人怜爱。

“将军……”柳玥的手紧紧的抓着萧宁远的袖子,楚楚可怜道,“我想回府去了……恬恬一定也想我们了,我们都不在府内,她会害怕的。”

萧宁远本不欲答应,可柳玥却提到了萧菁恬,思及萧菁恬如今对柳玥的依赖程度,萧宁远不得不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床幔中的陆清音,萧宁远带着柳玥回到了将军府。

陆清音怔怔的看着两人离开,许久后忽然开口:“我想去看看我爹。”

一旁的丫鬟有些为难:“夫人……大夫说让您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动。”

“到底我是你们的主子,还是大夫是?”陆清音做起身,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听说心情不好会影响腹中胎儿的成长……你说,我若是因为不高兴一不小心把孩子弄没了……将军是怪你还是怪我?”

“奴婢不敢!”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恳请夫人放过奴婢!”

不是说夫人毫无地位可言,软弱可欺?

怎么和传言如此大相庭径!

陆清音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丫鬟,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一个人独自扶着墙一步一步来到了陆老爷的屋子里。

这时陆老爷还未清醒,陆清音边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也不打扰,只静静的看着陆老爷的睡脸。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要落下泪来。

“清音,怎么哭了?”陆老爷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陆清音连忙用袖子擦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罢了。”

陆老爷却只是笑了笑:“你和你娘亲一样,有什么委屈都不愿说,只自己憋在心里。清音啊,就算你嫁了出去,也是爹的女儿,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回来就是。”

陆清音强忍着眼中的酸涩,狠狠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又听见陆老爷开了口。

“清音,你娘亲呢?她在哪儿?”

陆清音一下子僵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唉,罢了,估摸着是出去逛街了。你娘亲呀,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陆老爷呵呵的笑了几声,探头往,陆清音身后望去,“宁远呢,那小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他公务繁忙,进宫去了。”陆清音随口扯着慌话。

“清音啊,伴君如伴虎,你且时刻提醒着些宁远,切不可功高盖主。要时刻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嗯、我知道。”她背过脸偷偷擦眼泪。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已经出嫁的姑娘,天天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陆老爷笑的一脸和蔼,好像全然忘却了陆府遭受过的全部苦难,“下次记得带宁远一起回来看看。”

“好,我知道了。”

走的时候陆清音几乎是两步一回头,她多想就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爹爹。

可是她知道,这在眼前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

第二日,陆清音等不及就要再次回去探望陆老爷,谁知还没出院子就被萧宁远拦下了。

“陆清音,你要带着我儿子去哪里?”萧宁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几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我回去看看我爹,也不行吗?”陆清音昂起头,“我娘亲不在了,爹爹只有我了。”

闻言,萧宁远闭上了嘴,不发一语。

陆清音绕过他径直往外走,萧宁远没有再拦她,只是却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她,直到来到了陆府外。

深吸了一口气,陆清音使劲儿扬起一个笑容,推开了院门:“爹爹,我回……”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萧宁远一个箭步冲过来接住陆清音往下软到的姿势,一边抬头看向门里。

只见空荡荡的小院子里,陆老爷已经自缢在了院中的苹果树上……

第16章 一个生,一个死

自从陆老爷去世之后,陆清音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谁来劝她都始终一声不吭。

接连三日滴水未进,使得她整个人都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萧宁远每日都会去看她,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将军,还是让清音一个人清静清静吧。”柳玥半拖着把萧宁远拉出了房间,神色看着很是为陆清音着想。

萧宁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仍旧停在门上,目光中若有所思。

“走吧,将军。”柳玥扶着萧宁远离开了陆清音的院子,走的时候,她悄悄偏过头,朝着角落的一个仆役使了个眼色。

那仆役心领神会,轻手轻脚的溜进了陆清音的房间。

看着闭着眼在床上浅眠的陆清音,仆役心里叹了一口气。

“对不住了,夫人。”

……

最先发现陆清音失踪的是服侍她的小丫鬟,据说那小丫鬟进门去劝陆清音吃点东西,却见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便立马通知了管家叫来了萧宁远。

“将军,会不会是夫人自己跑出去了?”副将提出自己的想法。

“应当不是。”萧宁远摇了摇头,陆清音三日水米未进,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自己下床逃跑?而且……

萧宁远拉开陆清音的梳妆匣,里头珠花翠簪,一样也没有少。

她身无分文,就算跑了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陆清音不是这种蠢人。

正在萧宁远思考的时候,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将军!将军,不好了!”

副将出口呵斥:“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是!”那家丁被这一训,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萧宁远的脸色,这才小声说道,“刚才、刚才外头来了个小丫头们,说是有人让她送封信给将军。还说……还说……”他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萧宁远蹙眉:“该说什么?”

家丁一下子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还说夫人和柳姑娘是死是活,全在将军手上了!”

