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份我做了一个手术。从决定做到住院,前后也就三天时间,是一次非常果断的行动,这也是长久地苦于痔疮给自己带来的困扰了,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做了得了。其实我的痔疮症状并不严重。大夫检查后说是混合痔,最主要的是肛门上长的乳头瘤,也就是乳头肥大,在利用肛门镜拍出的照片上,我清晰地看到了三个很明显的肿块。大夫说,不用怕,这是良性的,到时一并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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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症状单是出血,没有啥脱出之类的,也没有疼痛感,非常鲜红的血,每次在卫生纸上看到红红的一片,我就觉得自己又“中奖”了,心情就黯淡了下来。在吃饭上我也常常告诫自己要注意,但总会有放纵的时候,只要一吃那些不易消化且火气大的食物,加上我本身就是易上火体质,所以非常容易犯病。
我记得最早是从大学时候开始有了症状,到工作后有断断续续的发作。十多年前,一年过年,可能是吃得太油腻而运动不够,就犯了。在老家农村我也没看,反正每天早上都见红。到西安后,大家一看到我都惊讶异常,说过了个年,怎么又黑又瘦了。我就知道自己流血流的太多了,如果时间再长,估计都会贫血了。去医院看,大夫给开了药,其中里面有泰宁栓,很对我的症状,后来只要发作,我就买这个药用。有时严重了,再溶点高锰酸钾,在淡紫色的温水里坐浴,当然吃的药也少不了。
对于要不要给屁股开刀,也常想过,但总觉得膈应。之前在知乎看过一个帖子,有人记录了自己做痔疮手术的经过,看后大惊失色。我对其中描述手术完后每天拉大便就如同拉玻璃渣印象过于深刻,感觉太可怕了,还是觉得保守治疗最好,能不手术便不手术,咱不受那个罪。自今年以来,我的病情加重了,晚上管不住入口,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口上的惩罚就毫不迟疑地来了。这次检查完后,当大夫建议我尽快手术的时候,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能不能保守治疗。医生问还想怎么保守治疗?保守治疗就是你现在的塞栓剂,会经常反复。我一听,想着咬咬牙,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做了吧。
我是在一个周日住进医院的,计划第二天做手术。周日这天我就选择吃少一点,吃清淡一些。到了傍晚,护士给灌了肠,拉了三次。到第二天早上,又拉了一次,感觉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再排出去的东西了,这时的身体绝对是最干净清爽的时候了,虽然精神差了点。
然后很快开始了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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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总共不到四十分钟时间。全麻+局部麻醉,手术过程中什么都感觉不到。麻药推进去后,我正在和护士说话,突然就断片了。再醒来时,两个主刀大夫还正在下面缝缝补补呢,我听到剪刀剪东西的声音和扯纱布的声音。护士看我醒来,带着微笑说,都好着呢。这一觉睡得真踏实,没做一点梦,时间好像被压缩了似的。我后来想,人死后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脑子完全休息下来,没有任何梦境,时间被压缩成一个点,一个质点。
手术完成后,我觉得一根纱布在屁股下面被搂得紧紧的,然后又在腰上牢靠缠住打个结,整个人下边几乎被五花大绑了,勒得生疼,估计这样的操作是为了最大程度上的保护伤口。手术第一天是最难捱的一天,回到病床上,打着吊瓶,前两个小时不能喝不能吃不能动。过后,我想小便,就去上厕所,谁知根本尿不出来。媳妇说,是不是因为她在身边,我说不是。努力了一阵,无果,返回床上,继续忍着。给我做手术的大夫一时过来查房,问感觉怎么样?我说其他还好,就是尿不出来。然后那大夫就拿手给我示意,说,你把肛门两边稍微张开,慢慢来,不要着急,就能尿出来了。
