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哥们他妹子生娃的消息,使我在八月的尾巴又想起大陆东边的这座小岛,彼时正年轻,朦朦胧胧刚进大学,东极岛也还没有后会无期,只有相对原初。而现在过去东极岛,据说人很多,岛上也开始大规模建旅馆,慢慢地会像是又一个类似洱海双廊,风花雪月是有了,就是不停的有建筑工地的声音。所以我的疑惑是,发现了,开发了,到底是不是好事,往未来想,要怎么样控制,才算是好事。
换个说法,六年前的东极岛,和现在的东极岛你喜欢哪个?
再换个更大一点的说法,你喜欢更古旧人少但是里面吃喝住行原生态的,还是之后出名了人多但是一切方便的景点?你还要考虑上,旅客一来,对于当地人的影响。
大学无所事事起来,就会闲扯以后谁先结婚生孩子。然后呢,时光流转,他们两人一个结了婚还不打算生孩子,另一个连孩子都有了,而我,还是单身狗,且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默默翻出大二的这篇游记,看看自己是否摆脱了低级趣味,并且寻找到蛛丝马迹,为啥我还是单身dog。
当时是真年轻,年轻到一路上我会对壮壮调侃,说我一定要走遍世界极地,然后再潇洒地找个好地方一睡不起。
壮壮平静地说,有个地方很适合,珠峰,去了天然冰粽子,还是个世界之极。
我一脸遗憾地说:登珠峰要30万,而且至少得等五年,竞争激烈,恐怕不合适。
巴拉巴拉,很孩子气。
八月的江南一点炎热消散的意思都没有,我想尽快完成这次旅行,因为台风说来就来。
其实我是没啥问题,毕竟作为海边人(其实也不近)我都能安然处之,可刚哥和壮壮就不行了,没见过海,没坐过海船,不吃海鲜,畏惧海鲜,这在大多数人眼中再平凡不过的一次旅行对他们来说也是需要翻过重重的心理障碍,但是年轻,就应该多一些无所畏惧。
旅行很多时候会有追逐时尚的嫌疑,也有种莫名装逼的冲动。到了哪都可以对当年喜欢的地方品头论足,对几个宗教说三道四,觥筹交错,满满的都是年轻的声音,对没有更多踏足奇域深表遗憾,喝完回家,会对着自己的另一半讲讲晚间故事,主题应该是:
在一片广袤的东土大陆的最东边,有三个年轻无畏的男人,他们正为了心中至高无上的勇气而战。三个人分别拥有刚毅,强壮,杰出的优秀品质,担负着拯救人类命运的伟大任务,正坐在凤凰山主题公园的过山车上。。。
真的是无语,当时他们来,目的就是玩主题公园,我去,这种东西哪里不能玩?能不能找个高大上一点的目的?至少能让我花钱也花的高兴一点。
那过山车玩完,我就提议去东极岛搭帐篷。他们同意了。
从我的角度,那么年轻,只要是没玩过的肯定是愿意的,我也经常这样干。
对对,跟孩子一样,贪玩。
从宁波汽车站坐大巴到沈家门,中间的景色就已经很诱人了,会经过好几个跨海大桥。看着远方的大石头越来越大,到最后,我去,原来是个岛啊!
找地方住宿,沈家门住宿不便宜,虽然带着帐篷,又不愿意在城市里搭,就在附近找了个旅馆。
晚上当然是大排档的时间,我带哥们出去扫街。还没出多远,我就发现某些无可奈何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不敢吃海鲜。
对啊,他们连看着这些鱿鱼的触手就怕,啥都怕。
如果没见过活物,估计还能入口,见过了,那就基本没戏了,因为恐惧是根深蒂固的。
早上的沈家门已经活跃了起来,我们在沙县简单解决了早餐,沙县就是牛逼,哪里都能找到。
我们顺着海岸线一路朝码头走着,阳光已经很猛烈,熙熙攘攘的游客各自杀向码头,只有各种夜市铺子打着瞌睡,当地人三三两两聊天,一切都像是打开了精力无限的技能盒子。唯独壮壮总是睡不够的样子。
壮壮是个极其无邪(以前)的男孩,对世间万物怀有怜悯之心(除了蛇和虫子),天真又乐观,对是是非非总是爱多过恨,平静如水。对于这样的同学,我总是不遗余力地敲打他,让他看看世态炎凉。
于是他就经常跟着我晃荡世界。
半升洞客运码头早已人满为患,大多数都是去往普陀山烧香拜佛,我们三个估计都没啥信仰,所以对此并不感冒,再说就算要烧香,我也去黄梅县啊,那里才是真正禅修之地。
舟山去往东极的轮船当时不多,周末只有两班,上午八点半,以及下午两点。
于是乎,还有近一小时才开船。只为了打发时间,看码头边不远的人钓鱼,刚哥爱钓鱼,幸好是正经的钓鱼,比垂钓者还要专注地盯着鱼鳔,待鱼上钩后又会突然一声惊呼:这鱼竿真心不错,用用。吓得人家几乎一个趔趄连竿带人滚落水中,以为有个大白天打劫的。
我一边走着一边对刚哥说着我父亲海钓的经历,当年父亲兄弟三人包着船出到接近公海钓鱼,天气变得快,差点回不来。画面惊险,我又加了一点料,引得壮壮和刚哥啧啧吐舌头。
在人满为患的候船厅里平静地等待东极轮的到来,这个时候我的装逼本能就泛滥了。我给他们问了一个古希腊时期的问题:智慧的人比无知的人更无知。
原因是假如在白纸上画上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大的代表智慧的人,小的代表无知的人,外面的就是他们不知道的知识,那么大的圆接触到更多的无知,接触更多无知不就是代表更无知吗?