“什么?!”萧宁远脸色骤变,他给副将使了个眼色,让其从家丁身上搜出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并不眼熟。

“今夜子时,一人来辋川崖边,否则令夫人和柳姑娘都会死。”

没有署名,很显然是一封绑架信。

可是信中并未提及赎金,也就是说绑匪并不图财,那他绑走陆清音和柳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

子时,一轮满月悬挂在空中,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宛如雪般的银色光晕。

萧宁远站在辋川崖上,崖边长着几棵枯树,长长的树丫伸出崖边,吊着两个用足有一人大的黑色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不难猜出里面装了什么。

“萧将军,这里可不比青山,从辋川崖掉下去,可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站在树底下,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刃泛着冷光,其中锋利可窥一斑。

“你到底想要什么?”萧宁远冷冷的看着他。

“我只是想和萧将军做个游戏罢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剑,暗含威胁,“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夫人,一个是你的女人。萧将军,不知道你选谁?”

“什么意思?”

“当然是一个生,一个死。”男人呵呵笑了,“听说萧将军年少英才,战场上少有败绩,不知道在情场上又如何?”

“动我将军府的人,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萧宁远的脸色黑了下去,眸中杀意腾腾。

“我当然知道。”男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又立马挺直了身子,显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来,“萧将军,多说无益,选吧。”

说罢,他朝着一个袋子狠打一拳,其中立刻传来女人吃痛的尖叫——

是柳玥。

萧宁远的眼神紧紧的锁在两个袋子上,眸中暗影沉沉。

柳玥被吊了半天,本就不太舒服,此刻萧宁远半天没有动静,她更是心急如焚,不由得主动开了口。

“宁远,你别管我,救清音!”说着,她抽泣两声,声音中带着哭腔继续道,“陆家曾经对我有恩,如今就算是我偿还的时候了。只是我唯一对不起恬恬,她才刚有起色我就……”

柳玥明里暗里提醒萧宁远,萧菁恬现在根本离不开她,而陆清音可就不一样了。

把她留下来,萧菁恬的疯癫之症只会越加严重。

孰是孰非,柳玥自认为萧宁远还是分得清的。

哪料萧宁远仍旧一言未发,甚至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男人看着萧宁远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有点儿犯了嘀咕。

他壮着胆子开口道:“看来萧将军不爱美人,一个也不想留下。那便由我来帮你这个忙吧!”

说着,他抬手就要割断装着陆清音那个袋子的绳子。

“住手!”萧宁远慌忙呵斥。

“萧将军,快选吧,时间可不多了。”男人别有深意。

从萧宁远来到这里直到现在,陆清音始终不发一语,若不是男人确定她还活着,几乎要以为自己绑架的是一具尸体了。

没想到面对萧菁恬萧宁远还是这么犹豫,柳玥咬了咬牙,张开嘴发出了几句痛呼:“宁远,我好害怕……”

她哽咽几声,接着哭道,“这辈子遇到你我不后悔,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还是想遇到你……”

“还有恬恬,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就说玥儿姐姐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柳玥声音悲伤,如泣如诉,实在动人。

萧宁远犹豫的看了一眼陆清音,不知她此时状况如何?

她的身子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17章 我亲眼看着她跳了下去

就在这个档口,萧宁远的副将忽然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一见到他,萧宁远的脸色顿时更沉:“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在崖下守着吗?”

副将擦了擦汗,一脸焦急:“将军,不好了,小姐她不知怎么跟了过来,非要见到柳姑娘不可。她现在就在崖下,属下实在是拦不住她!”

“什么?!”萧宁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这里这么危险,怎么可能是萧菁恬该来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将军……”

萧宁远抬起头,看着柳玥和陆清音,抉择良久,终于艰难的开了口:“把柳玥……放下来吧……”

对不起,清音,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恬恬出现意外。

这不止是我欠她的,也是你欠她的。

听到这个答案,陆清音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平静的令人害怕。

柳玥被放下来之后一路小跑来到了萧宁远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轻声啜泣:“宁远,幸好你来了……不然……不然还不知道我要遭遇什么不测!”

萧宁远没说话,只是把柳玥推向了副将的身边,要副将把她带下去。

而他自己,似乎是想要留下来。

这怎么行?

萧宁远武功高强,那小子可不是他的对手,万一陆清音真的被他救下来了怎么办?