又过了一时,我感觉膀胱憋得难受,再去上厕所,很努力了一阵。肛门那里有伤口,我不敢用力,但不用力,这边尿不出来,后来才知道这两处地方是同一个神经在管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我忍着伤口,按照医生教的法子,疼就疼吧,这时尿出来是最重要的事情。站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终于尿出来了一点,轻松了很多,但感觉意犹未尽,可剩下的那些再也尿不出来了。后来医生告诉我说那是正常现象,下边被那样死死地绑着,有尿意和便意都是正常的。我才放了心。
说到伤口,自主和不自主的收缩都会引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楚,好像有几百只针在那里扎了一下。这时候你会对“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相当体贴的理解,哪怕做一个再小的动作,例如排气,都会传到伤口那里,让你一阵酸爽。这就像你的一根指头受伤了一样,当它完好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它。受伤后,用这手想干个啥,好像哪哪都得用得着它,就是那么别扭。
从手术第二天开始有一系列针对的治疗措施,首先是换药,也是最让我胆战心惊的,再有就是微波照射、冲洗。换药基本是哪个大夫给你做手术哪个大夫给你看,除非你的大夫不在。用的药每个人大同小异,有康复新液、九华膏、普济痔疮栓、吲哚美辛栓等。吲哚美辛栓用了几次后,好像就没再用了,其他几个一直持续用着。
换药时,医生先给你清洗,冰冰凉凉的,我刚开始以为那就是清水,后面问了说是双氧水。完了喷康复新液,涂九华膏,再放普济痔疮栓,最后用纱布把伤口封住。放普济痔疮栓时,医生用的应该是镊子,当那种冰冷的机械塞进去后,你感觉它好像正游走在你那刚刚长好的伤口里,每次换药都会经受一次浑身的痉挛。我还给医生叮嘱过一次,以一种带有十分羞怯的口吻告诉他——轻一点!我的那个大夫带着轻松的口吻说,你这个不严重,也没有多疼……但往往那一下,我还是会一阵发冷。后来每次换药前,我都要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打打预防针:骂自己窝囊、是个懦夫,几乎到了嘲讽的地步——怎么,还越老还越怕疼了?!咱能不能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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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疼痛,我在吃饭上对自己更是极为的严厉与苛刻。小米粥和清汤龙须面几乎覆盖了在医院所有的日子,而且每次不会吃完,就是不能让自己吃饱,这背后为的是上厕所的方便,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前两天晚上竟饿得睡不着,也不知道买点巧克力之类的垫垫,就是那么生生扛过去了。我是在做完手术后的第三天才上了一趟大号。上完之后,我几乎为自己欢呼了,因为没有出血,虽然受了些疼,但总体来说是顺利的。接着我就稍微放大了胆子,开始吃馒头、小菜之类的。谁知到了后面,便便不像前次那么软了,不用力根本出不来,用力了那就是个疼。前后为难你,我僵在了卫生间,我看着从拖鞋里伸出来的两只脚尖一边颤抖、一边拼命用力,恨不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唉,早上的排便又成了心腹之痛,特别是最开始,那些便便出来的难度之大,让你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骆驼穿过针眼,骆驼穿过针眼啊!我几乎在厕所开始虔诚的祈祷了——老天爷,上帝,给一个痛快吧!
