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封面题图|《一次别离》

文|风马牛 (微信公众号:冯仑风马牛)

今天是伊朗的波斯历新年第一天,按照习俗,伊朗的男男女女们应该在前天晚上燃起篝火,进行「祝火」仪式,相继跨过火堆。大家共同祈求永葆健康、无病无灾,在温暖的火光里迎来新的一年。

可惜,今年的「祝火」仪式不得不取消了。目前,伊朗新冠肺炎累计确诊人数突破 17000 人,死亡率高达 6.5% ,伊朗政府已经宣布「硬核」抗疫措施,由军方组成一个新的委员会,负责监督清空商店、街道和道路的工作,以防止病毒在聚集的人群中进一步传播。与此同时,由于国际油价暴跌和新冠疫情的影响,伊朗开口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申请 50 亿美元的*款贷**,这是伊朗自加入 IMF 以来,第一次申请*款贷**。

这一切都在表明,伊朗的情况不容乐观。除了伊朗民众的安全,经济也在经受巨大考验。众所周知,伊朗经济重度依赖石油,但鲜为人知的是,伊朗同时也是中东、北非地区最大的汽车出口国,其中霍德罗汽车集团公司(IKCO)是仅次于伊朗国家石油公司的伊朗第二大企业。

霍德罗的实力如何,应付疫情对伊朗经济的冲击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呢?了解霍德罗公司,我们才能进一步认识在炮火和制裁之外、商业之内的伊朗。

1

伊朗的故事,离不开宗教,霍德罗公司的起源同样如此。

1930 年 1 月,马哈默德·卡亚米(Mahmoud Khayami)生于什叶派圣城马什哈德(Mashhad)。彼时,巴列维王朝成立不到 10 年,伊朗还不叫伊朗,直到1935年,礼萨·汗将国名由波斯改为伊朗,并从此禁止使用波斯这一国名。马哈默德的青春期,也是伊朗城市化的高速发展期。21 岁那年,马哈默德离开圣城,来到首都德黑兰,入目所见,是一片和圣城完全不同的车水马龙,他对汽车产生了极高的兴趣,很快就涉足汽车行业。

这时的伊朗,和马哈默德一样,朝气蓬勃,充满野心,但也经历着非比寻常的动荡。1951 年,穆罕默德·摩萨台成为总理,开启伊朗石油工业国有化的进程,摩萨台因此大受欢迎。这是伊朗民众意识到石油价值之后的第一次反抗,他们终于发现,从伊朗土地中流出来的黑金,竟然不属于伊朗人,而在伊朗土地上驰骋的汽车,也全部来自国外。

觉醒是可贵的。仅过了 2 年,摩萨台被罢免,伊朗重回王朝统治,国家重新成为一小部分人的国家。马哈默德对此无能为力,但他决心从汽车行业入手,打造伊朗自己的汽车工业,改变这种毫无主动权的情况。

1962 年,马哈默德和朋友一起出资,成立了霍德罗公司。由于缺乏专业的技术,他们只好向国外企业「偷师」,花大价钱得到「特许制造证明」,用别人的生产线,在伊朗的土地上生产自己的汽车,顺道钻研技术。这种「市场换技术」的办法,霍德罗公司一用就是很多年。

1967 年,霍德罗公司推出了第一辆伊朗本土生产的汽车:培康(Peykan),尽管技术还没吃透,但培康汽车迅速成为伊朗国民最钟爱的品牌,让霍德罗公司获利颇丰。

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驰骋伊朗四十年的培康汽车

接下来几年,是霍德罗公司遇上的第一个黄金时期。培康汽车的成功,让马哈默德信心大增,他联系上美国克莱斯勒和德国奔驰,打算按照这条思路,先壮大公司规模,占领市场,再钻研技术。马哈默德的想法很符合实际,这段时间,由于巴列维王朝和英美的特殊关系,伊朗丰富的石油资源坦露无遗,对外贱卖的同时,当地燃油价格也低到难以想象。再加上霍德罗公司的汽车产量高、定价低,如果顺利,不需要多久,伊朗街面上都会跑上霍德罗生产的汽车。

然而时代并不愿意这样成全他和霍德罗公司。

1973 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掐得死去活来。尽管伊朗竭尽全力置身事外,仍然躲不过因此造成的国际原油价格暴涨。巴列维王朝时期,国王推行白色革命,实施全面西化,但伊朗整体经济畸形而孱弱,石油卖得好,民众日子就稍微好一点,如果石油卖不出去,债务猛涨,政府只好大力印刷纸币,让民众承担通货膨胀的苦果。