那她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柳玥咬了咬唇,楚楚可怜道:“宁远,我好害怕,只有你陪着我我才能安心一些……”她转了转眼睛,“不知道恬恬现在如何了,她一贯怕黑……”

在柳玥不厌其烦的暗示下,萧宁远终于收回了眼神,一步三回头的带着柳玥离开了辋川崖。

透过黑色的布料,陆清音只能够看见两个模糊的黑影相携着渐行渐远。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么可悲可笑。

她当初怀着满腔欣喜嫁给萧宁远的时候,可没想到如今等着她的是家破人亡自己也要身首异处的下场啊。

闭上眼睛,陆清音忽然放声大笑,把男人都吓了一跳。

“把我扔下去吧。”她淡淡开口。

男人一脸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想不到将军夫人竟然一心求死,难不成你不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你们会给我活下去的机会吗?你和柳玥。”

男人心里一惊,想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看向陆清音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我只是快死了,可我不傻。”陆清音勾唇轻笑,她的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满眼温柔,“只是可惜了我的孩子,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就要和他没用的娘亲一起赴死了。”

“不过说不定这也是一桩好事,谁说活着就一定会得到幸福呢?”

或许是陆清音的话触动了男人,他竟然主动问道:“你想不想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陆清音含笑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从袋子中脱身出来,陆清音抬起头,看着头顶云雾散去,露出墨色的天空中那星星点点的亮光,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

哪个人不贪生、不怕死,可是她别无选择。

罢了,这不幸的一生,倒不如趁早结束了。

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清音纵身一跃,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崖底,不过疏忽就没了踪影。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马蹄声,男人转头望去,只见萧宁远纵马而来,面色焦急的看着他。

萧宁远看着呆呆傻傻站在崖边的男人,又看到两只空荡荡的袋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厉声询问:“陆清音呢?!”

“她……”男人有些犹豫的指了指崖底,“她自己下去了。”

“自己下去?!”萧宁远翻身下马,恶狠狠的拽住男人的衣领,狠厉一笑,“你当我会相信你这诓人的话?”

“我没骗你!”男人赌咒发誓,“我亲眼看着她跳了下去……说是只是可惜她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要和她一起死了……”

萧宁远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了地上。

他怔怔的望着深不可测的崖底,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陆清音……她下去了?

怎么可能呢。

她是个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啊,怎么可能主动求死呢,她当初甚至抛弃了自己和祝平贺在一起啊。

她是那么有心机的女人……

可是萧宁远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陆清音的一切,从初识一直到最后一面,一幕幕都在他眼前闪过。

他甚至还能看到陆清音准备嫁给他的时候,面容上满是娇俏的笑意。

他明明那么恨她,那么恨。

可是为什么,他却记她记得这么深刻?

第1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军,派出去的人马已经追查了整整三天了,始终没有夫人的消息,夫人可能已经……”

“住嘴!”萧宁远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掷了出去,瓷杯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查,必须查!”

萧宁远双目赤红,眸中情绪翻腾如同野兽。副将不敢违抗,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也不知将军这是忽然发的什么疯,夫人在时也并未瞧见两人多么亲厚,如今夫人坠崖了,将军反倒是发了狂一般寻找夫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辋川崖高达百丈,崖底是湍急的河流,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早被河水卷走了。

夫人怀有身孕,又虚弱非常,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呢?

副将摇着头叹了口气,罢了,继续找吧,总得给将军一个交代。

两日后,终于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在距离辋川崖数十里的村庄发现了一具被河流冲过来的女尸。

尸身已经被河水泡的肿胀腐烂,可凭借那女尸的随身配物以及身上穿的衣裳来看,确定是陆清音无疑了。

萧宁远本来并不相信,可经过仵作检验,发现那女尸死前正怀着身孕,就连月份也与陆清音是对的上的。

陆清音被运回将军府那日,是萧宁远第一次亲眼看到她的尸首。

不知为何,他从心底里抗拒这这件事,似乎只要没有见到尸体,就可以确定她还活着一般。

哪怕不在她的身边,活着就好。

在看到那具被泡的全身肿胀面色发白的女尸的一刹那,萧宁远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为她盖上了最后一层白布。

少年时陆清音就爱美,现在这幅样子,她必定是不想被人看见的。

萧宁远不顾阻拦把陆清音葬在了萧家的祖坟里,下葬的礼仪也极高,陪葬所用全是将军夫人的规格。

消息传到柳玥耳朵里,她嫉妒的几乎发狂,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

她必须继续装作温婉贤淑的样子,才能博得萧宁远那少的可怜的好感。

“宁远,你是去看恬恬吗?”柳玥自顾自的走过来挽住萧宁远的胳膊,萧宁远躲开了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道,“刚好,不如一起去吧。”

萧宁远没有回应,只是任由柳玥跟在自己身后,一起来到了萧菁恬的住处。

恬恬近日很黏柳玥,或许有她跟着恬恬的心情会好一点吧。

他已经失去了陆清音,不能再失去最亲爱的妹妹了。

“恬恬,你想哥哥吗?”萧宁远温柔的抚摸着萧菁恬的头发,极力掩藏住眼底的悲痛和忧伤。

萧菁恬一下子就扑进了萧宁远的怀里:“想!恬恬最喜欢宁远哥哥了!”