我看到了有人在用通便的药,聚乙二醇4000散,还有小袋包装的中药,就立马跑到护士台跟医生都要了。早上喝聚乙二醇4000散,完了杯子里泡中药一直喝到晚上。谁知一下子用药过猛,到第二天有点蹿稀,拉了三次,当天换完药后封伤口的纱布去掉了就得再换一次药,这下又要经受一次换药的洗礼了,简直想哭。
住院的日子里,我还带了几本书,几乎都没看,没心思看。病房里有电视,就打开看。转到纪录频道,然后就看到非洲二哥给角马掏肛,当看到二哥从角马臀部撕扯下一缕缕东西时,我的下身随之一紧,看不下去了,赶紧换台。中间有一天觉得精神好了,就拿起书来看,不知道是吃饭营养跟不上还是看书时间太长,有点太消耗,第二天上厕所就出血了,那是住院期间唯一的一次出血,我有点慌,让医生看,一看说伤口好着呢,才放了心。后面便决定不看书了,就看电视,或者刷刷手机。
我前后在医院住了十一天,算是很快出院的病号了。但还是比原来说的时间要长,当时看病,大夫说需要一周时间。不过总算捱到回家的日子了,回家总是让人愉快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排便也没有以前那么困难了,自己在家换药也肯定比医生换能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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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情况基本说完了。再说说在医院看到的吧,讲讲那些病友的故事,这才是我最想说的。先说说和我一同入院的内蒙大哥吧。大哥五十多岁,矮个子、大额头。儿子刚上大学,他带着夫人从内蒙也一起过来了。大哥夫人扎个大马尾,个头比大哥高,身体壮实。从他们的行程可以判断他们应该是趁着这次娃上学的机会,在西安住一住,玩一玩的,但不知怎么的,痔疮发了,就在这边看一下。内蒙大哥最让我敬佩的是早晚遇到他,他的脸上都带着一副笑容,那么放松、那么自在,好像已经全然没有苦涩了,那是一种享受人生、享受生活的面容,虽然要面对他所说的七个痔疮的挑战,但这对大哥来说根本不足以形成威胁。
最让我羡慕的是大哥的夫人对他一直鞍前马后,把大哥照顾得服服帖帖。买饭、买水果、端茶递水,叫医生问药之类的,大哥几乎不用操心,夫人都收拾停当了。相较之下,我只有做手术那天上午,媳妇陪了半天,后面她便匆匆上班去了。后面几日每天早上上班前或者下班后来一下,看有啥需要的,或者带来换洗衣物之类的。当然媳妇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羡慕内蒙大哥,他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拥有。
当我把我的感想告诉了我媳妇。媳妇以为我对她陪伴我的时间少而有意见,就说,人家可以不用上班,咱行不行?你行不行?我便不言语了。我和内蒙大哥刚开始住在同一病房,他后来换了个双人间的。原因是我们病房有个晚上睡觉打呼噜异常震耳欲聋的家伙,内蒙大哥实在受不了,多花了钱,提升了标准。我们每次见面,像很熟悉的人一样,问对方感觉怎么样?拉了没?拉得咋样?疼不疼?啥时候出院?很亲切,内蒙大哥的笑容很治愈。我比他早出院几天,后面去医院复查,又碰到他,又见到了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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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病友就是我上面说的那个打呼噜的家伙。姓任,接近九零后,看起来比我年轻很多。任弟身材胖大、皮肤黝黑、头发厚实。他是在我入院的第三天进来的,一手摸着屁股,拖着步子进来,一副异常痛苦的样子。我后来才知道他屁股那里长了一个很大的肿块。我们聊上后,他特别认真地给我说了肿块得具体尺寸,疼得他受不了了。
他的病情算是比较紧急而严重的了,手术时间比我的时间长,做完后,六个小时内不能动、不能吃喝。任弟手术前他的父亲过来陪他了一阵子,手术后,他的媳妇就过来了。他的媳妇也是个高个子、长头发,戴一副眼镜。因为她刚进病房时我在躺着,没戴眼镜,在模糊的视线里,我觉得任弟的老婆应该是个大美女。等到我戴上眼镜后,才发现,她脸上的格局不是我先前想象的那样。任弟媳妇到后先是四下看看任弟,问了些情况,后来在另外一张空床上躺下玩手机,一边和任弟说话。两人开始说话还挺和谐,媳妇读了个什么笑话,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我却认为一点都不好笑。后来不知道说到啥上了,两人又开始呛呛起来。