战争爆发第二年,伊朗的通胀率和失业率都已经高达两位数,钱越来越不值钱,燃油却越来越贵,霍德罗公司的国内销售几近停滞,只好把目光转向国外,无意中打开了汽车出口的渠道。就这样靠着外贸,霍德罗公司竟然也熬过了最难的几年。到了 1970 年代后期,霍德罗每年能生产 10 万辆以上的汽车,其中 44% 以上的零件能够在伊朗本地生产,还雇佣了 2 万多名员工,这一切似乎离马哈默德当初的汽车实业梦想越来越近了。

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马哈默德和他的心血霍德罗

但逆势经营的霍德罗不能代表伊朗所有企业,裁员、倒闭的企业一波接着一波,大量年轻人涌入德黑兰谋生,却只能望着成片停工的基建项目哀叹。终于到了 1979 年,面对彻底失败的全面西化,伊朗民众忍无可忍,伊斯兰革命爆发,巴列维王朝被*翻推**,宗教领袖阿亚图拉·霍梅尼被人们从法国迎回,伊朗王国成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

可是,焕然一新的国家,却没有给所有人获得新生的同等机会。

许多人都对 1979 年底,伊朗学生绑架美国大使馆人质的事情记忆犹新,这件事令美国和伊朗从此决裂,却还没有燃尽民众的热情。这一年间,民众反美情绪高涨,任何和美国有关系的人或事,都难免被这股怒火灼烧,其中也包括不久前还被万人称颂的马哈默德。由于曾经和美国企业密切合作,他被定罪,为了保命,马哈默德只能离开伊朗。很快,霍德罗成了一家国有企业。

培康还是伊朗民众最喜欢的汽车,但离开马哈默德后的霍德罗公司,却开始陷入迷茫。

2

年轻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拿到霍德罗之后,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马哈默德的计划,霍德罗已经初步走完了汽车工业的第一阶段组装,接下来应该开始研发各个零部件,攻克技术难关。但在接手霍德罗的人看来,伊朗正处于困难时期,应该集中精力发展农业等其它工业,汽车不是必需品,完全可以从国外进口。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伊朗没必要有那么多型号的汽车,砍掉其它生产线,让全国人民都开一样的车就可以了。

这种在现在看来完全违背市场规律的想法,主宰了霍德罗长达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伊朗通过了神权宪法,也经历了八年两伊战争。在这些事面前,影响着几万人就业和整个伊朗汽车工业的霍德罗显得无关紧要。直到 1989 年,两伊战争完全结束之后,霍德罗才重新受到伊朗政府重视,完全恢复生产。

这段时期的霍德罗和它的祖国伊朗一样,都被绑住了手脚。

1992 年,伊朗颁布「五年国家汽车法案」,投资 1.1 万亿里亚尔给汽车零部件行业,相关企业数量爆发式增长。与霍德罗公司希望的技术型增长不同,大多数企业都在从事简单、机械的零件制造工作,继而出口国外,伊朗汽车的整体研发能力始终裹足不前,利润却被迫降低。

几乎同一时间,美国通过了《伊朗交易监管法》(ITR)和《伊朗制裁法案》(ISA),前者禁止所有美国公司投资伊朗的石油产业,后者把主体扩大到任何人。一场明火执仗的对伊制裁开始了,伊朗的融资环境变得极其恶劣。

即便如此,霍德罗公司仍然在努力发展。没有符合标准的零部件企业,霍德罗就自己开办了 40 余家子公司,涵盖研发、设计、制造和金融等方方面面。对外融资困难,就尽可能占领本土市场扩大现金流,同时抓牢马哈默德时期开拓的外贸渠道,向中东、北非地区扩张。

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霍罗德获得 GSO 许可证,进入阿曼市场

2000 年,霍德罗公司设计生产的汽车萨曼德(Samand)面世,这是第一辆由伊朗人自己设计和制造的汽车,此时,培康已经作为伊朗民众出行的主力,销售了 33 年。马哈默德的心愿,也持续了 33 年。

自萨曼德开始,霍德罗公司仿佛突然打通了汽车产业的任督二脉。

从前的霍德罗,是每年花大笔钱搞研发的「土财主」,尽管在伊朗街面上跑的标致、奔驰、雪佛兰、雷诺等小汽车,甚至是公交车、卡车, 65% 以上都出自霍德罗,但这家公司一直低调行事。自 2005 年,萨曼德完全取代培康之后,霍德罗的生产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一年后,汽车产量突破 55 万辆。霍德罗成为中东、北非地区最大的汽车制造商。

2012 年开始,美国制裁升级,霍德罗的长期合作商标致、奔驰等纷纷撤离,把伊朗境内的经销完全交给霍德罗。此时,霍德罗公司已经不是二三十年前只懂得让位于国际局势的小企业了。为了避险,霍德罗在伊朗境外,和标致、奔驰等合资建厂,目标盯准东欧、非洲、南美洲等颇具潜力的小国,工厂数目和伊朗境内相同。