这个问题问的他们都无语了,虽然大致能够想明白,但是却不太能说清楚。你看,就算2000年过去,我们也仍然不见得比那些人更有智慧,不是吗?
码头里也有一样的背着个大包的人,壮壮看着背包的庞然大物一直笑个不停。我问他咋了,他就说我也经常干这种傻事。再加上我有事没事谈谈文史哲,在理班里有这样的同学总觉得不是件好事。
。。。
通行闸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艘不大的客船就出现在视线里。东极轮,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我们的座位位于三层客舱的底舱,原因是底舱最便宜。 另外觉得大部分时间会在外面看海,所以其实哪个舱都问题不大。
船还未动我就已经感觉前后左右都在摇摆,事实上,就算是我去过几次海边,我始终对海洋里的一切充满敬畏,对于航行在浩瀚海洋里的海轮来说,生来都是孤独的,陪伴它们的只有那一些水手,孤独并且无畏。
我想起了《海狼》,航行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船承载的责任太过重大,水手似乎变得无足轻重。而那些永远埋葬在海底的遇难海船,他们完成了使命,便永远地化身海洋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死难的登山者一样,身体也就变成了山的一部分。这真的又回到了珠峰的话题上了,山就在那里。
海也就在这里。
关于海难的问题,在东极岛的历史里,这片寂静的海岛曾经在60多年前竟发生过一件大事,1942年深秋的一天,日军战俘船“里斯本丸”在东极岛外海沉没,青浜人拼死救出的英国战俘,还是逃不过被押回的命运,只逃脱了三人。
这件事在2战史可能微不足道,可是对于当地人,就是在波诡云谲的时期中波澜壮阔的一笔。渔民的伟大,乐观和正义的精神,正是东极岛的文化体现。
由于不晕船,所以我基本一致在外面拍照,可以看到船驶向外海后明显的颜色变化。那么黄那么黄,会在一个地方突然变得那么蓝那么蓝。
真特么的奇特。
出海的船,前面经过的风景总是迷人的,石头,海水,船推开的浪,划过天际的海鸟。
所以有时候还是想体验一下长时间的航海之旅,就跟杰克伦敦和EB怀特的小说主人公一样。
好吧我想多了。
一想多,时间就过得特快。回过头,庙子湖岛近在眼前。
一下船,就是一张风景图,岛海拔不高,眼见得是一些房子密密地织结在一起,特别好看。刚上去的石板路也很有那种旧旧的气息,那么,我们到了。
作为主策划师,我发号施令,往前走。
东极岛的几个岛都是一样的,一条路环岛,只要往前走,最后都能绕回来。
我们三个就晃悠悠地拍照,慢慢走,爬山道,出了岛下面的镇子。
庙子湖岛的镇子都是老房子,有石块堆积,这样可以抵挡台风。当然房子里面会有现代化的混泥土这样的,阻隔湿气。
庙子湖岛的徒步路线大概有十公里,顺时针逆时针两个方向,不会迷路。
往上爬,一段时间就往下看,风景实在太漂亮了,一个很迷你的海岛镇子就在下面。
海拔不高,一会就是平缓的山脊路,路不宽,当然走路肯定没问题,再说也没车。
岩石是顽固的,因为岩石相信命运,所以能在绵延时光里心平气和地等待时光的答案。
所以我们才喜欢岩石,尤其是海边独立的岩石。
海边的风实在是太爽了,丝丝凉意,偶尔夹杂着水滴,坐在岩石边,对着大海沉默不言,也许是每个人都会想到的唯美画面。
时间下去了,我跟他们说,该走了。
壮壮摇摇头:“对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来说,吹海风能吹一天。”
他们总是对我的规划感到满意,原因当然是他们从不规划,所有的都让我来。
当然这次尤其满意,原因是走了几里山路之后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这与之前在船上看到的人满为患简直是背道而驰。我们喜欢的旅行状态居然一下子很突然出现,不可思议。
那时有《平凡之路》就好了,还可以吼一吼。
我们先路过革命烈士纪念碑,上去打探,有块平地适合搭帐篷。我立马决定这里就是晚上露营的地方了,有烈士保佑着我们,也能睡得安稳。
再者,纪念碑就在岛的东边,离东极亭不远,就算不去那边,照常能够看到很绚丽的日出,追逐新世纪第一缕曙光总是那么有干劲。
道路两旁的芦苇杆子特别带劲,尤其是落日的时候,金色罩在杆子上,炫出不同奇妙的色彩。
空谷白色,看到的不过是自己的心。