萧宁远叹了一口气,抱住萧菁恬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久违的平静。

也许这样下去是最好的,恬恬也会慢慢康复起来……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

他诧异的看向萧菁恬,后者却一脸平静,神色如常的去和柳玥说话了。

萧宁远悄悄掏出了萧菁恬塞给他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木簪。

他记得这个,这是陆清音曾经送给萧菁恬的礼物,她说这就象征着她和萧菁恬之间的感情,希望萧菁恬永远保存。

可是,恬恬为什么还会留着这个东西,又为什么要悄悄塞给他?

萧宁远的眼神冷厉的掠过梁大夫和柳玥的脸庞,心里的怀疑越发浓厚。

梁大夫是柳玥在他入狱期间就请来照顾萧菁恬的大夫,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变相的说明这个大夫是柳玥的人,而非将军府的人呢?

他效忠的主人到底是谁?

萧宁远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他走过去强横的把萧菁恬打横抱了起来,不顾柳玥和梁大夫的阻拦,大步跨出了院门。

柳玥看到萧宁远的动作彻底慌了神,萧菁恬只有待在这里、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她才能彻底安心。

当年的事情发展实在超出她的预料,她也未能及时阻止。

可是木已成舟,若是全部暴露出来,她必死无疑。

她费尽心思才让陆清音身死,眼看着就能一步登天登上枝头,绝对不能在这里认输!

柳玥咬了咬牙,走过去拦住了萧宁远,柔声劝道:“宁远,你这是做什么?恬恬的身体你也知道,实在不宜外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萧宁远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若是出了意外,由我一人负责。”

说罢,不顾柳玥的阻拦,强行离开了。

他现在必须找一个人来印证心中的猜想,而梁大夫,他已经不信任了。

第19章 真相

王御医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为人和善忠良,而且曾与萧家先辈交好,萧宁远十分信得过他。

之前萧宁远之所以没有找王御医帮忙,一是出于对柳玥的信任,而是家道中落无言面对这位长辈。

如今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抱着萧菁恬就敲开了王家的门。

在查看过萧菁恬的情况之后,王御医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萧宁远,眉头紧锁:“恬丫头这症状……有多久了?”

萧宁远老实回答:“自我出事至今……已经死三年有余了。”

王御医松开诊脉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微虞:“宁远,你可知道西域的摄魂之术?”

“摄魂?”

“据传西域有异人可用音乐操纵百毒为之所用,更有精妙者甚至可以用声音来操纵忍人心。

恬丫头明显是中了这种邪术,才会多年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啊!”

“什么?!”听到王御医的话,萧宁远几乎肝胆欲裂,原本对柳玥只存了三分的怀疑瞬间便增到了八分。

一想到自己把妹妹放到贼人手下整整三年,他就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谢罪。

“恬恬……”他紧紧的握住萧菁恬的双手,看着妹妹纯真的眼神,这个八尺男儿竟然险些落下泪来。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是什么样子!”王御医大手一挥,“出去,恬丫头这儿儿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听闻这话,萧宁远又悲又喜:“王伯,这邪术可解?”

王御医哈哈一笑:“施术之人学艺不精,因而须得日日陪伴寸步不离才能保证不被破解。老夫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你就放宽心吧!”

“好好好,那就多谢王伯,此恩侄儿日后当牛做马一定报答!”

“说什么呢,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是我半个儿子女儿也不为过,我替自己女儿治病,还叫施恩了?”王御医不由分说把萧宁远赶出了屋子,合上屋门开始为萧菁恬进行治疗。

萧宁远交集不安的等在门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不能干等着,只好在门外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他在门外等了多久,直到日落西山,这扇门才终于打开了。

萧宁远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有些颤抖:“王伯……如何了?”

王御医擦了擦额上的汗,并不回答,只是朝屋子里抬了抬下巴:“你自己去看看罢!”

屋子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萧宁远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直到走到近前才终于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萧菁恬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

“兄长……”萧菁恬轻轻开口,“那件事,与清音姐姐没有关系……”

“什么?!”萧宁远立在原地,浑身如遭雷击。

“不是清音姐姐……”萧菁恬费力的坐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泣不成声的说着,“那日捎信叫我出去的人不是清音姐姐……是柳玥!”

“这些年里,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直被她和那个梁大夫操纵与股掌之间……”

萧菁恬擦掉脸上的泪水,可是却越擦越多,“兄长……你不要怪清音姐姐了,这些年她真的很不容易……”

说道最后她已只剩哭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萧宁远怔怔的看着萧菁恬等我面容,张口想说什么,却半晌无言。

他的脑子里不断的闪过陆清音的脸,它们都在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她。

“萧宁远,如果我告诉你,当初的事情与我无关,全是柳玥一手策划……你会相信吗?”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闭上眼,耳朵边全是陆清音悲痛绝望的呼喊。

“萧宁远,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所有他说过的错话、做过的错事,如今全都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让他疼痛欲死。

当初陆清音也是这么绝望、这么痛苦吗?