这时的霍德罗公司,已经成长为国内仅次于伊朗国家石油公司的大企业了。因为霍德罗等汽车制造商的带动,伊朗的钢铁、工业设备、水泥等行业也逐渐发展起来。尽管石油与天然气收入仍然占到伊朗总体 GDP 的 80% 以上,但如果没有霍德罗这样的企业存在,伊朗的经济底色会极其单一而脆弱。

3

2006 年,霍德罗也曾想过进军中国市场。当时,霍德罗接洽过中国一汽,无奈被婉拒,随后青年汽车集团找上门来,双方一拍即合,成立了山东青年意可汽车有限公司,没几个月,连厂房都建好了。这本该是一件好事,然而整个 2007 年,青年意可公司毫无动静, 2008 年,霍德罗和青年汽车直接宣布终止合作。

这次失败的合作,也反映出了霍德罗乃至于伊朗汽车行业的弱势:尽管产量不少,合作的品牌也足够丰富,但伊朗汽车仍然还需借助外力。萨曼德的成功,只能算是「苦心人天不负」的奖励,霍德罗在真正核心的汽车系统和发动机设计上,能力还不足以扛起独立生产的大旗。

就之前出海合作的对象来看,霍德罗的选择,无一不是有技术、有资金、有品牌效应的国际大厂商,而到了中国汽车市场上,霍德罗牵手的是青年汽车集团,后者本身就是边缘角色,在大型乘用车市场上表现尚可,到了小型乘用车领域,就只能依靠霍德罗。这一桩「弱弱联手」的买卖,在竞争异常激烈的中国汽车市场上,自然难以做下去。

油价震荡,*款贷**抗疫,漩涡中的伊朗和它做了50年的造车梦

霍德罗的困境,何尝不是许多中国汽车厂商的困境

近年来,霍德罗在伊朗,也遇上了一些阻碍。

迄今为止,伊朗都没有实行严格的旧车报废制度,废旧车率较高。在伊朗首都德黑兰, 1200 万人口,拥有着将近 400 万辆汽车,然而其中大约 50% 都是 10 年以上的旧车,再加上伊朗燃油便宜,用车成本低,旧车置换市场广阔。

之前,为了维护本地车企的利益,伊朗规定*口车进**必须缴纳 300% 以上的税款。但伊朗政府有意开放市场,随着中国奇瑞、日本铃木、韩国现代等主攻「经济实用型」的车企进入,不管是否合资建厂,霍德罗的市场份额都会受到挤压。

此外,伊朗开始筹谋,将国内大型汽车企业进行私有化改革,其中包括霍德罗。30 年前由私企转为国有企业,霍德罗被迫停滞了 10 年。这一次私有化改革的背后,国际社会对伊朗缺乏国际竞争意识、银行体系低效、税收效率低下、官僚程序繁琐等担忧有增无减,内忧外患下,霍德罗为改革付出怎样的代价尚未可知。

将时间拉回现在。

伊朗正在经受新冠疫情的巨大考验,政府已经下发命令,学习中国建立起方舱医院、清空街道行人、逐一摸排民众健康情况。不久前,霍德罗已经紧急向伊朗卫生部交付了 50 辆救护车,这些车辆正奔驰在伊朗的大街小巷,为病人带去生的希望,更多救护车正在争分夺秒的生产中。

难以想象,如果在 30 年前伊朗决定关闭霍德罗,完全依靠进口汽车,或者只生产单一型号的汽车,那今日伊朗缺少救护车时,面对一道*锁封**了几十年的墙,又该伸手向谁索取救命资源。

2020 年 2 月 28 日,伊朗累计确诊 388 例,死亡 34 例,一条可怕的上扬曲线初露端倪。也是在这一天,霍德罗的创始人马哈默德过世,无声无息。自 1979 年离开伊朗以后,他去了法国,再也没能回到过家乡。巧合的是,当年霍梅尼被驱逐出境,也去了法国。他们都深爱着伊朗,但不同的是,一个成了商人,一个成了宗教领袖。

如今,他们都已离去,而经历了 50 年风雨的霍德罗公司仍然挺立在伊朗高原,载着无数人的汽车梦,艰难前行。

资料来源:

[1]霍德罗公司官网

[2]马龙君:伊朗 1979 年《宪法》:神权政治与民主政治的二元体,华东政法大学硕士论文

[3]许立宇、张超、费音:伊朗汽车准入制度研究,质量与标准化

[4]穆宏燕:权力结构与权力制衡:反思伊朗伊斯兰革命,西亚非洲

[5]牛新春:伊朗的「经济圣战」:一场政权保卫战,国际问题研究

[6]冯正晖、曹细峰、张一驰:乘用车出口伊朗地产化工作的分析与应对,汽车工业研究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 | 毛洪涛 主编|王滔 编审|陈润江 顾问|王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