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初二便辍学的我整日游手好闲在家乡的小镇上。
父母找的工作也三天打鱼俩天晒网,身上没什么本领的我觉得人生就这个样子了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一天儿时的好友回到了小镇上,身上时髦的服装,嘴中新奇的故事吸引着镇子上的所有人。
我便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广东的,那片当年在全国人民眼中充满宝藏的地方,那片充满机遇的土地和冒险家的乐园。
其实广东那时候并没有那么传奇和好捞金。
刚过去的打工者大多数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辛酸。
无法承担的房租,难以下咽的餐食,还有独属于南方那份湿热的天气让很多打工者一到那就染上了疾病从而不得不回家修养。
就算你很幸运前面所有的都没有遇见,最大的危险还在后面等你。
到处巡逻的治安员像无处不在的幽灵在大街小巷搜寻着没有暂住证的打工者。
一但被发现就基本上宣告着打工生涯的结束。
所以那个时候,城外的森林,荒坟到处都躲着打工者。
这个画面或许很荒诞不过这就是当年最真实的广东打工者的经历,不是为了钱又有谁会背井离乡保守摧残呢?
当时见到同乡好友那么风光的会镇上,我十分羡慕脑子一热便去找了父母商量。
也许是开心自己儿子不在游手好闲求上进了,也许是希望家里多一个经济来源,父母联系了早早就去了广东的阿叔。
阿叔是最早的一批去广东吃的人,在一个制衣厂当着行政部主管。
拖着阿叔的关系我到广东的时候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不顺,一去就有工作,好过了大部分人。
刚到厂子工作几天,我发现厂子里的员工对特别友好,每天没事的时候经常对我嘘寒问暖。
当时憨厚的我没意识到这是拖阿叔的福,只是天真的以为大家一起工作都是朋友。
在厂子工作了半年以后,阿叔利用关系让我到车缝车间当学徒。

阿叔这一帮衬其实是让我在没有他的时候在虎门也能有谋生的可能。
那个时候各个厂子里都需要车缝师,车缝技术本来也难学,所以会车缝技术基本上在虎门不愁生活。
车缝车间的师傅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叫阿丽。
我没意识到那个时候开始属于我最美好的记忆就此开始了。
阿丽是一个典型的川渝妹子长的看上去清纯动人,可是性格却大大咧咧有时候还有点泼辣。
刚到车间她对我爱搭不理,我只能在一旁帮着做一点打下手的杂货一连几周都是这样。
不是我性格软弱,只是面对这么一个“冰美人”。本就不善言辞的我不知这么开口。
作为师傅她有点脾气我能理解毕竟是向人家太技术,况且她的技术在我们厂数一数二能和她一起学习是我的福气。
看着我“凄惨”的境地阿丽隔壁工位的重庆大嫂居然跳出来为我打抱不平了。
因为都是川渝来的俩人也算同乡,再加上大嫂是厂里有名的热心肠所以她和阿丽的关系最为要好。
大嫂都发话了阿丽不得不开始教我车缝的技术。

讲解技术的时候,阿丽最喜欢给我讲各种环节出错发生事故的案例来吓我。
其实我知道这种机器操作要小心又小心任何一步出错都有可能受伤。
就这样我,阿丽,重庆大嫂三人在车缝车间彼此熟络起来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好景不长,帮衬我的阿叔被赶出了厂子。
阿叔当时是分管食堂的领导,食堂的食材和供货商那里吃点回扣其实也是挺正常的事情。
阿叔吃回扣但是我们的食堂伙食却重来没有难吃过量也足,到不是为阿叔洗白那个时候的厂子里能吃饱对于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有一次阿叔给老板报账的时候因为忘记修改账目了,私下吃回扣的事情被老板发现了。
毫无意外阿叔被赶出了厂子,老板还算是一个善人我并没有受到牵连。
可是从那天起,很多原本对我很友好的工友开始对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有时候甚至涉及到了阿丽和重庆大嫂。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在厂子里有那么多所谓的同乡小派系,他们彼此独立一起靠欺负着外乡人生存在制衣厂。
那天车缝车间少了匹布料,几个工友咬定是我偷的开始对我恶语相向,甚至要报到保卫处。
在异乡孤苦无依的我,眼看着就要被送到保卫科去了从此抹上黑色历史。
这是时候阿丽站出来了,她说昨晚我在她的宿舍一直没出去。
阿丽本就在工友中有些话语权,女孩子的清白都拿出来做保障了这件事情就暂时压下去了。
直到后来我快离开的时候才知道是一位老师傅偷偷拿走了布料。
人性就是如此他们不敢去挑战满嘴獠牙的老虎缺敢不断向臭水沟里的狗投去石头。
一天晚上我和阿丽还有重庆大嫂约上在厂子里几个玩的好的工友一起去了一家大排档。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和对方互相倾吐着不快。
重庆大嫂告诉我们,她家在重庆的乡下坐车要做很久,她也舍不得路费很久没有回去了。
丈夫在家务农,走的时候孩子还在幼儿园,现在都快初中了。
酒过三巡,大家各自说了自己的伤心事,准备就此回去休息。
其实一个一直坐在大嫂旁边的工友和大嫂偷偷的落在来后面,其实我知道那位工友一直喜欢这个热心肠的大嫂。
那天晚上其实工友啥都没干,到了宾馆自己就没抗住就睡着了。
但是本就农村来的有点保守的大嫂因此有点自尊心受到伤害,再加上本就特别想家里的孩子和丈夫了。
她带上所有东西离开了制衣厂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她走之前和阿丽叮嘱了一定要照顾好我,阿丽欣然答应。
就这样最为照顾我的重庆大嫂离开了我,没有联系方式,这位在我初到制衣厂的热心朋友就这样消失在我的青春里。
在制衣厂又混了几个月,阿丽看出来了我的心不在焉,也看出来我不想在车缝车间待下去。
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她朋友手下帮忙跑业务。
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对于阿丽我不仅仅是一个学徒那么简单。
在我要离开工厂的前几天,她一反常态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
在吃完饭散步的时候她问我,有个男孩子喜欢他她不知道怎么办?
我当时懵懵懂懂,只是说了一句要是你觉得合适的话就同意呗,祝你幸福哦。

阿丽听完居然哭了出来跑走了。
我当时没有去阿丽朋友那里,被赶出去的阿叔自己做大来一个厂子要我去一起帮忙,我应邀前往。
在厂子里因为是自己家人我的地位越来越高,当上了经理。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我学到悟道了很多事情。
我也知道了当时阿丽爱的是我。
通过以前的工友打听以后我才知道,阿丽在和我分别以后天天心不在焉,一次工作时撵断了手指。
看在那么多年的份上老板给了她一大笔钱把她支走了,最后她渺无音讯。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年轻的时候打工时光,是我这一生最开心最单纯的时光。它像梦把阿丽,重庆大嫂带到我身边,却悄无声息的带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