所以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跳下辋川崖?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萧菁恬止住了哭泣,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宁远,讷讷开口:“哥……你怎么哭了?”

哭了?

萧宁远抬起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湿湿的,全是泪痕。

原来这就是哭,原来哭是这样的感觉。那么陆清音哭过那么多次,她哭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萧宁远想告诉萧菁恬自己没事,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有事,他很难过,心脏疼的像是无法呼吸。

“恬恬。”萧宁远恍惚开口,“如果我给你清音姐姐好好道歉,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萧菁恬没有说话。

萧宁远忽然低下头,笑了:“不会了,她怎么会原谅我呢?”

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第20章 穿肠毒药

萧宁远并没有回到将军府,而是选择把萧菁恬留在王家,让她能够在王御医的照料下尽快恢复身体。

然而他自己却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萧菁恬追问他也只是仓促间敷衍几句便离开了。

直到他们回到将军府的那日,萧菁恬都不知道萧宁远到底在做些什么。

萧菁恬掀开车帘扶着萧宁远的手走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的注视下微微一笑:“多谢各位以往的照顾,菁恬身子已经恢复如常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回过神,天啊,怎么这才出去了几日小姐的疯病就彻底治好了?

到底是哪位神医医术竟然如此高明!

不过无论如何,自家小姐恢复正常众人都十分开心,只是除了一个人。

柳玥站在人群后面,惊讶的看着谈笑风生的萧菁恬,眸中慌乱甚至来不及隐藏。

该死,萧菁恬怎么恢复了?

而且还恢复的这么快、这么健康!

要是她把那些事情告诉宁远怎么办,到时不要说是成为将军夫人了,就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萧菁恬似乎是察觉到了柳玥的心思,转过头朝着她甜甜一笑,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她听见:“玥儿姐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的照顾了,往后菁恬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她特意咬重了“照顾”和“报答”两个词,果然看到柳玥脸上一闪而逝的错乱表情。

柳玥把慌乱强压下去,勉强笑着:“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从前受过将军府的恩惠不在少数,不过是照顾了你一段时间罢了,哪里就受得起这么大的恩情……”

“我说你受得起,你就是受得起。”萧菁恬别有深意的一笑,随着萧宁远一起进门去了。

柳玥直接去了萧菁恬原本的院子找梁大夫,哪知人没有找到,只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

撕开写着“小姐亲启”的信封,柳玥逐条读了起来,谁料却却越读越生气,尤其是到了最后那句“自求多福”时更是气的直接撕了这封信。

眼神瞟到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瓷瓶,柳玥的眼神暗了暗,相比这就是那个混蛋留给她的“下下策”了吧?

把瓷瓶紧紧的握在手里,柳玥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狠辣起来。

对不起了恬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你去了,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就在这时,柳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柳玥一慌,手上的小瓷瓶都险些拿不稳,好在她及时抓紧,藏到了袖子里。

“没、没事……”她讪笑着转回身,映入眼帘的正是萧菁恬明媚含笑的脸。

萧菁恬笑盈盈的看着柳玥,意有所指:“不知道玥儿姐姐刚报在做什么?看的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没有发觉。”

“没什么。”柳玥此刻只在心里庆幸那封被自己撕碎的信此刻在袖子里,不然若是被萧菁恬看到信上的内容,那就完了!

虽然不知道萧菁恬为什么没有揭穿她,但柳玥也不会蠢到自投罗网,不如静观其变,先下手为强才好!

“真的吗?那……”萧菁恬一下子就抢过了柳玥掩藏在袖子里的小瓷瓶,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是什么?”

柳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思考都来不及就要扑过去抢,不料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推开。

她抬起头,萧宁远正站在萧菁恬身边冷冷的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我……”

“我看见玥儿姐姐在这里不知看什么,就过来啦。”萧菁恬冲萧宁远扬了扬手里的小瓷瓶,“你瞧,这是她刚才想要藏起来的,被我发现了。”

说着她转向了柳玥:“不知这是什么?”

这段时间在王家,王御医专门教她辨识了几种西域有名的毒药,为的就是不时之需。

方才她抢过瓷瓶时就已经悄悄闻过了,其中味道果然是西域的毒药。

“这是我自己吃的……”柳玥僵硬的笑了笑,“恬恬,快还给我。”

“自己吃的?好。”萧菁恬反手倒了一颗小药丸出来,递给柳玥,“那你现在就吃吧。”

柳玥脸色巨变,警惕的看着那颗小药丸。她傻吗?这可是穿肠毒药,她怎么可能敢吃?!