一时,任弟说想上厕所,他老婆说现在时间还不到六个小时,不能动。任弟开始扭动身子,他媳妇就劝他,任弟还想起来,他媳妇就按住他,让他不要动。任弟生气了,说,你怎么这么听医生的话呢?!医生让你多喝水,你喝了吗?医生让你早睡,你睡了吗?!他媳妇嘴一撇,你咋恁不讲理呢?!你是想让你的伤口烂掉?任弟说,你就别说话了,说了让人烦。任弟老婆说,好,我连呼吸都是错的,行了吧。过了一会儿,任弟又要起来,他媳妇这下也不说不管他,任弟竟自己撑着身子起来,他提着药水,向卫生间走去,身子却摇摇晃晃,差点倒了。他媳妇急忙上前扶他,同时骂了他一句。任兄拿手推开媳妇,颤巍巍地朝厕所走去。我躺在床上,为任弟捏一把汗。
任弟从厕所出来,继续躺下,过了一段时间,又说肚子饿了。这时候他们两口子又和好了,商量着吃啥。媳妇说,时间还没到呢,才五个小时。任弟说,你赶紧给咱点外卖。媳妇问他吃啥好,任弟说你看。两人琢磨了一阵子,点了必胜客的披萨。说实话,我当时惊呆了。向来不爱管闲事的我差点脱口而出——这个时候不能吃这个吧!但我还是住口了,人家的病情和我不一样,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要对自己行为负责,我一个外人犯不着。后来,我就闻着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看着任弟两口子在病房里把几盘披萨吃个精光。
吃完之后,任弟又悄悄离开了床位。护士查房,找不到任弟,这时距离他的六个小时到点还有几分钟。护士看不到人,就问他媳妇,他媳妇一时也没注意。问我,我更不知道了。任弟媳妇打任弟电话,没人接。护士和任弟的媳妇开始找他,找不到。护士长来了,着急了,给任弟的开刀医生打电话,说任弟找不见了,现在还不到行动的时候呢。这下任弟才出现了,原来他在楼道公共卫生间里抽烟呢。
任弟回来后,护士长和当天值班的所有护士都到了我们病房。中医肛肠室加护士长总共11个护士,我数了一下,我们病房那会儿站了9个。等任弟上床后,护士长先是问他怎么不遵医嘱,不卧床休息反而胡乱跑呢。然后让他把裤子脱下来,要看下他的伤口怎么样。9个护士外加任弟老婆都看着他,等着他,任弟很不愿意,嘴里说好着呢,好着呢,就是不愿意脱裤子。护士长说,让我看下,看下伤口,万一有问题呢?我在她们围成的人圈之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出现在了我的脸上。虽然在医院,特别在肛肠科这样的科室,作为一个病人,你的身体早已交付出去,没有任何私密可言。但是任弟啊,你这次却是同时被9个女护士一起观览身体的秘密场所,还是多少有点尴尬和让人不可思议的。
虽然任弟为自己的出格行为付出了代价,但任弟还是年轻,他的恢复速度比我快多了,他后面很快就能行动自如。他继续发扬自己洒脱的风格,总是谁也不打招呼地就离开医院,去忙自己的事了,即使到晚上也不回来。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好消息,病房到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呼噜的干扰,我可以睡个差不多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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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物是换病房后遇到的一位巡警。换病房是因为我住的那间病房要给腾出来另有他用,我心里自然不大愿意,虽然住的是三人间,但是平日里几乎只有我一个人住,免受他人打扰,多自在。换到新病房后,成了双人间,费用自然高了。巡警大哥四十多,比我大四岁,瘦、黑,个头也不高,操着一口老陕话。问他情况,他说自己最近可能是烧烤吃多了,然后整严重了。护士给他的清肠药是喝的,但是直到把几大包药喝完,他的肚子也没有丝毫反应,搞得巡警大哥很是着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自己当时是从下边注射的,很快就开始有响动了。他便又去问医生护士,直到深夜我才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动作。
他第二天一大早手术,到中午时分,来了一个小姑娘,是他的女儿,上初二。小姑娘来了说了几句话,便呜呜地哭了。女儿说她来医院晚了,在电话里被妈妈训斥了一顿,妈妈让她早点过来陪爸爸,但她睡得有点死,醒得迟了。巡警大哥就笑着安慰女儿说没事,就是个小手术,很顺利,你早过来也干不了啥,我给你妈说说。女儿马上就笑了,父女俩就开始筹谋后续的出行计划。巡警大哥的媳妇是个高三教师,教语文,一天到晚只是忙。