纪念碑往前没多少路,转个弯,就能看到财伯像,每个地方都会有传说,真事或者虚构,都代表着希望和期盼。
往下看,海岸边有人在钓鱼。在靠近岛屿东岸的一侧,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墓地,面朝大海,极乐世界里依然春暖花开。
到了这里,岛上的环山路就过了一半,因为我们实在是走得太慢了,主要是在岩石边坐的时间太长了。
然后一商量觉得如果加快脚程走完也没多少意思,而且财伯像是个不错的看日落的地方,就决定不走了,看完日落回纪念碑扎营。
海边的天也跟山上的天色一样暗的快,在财伯像唠嗑没过多久,本来还大白天,日头很猛,一会日落就来了。
搭完帐篷,还没唠嗑,后面就又来了一个团队,洋洋洒洒带了五六支帐篷,瞬间填满纪念碑的那点空地。
然后唠嗑自由和民主,给他们讲现实中遇到的一些勇敢追求自我的“疯子”的故事。
不过我也根本不想讨究那些牛人,我从不想变得他们一样勇敢,我追求的是自己内心的勇敢,内心的无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想成为他人。
我常会自己宽慰自己说,理想这个东西不是矫情,也不是乌托邦,现实也并不是苟且,理想当然要有,它是达到我们想要的内心平和,生活自由的基础,而至于理想最终能不能实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当然意义还是有的,海边的风真心大,打的帐篷不停地抖动,我睡眠不好,怎么都睡不着。那个时候的理想应该还是风给我小点。
一大早拖着疲惫之躯看日出。
本来觉得人不多,因为昨天就没见到太多人,但是没想到看日出的时候山那侧突然挤出来一大片人,把我看呆了。东极亭早就被人占满了,关键上侧的山顶怎么会有火把?如果能把东极岛山脊路人手一火把,那搞个火把节蔚为壮观。
老实说我是很抱希望的,因为我的体质是百分百看不到日出,以前不管在华山庐山三清山武功山等等各种地方都没见到过日出,山的日出上帝不让我看,海总可以了吧。
果然想多了。
回去我们也睡不着了,睡不着也要躺着,讲各种平常不是很愿意讲的话题。泛心理学就学过如何让一个女人说出心底话,那就和她同枕共眠,我觉得男的也差不多。
他们就问我我最想要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
实话说当然是最喜欢阅读时的自己,喜欢的时候写写作,写好写差并不是最主要,但是周围一定要安静,只能听到麻雀在叫,泡茶喝,烦乱的时候有烟抽,写作要用钢笔和稿纸,一定要练字,写累了或者思绪空洞时停笔发呆,该撒尿就撒尿,饿了啃个馒头,渴了啃块西瓜,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日常生活,他们听了之后不停地笑着,补充地说到“你适合生活在八十年代”。
我忙赞同说:对啊对啊。姜文还说过那个年代你在大街上念诗,都能把一个姑娘给勾走。那我不是。。。
可能我会跟他们对于八十年代的理解不一样,当然我们不再像老一批人接受信息的方式那么无助,我们能够更加方便地了解我们想要的资料和讯息。可能说我们岁数很小,我们怀疑地没有他们那么早,对社会的质问没有那么早。
我们这批人可能已经不在于去深层次思考这个社会,是因为觉得无可奈何吧,怎么都认为它很难改变。
80年*开代**始的所谓自由思潮,比如说存在主义什么的,那算是一种时尚,不是一种理性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目标。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太明确的东西,只是一种像和生理结合在一起的反思,就是说这个阶段是人最叛逆的阶段,我觉得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更多的是一种生理的东西。
好吧,又扯远了。
打好帐篷,继续没走完的路。
庙子湖岛有中国最东边的哨所,虽然想进去,还是不打扰这些最可爱的人了。
绕弯一圈,又在一个地方下到镇子,我发现下去的时候更加有意思了,原因是早上水汽大,石板都是光滑的,斜斜的阳光一打,更加古旧了。后面就去东福岛,跟庙子湖很像。
回去的船来了,船晃着晃着一晃晃了六年。
最后我只想说一句,我的妹子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