柳玥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萧宁远的眸子沉了下去,其中意味十分复杂,只有他自己才懂得其中滋味。

“柳玥。”这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令她不自觉的生出几分畏惧,“清音之所以会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不是……不是我……”柳玥不住的往后退,拼命的摇头,好像只要拼命否定这安事情就不存在了似的。

“柳姑娘,你还是自己承认了吧。”萧菁恬叹了一口气,腿去了脸上青涩纯真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嘲讽,“兄长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他可是被称为修罗的萧将军啊……”

柳玥僵硬的转过头,在对上萧宁远充满杀意色眼神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几乎要被撕碎。

她会死的,真的会的。那一刻,柳玥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还不愿意认输,陆清音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们咬死也只能确认萧菁恬的事情罢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经历过这许多事情,萧菁恬已经褪去了过去的单纯,眉眼中显出了几分与萧宁远相似的冷厉。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柳玥面前,冷笑,“你且看看,这个东西,你眼熟吗?”

柳玥低头望去,那是一块上好的玉佩,玉质清透,光泽莹润。

若非上头沾染了斑驳的血痕,应当是价值不菲的。

可是上面染了许多血迹,可以看出是新弄上去的。

这块玉佩柳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梁大夫的传家宝,一向贴身收着的从不轻易示人。

既然是从萧菁恬手里扔出来的,就算她再傻也知道,一切都暴露了。

“是……”柳玥闭上了眼睛,“都是我做的。”

第21章 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说出这句话之后,柳玥好像破罐子破摔了,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坐在地上,面色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平静的叙述着。

“萧菁恬的事情也是我做的,我当时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谁知……后来我便将错就错,把她弄疯了。梁大夫我对他有恩,所以他自愿帮我。”

“陆夫人是被我杀死的,还有陆老爷……也是我做的。”她忽然抬起头,冲着萧宁远诡秘一笑,“你知道吗?就连陆清音和祝平贺的事情……其中也有我的手笔。”

萧宁远神色轻微的一僵,此刻若有人能窥到他的表情,边能够看到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将军,此刻竟然连眼神都在颤抖。

“当初陆清音根本没有背叛你,只是祝平贺要诬陷你谋反,她不愿意你被株连九族,去求了祝平贺,才保住了你的命。”

柳玥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癫狂,甚至带着报复后的快感,“萧宁远,陆清音一直都是爱你的……她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可是她却被你亲手杀死了,你恨不恨?

恨吧萧宁远,我已经得不到幸福了,那我们就一起变得不幸吧!

柳玥的思维已经几斤扭曲,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么就通通毁掉好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柳玥擦掉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又哭又笑的说道,“陆清音其实患有心疾,根本经不得大悲大喜,不然只会离死亡越来越近。她之所以一次次昏厥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你不仅不相信她,还觉得她是在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哈哈哈哈哈哈萧宁远,你说说,是不是很好笑啊?”

萧宁远背对着柳玥,他的眼睛已经充血到赤红,额上青筋爆起。

他必须转过身,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柳玥!

萧菁恬看着近乎癫狂的柳玥,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你以前明明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时候几人也算是一起玩过一段时间的,那时的柳玥分明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虽有些小脾气,本性却还是善良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柳玥算计她的时候她才会没有丝毫戒心。

听到萧菁恬的话,柳玥止住了笑声,此时她已是泪眼朦胧。

擦掉脸上的泪水,柳玥无限深情的看向了萧宁远:“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他——萧宁远。我那么爱他,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陆清音?”

她的眼神是极致的温柔,然而声音和面容却无比的扭曲,两者结合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可怖。

“我不甘心!我到底哪里比不过陆清音!”柳玥原本娇美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狰狞刻薄,完全不复往日的温柔可人。

萧菁恬摇了摇头:“在你为了一己私利而去伤害别人的时候,你就已经彻底比不过她了。在我心里,清音姐姐才是我的*嫂嫂**,而你——不配。”

言尽于此,萧菁恬扬声把早就守在小院外面的人叫了进来。副将和一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柳玥,把她拖了出去。

柳玥奋力挣扎,却根本没用,她大声叫喊:“萧宁远,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陆清音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这个世界上还爱你的人只有我了,只有我一个人了啊!”

然而萧宁远根本没有看她一眼,甚至仍旧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反倒是萧菁恬还施舍了她一个眼神,不过那里面也只有同情,全无其他。

“兄长……”萧菁恬靠近萧宁远,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开口。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柳玥会被送到露水楼,把曾经她和陆清音尝过的痛苦十倍、百倍的经历一遍。

而那个留下一封书信想要逃跑的梁大夫也早已被副将抓住,严刑拷打之后问出了全部的内幕。

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可是萧菁恬和萧宁远心里都清楚,陆清音再也回不来了。

“恬恬……”半晌,萧宁远终于开了口,他嗓音喑哑,嘶哑如同老人,“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赎罪呢?”

其实他想问要怎么做陆清音才会原谅他?

可是他知道,陆清音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

毕竟他害的她家破人亡,即便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没有伸出一次援手。

甚至最后还害得她那样孤独、凄凉的死去了啊……

如果他是陆清音,恨不能把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谈何原谅呢……

……

自从柳玥被带走那天之后,萧宁远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似乎是为了弥补对陆清音的愧疚。

他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吃东西,谁来都不见,只有萧菁恬是例外。

“兄长……”萧菁恬看着萧宁远的样子,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怎么才短短几天他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消瘦的几乎不成人样了。

听到声音的时候,萧宁远就偏过头看她一眼,只是往日摄人的黑眸此刻也是干涸的,只会呆滞的转动了。

“恬恬,你知道吗,你*嫂嫂**去世的时候……已经坏了我的骨肉。”萧宁远惨然一笑,只有提起陆清音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有几分神采,“但是……她和我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有长大的机会了……”

萧宁远看着自己的手心,纹路清晰,生命线很长很长。

陆清音曾经开玩笑给他看过手相,那时候她说,这么长的生命线一定能够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给他看手相的姑娘,容不得旁的。

他以为他一定能给她幸福。

可是他错了。

萧宁远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少年陆清音灿烂的笑脸,他恍惚开口道:“恬恬……给我备几副颜料来吧……”

第22章 只怕有去无回

这段时间以来,萧宁远第一次提出要求,萧菁恬立刻着人寻了最好的颜料和画纸来,期盼着萧宁远能够聊以慰藉,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

然而没有料到的是,沉迷作画的萧宁远反而却更加疯魔了,一刻不停的沉迷于画画。

以前他还允许萧菁恬进入书房,两人甚至还会进行短暂的交谈,虽然时间不长,却足够让她安心。

可是现在就连萧菁恬都丧失了进入书房的资格。

昏暗的书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而明明灭灭的烛火之下,形容潦草的男人正伏在桌案上,一丝不苟的绘画。

“不……不对……”刺啦一声,原本完好的画纸在萧宁远手下变的四分五裂,然后被卷成一团扔到地上,与一大堆纸团堆在一起。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画纸和颜料,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密集。

不……不对……这些不是清音……都不是她!

萧宁远着急的抓起画笔,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陆清音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在他脑子里的陆清音全部都是哭着的,望着他的眼神也满是悲伤。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却连她的一个笑容都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重振萧家又怎么样,少年将军名满京城又怎么样,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些统统都没有回想起她的一个笑容来的要紧。

“清音……”萧宁远颤抖着手铺展被他揉成一团的废稿,画纸上的陆清音满眼悲伤的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神情逐渐变得温柔,“清音,你回来吧,我现在明白了。”

“就算是要和我和离也没有关系……求求你,回来吧,再回来见我一面……”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画纸上,晕染了画中女子的容颜,就好像她也落泪了一样。

他好像仍能记起那天,陆清音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满是决绝。

她说,她要和他和离。

其实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有多害怕失去她,可他为了所谓的仇恨,没有对她示弱,反而对她说她离不开的,永远也离不开萧家。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离开我的……是不是,清音?

他甚至不敢想象陆清音到底有多恨他,甚至这么久以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她没有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就算是梦里也好,清音……我好想再见你一次。

萧宁远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多日没有进食他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萧宁远趴在桌案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挂满了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

耳边恭贺道喜之声不绝于耳,不外乎是在说萧将军少年英才,娶得美人归。

美人?什么美人?萧宁远看着那高高悬挂的红色灯笼,只觉得头昏脑胀。

“兄长,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呢?*嫂嫂**一定等急了,快去吧!”萧菁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坏笑着把他推进了新房。

屋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也隔绝了他的退路。

萧宁远看着床边凤冠霞帔的新嫁娘,心脏止不住的嘭嘭直跳。

他定了定心神,一步一步极为缓慢的走过去,好像脚下足有千斤重。

好容易到了床边,手又不听使唤的颤抖了起来。

萧宁远咬了咬牙,尽力控制着自己用手中的玉如意揭开了喜帕。

新娘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施粉黛的脸。她羞怯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子里全是嫁给心上人的欣喜与得偿所愿的满足。然而未料男人竟然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她的身体给揉烂了。

“宁远?”陆清音疑惑的叫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难不成因着新婚之夜,太激动了?

“清音。”萧宁远的脸埋在她脖颈间,声音透出来也闷闷的,“我好想你。”

陆清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柔的拍着他的背,嘴上却不留情面:“萧将军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爱向人撒娇?”

“这不是撒娇。”萧宁远真切的感受着软玉温香在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怀中佳人温暖的体香,满足的喟叹一句,“我真的很想你。”

陆清音沉默了一会儿,也伸手抱住了他:“宁远,我也想你。”

……

虽然已是秋天,清晨的阳光却依旧有些耀眼。只是门窗都关的很紧,阳光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这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人。

睡梦中的男人眉目舒展,好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就连唇角都高高翘起。

然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然后就是激烈争论什么的声音。

这些杂音似乎惊扰了男人的美梦,惹得他双眉紧锁,十分不快。

“公公,我兄长真的不行!”萧菁恬堵在书房门口,拼命阻拦着眼前的几个太监,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兄长身体抱恙,如何上阵杀敌?”

让如今的兄长上阵,只怕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第23章 他死在了战场上

站在她对面的太监也是有苦难言。

他不过是奉命来颁发圣旨罢了,怎么会遇上这么难缠的一个小姐:“萧小姐,您就让开,让咱家宣读圣旨吧!这道旨意是陛下颁的,咱家也就是个送信儿的,要是耽误了圣旨触怒龙颜,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萧菁恬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是萧宁远如今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该如何带兵打仗?

她咬了咬嘴唇,面上显得十分为难。

“我去。”萧菁恬背后禁闭的门缓缓打开,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是模样与从前大相庭径。

如今的萧宁远披头散发,衣服上斑斑驳驳全是不同颜色的颜料,眼窝深陷,眼眸中遍布血丝。

然而他虽然形容憔悴,眼睛却亮的惊人,藏满了锐气,仍带着旧日里少年将军的风采。

萧宁远没理会惊愕的众人,直接一掀袍子下摆跪了下去:“微臣萧宁远,接旨!”

众人本不敢认他,多亏了这把嗓子依旧是未变的,就连颁旨的苏公公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既然萧宁远本人接了旨,那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直接回宫中交差便是。

至于萧小姐……那是他们萧家的家事,他可不好掺和。

送走宫里的人之后,萧菁恬伸手就把萧宁远拦下了,神情焦急:“兄长,你当真要上战场?!”

萧宁远点了点头,浑不在意的把玩着手里的圣旨:“恬恬,儿女情长是短,如今国家有难,难道我萧宁远就要躲在家里当个缩头乌龟吗?”

“可是……”

“好了。”萧宁远抹了抹她的头,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你兄长我可是大梁最年轻的少年将军,若是连我都打不赢这场战争,那朝中便无人可去了。”

萧菁恬虽然是个女子,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国家受难,他们才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萧宁远“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着人烧了热水,把自己的收拾得利落干净些。

看着总算恢复到往日俊美模样的兄长,萧菁恬满意的点了点头:“当时你潦倒落魄的模样,不要说是将军了,怕是出去说是丐帮都有人会送你一碗饭呢!”

萧宁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独自去了陆清音从前的那个小院子里,自从陆清音搬进来直到现在,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在这寥寥几次之中,似乎没有一次是愉快的。

萧宁远从柜子里找到了陆清音嫁过来当日所穿戴的凤冠霞帔。

它们被妥帖的收好,放在柜子里,这么久过去了没有落上一丝灰尘,就连嫁衣的颜色都是与当日别无二致的艳红。

如同一簇火焰。

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它们,神色之中尽是温柔。

成亲那*他日**被仇恨充昏了头脑,竟然错过了她最美丽的样子。

如今再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他也只记得陆清音一身嫁衣站在他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失望。

是了,那时他和柳玥一起假装欺骗她,好看到她失望痛苦的模样。

其实那时他就应该发现的,假如陆清音真的已经不爱他了,又怎么会感到伤心和难过呢?

就如同他那么恨她,都是因为曾经爱极了她。

假若没有爱,是不会有恨的。

出征前几日,萧宁远带着萧菁恬去看望陆清音。

她被葬在萧家的祖坟里,墓碑上刻的是他的姓,以后这名字也会一直写在萧家的家谱上,永远流传下去。

抚摸着陆清音的墓碑,萧宁远的神色是难得的温柔:“恬恬,你觉得这里风景如何?”

萧菁恬远远望去,远处青山翠柏,鸟鸣啾啾,不得不承认此处环境确实十分幽美。

“我以前曾经偷偷带清音来过这里。”

提到陆清音,萧宁远的脸上不自觉的出现了一抹笑容,就连语气都温柔许多,“那时她觉得这里很美,和我说百年之后想要葬在这里。我答应了。”

说完他又笑了笑:“现在想想,她哪里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她不过是想要嫁给他罢了,死要同穴,这是她曾经承诺给他的最庄重的誓言。

萧宁远直起身子:“我以后想和你*嫂嫂**葬在一起。”

萧菁恬愣了好一会儿,她总感觉萧宁远的话里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意味,可她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又或许是不愿深究。

半晌,她才哽咽开口:“等到你百年之后,自然可以去找*嫂嫂**。”

萧宁远依旧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

出征那天,萧菁恬去送萧宁远。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浩浩荡荡的*队军**向西边进发,为首的将军端坐马上,身姿挺拔,一次头都没有回。

那时候,她好像有一些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庆元三年冬,西平来犯,少年将军萧宁远带兵出征,淞远之战中以少胜多大败敌军,可惜萧将军却以身殉职,死在了战场上。

庆元四年春,萧将军的尸首被护送回京,葬回了祖坟,与其妻子陆氏合葬一处,一时传为佳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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