女儿马上上初三了,暑假临近结束,他计划带着女儿出去一趟,看看玩玩。但是痔疮突然发作了,他的情况比较轻,想着一周之内可以出院的话,他和女儿便可以成行。于是两个人就在那里选地方。他们父女的关系很融洽,让我很是羡慕。女儿和爸爸说话的口吻时而严厉、时而撒娇。一时还挤到爸爸的病床上,躺着和爸爸说话,一时还睡起觉来,挤占爸爸的地方,全然不是过来照顾爸爸的样子。爸爸让她赶紧回去,她不回去。巡警大哥有点无奈,对女儿说,我现在是个病人,你不要乱动。又说,要不你回去吧,这里啥都好着呢。女儿咧咧嘴笑,不说话。爸爸说,那你给咱买点饭去。女儿就去了,买回来的竟然是饺子。
巡警大哥做手术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媳妇来了。短发的中年妇女,胖,戴一副宽边眼镜,嗓音响亮,性格看起来十分开朗。他们的见面十分亲昵,散发着非常浓厚的夫妻感情。女老师说着,哎呀,终于能来看你了,把人忙得团团转。她带来了一盒超大的切好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的,里面有西瓜、甜瓜、火龙果等。然后坐在丈夫的床边,开始喂给他吃。到最后,丈夫吃不完了,她开始自己吃。我在旁边先是羡慕,羡慕他们的亲密,羡慕巡警大哥可以吃到那么多水果,我也想吃。后来开始尴尬起来,想着是否应该离开病房,出去一下,把空间让给他们一家。
但我没出去,因为我媳妇一会儿也要过来。吃完水果后,女教师开始给巡警大哥揉肚子,因为巡警大哥说肚子胀,她从揉肚子开始一直揉到胳膊,几乎浑身都要给大哥揉到位。两人边聊边笑,女教师讲自己带的毕业班的事,大哥听着,不时还提出问题。一时我媳妇来了,给我带了点衣物,又拿走了一些,走时,我顺便送她下楼。我们在外边走着,我对她说,你瞧,那两口子多恩爱啊。我媳妇切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不知道啥关系呢?我睁大眼睛,说人家是正经两口子。我媳妇说,哪个正经两口子是这个样子?我知道在我媳妇眼里,巡警大哥两口子那种旁若无人的恩爱的模样,是难以理解的。我便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不理解,可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不以你理解的方式在运行着,而且运行得非常好呢。我说,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她就气呼呼地走了。
等我回到病房,巡警大哥的媳妇还在,他们还在热情地聊着,甚至撩着。女教师说,我现在得把你好好照顾一下,找时间都要来。将来我躺在病床上,也还要指望你呢,你说是不是…巡警大哥听着只是笑。晚上十点的时候,女教师才和女儿离开了。
我后来又把女教师后面这话说给我媳妇听,想听听她的看法,结果又换来了一顿奚落。她说,有的人你给他付出能换来结果;有的人是越喂越生。我一听后面这话她肯定意在指我,便赶紧不再做声了。哎,我总是自讨没趣。
我出院了,大哥还得住几天,不知道后来他和女儿的这次旅程有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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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间,我可以自己下楼吃饭时,在医院一角发现了一株泡桐树,高大,长势旺盛,在顶上微微弯曲,它的旁边是很多杨树和其他树木,风一吹,哗哗响。看到这棵大树,我想起了家乡的某个地方,有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于是我的心情就轻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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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把自己的经历写在这里,一是记录,二是也想告诉那些被同样烦恼困扰的人们,痔疮手术确实是有痛苦,可每个人的病情不一样,像我之前看到的那个拉玻璃渣的遭遇,在我这里根本到不了那般程度,忍一忍终将过去。如果你需要手术还是尽早手术,别拖着,年轻时身体条件好,恢复也快。
很早之前,马应龙公司做了一个广告,在央视频道播出。画面几乎没有配解说词,只是展示了一组组的屁股。那些屁股穿着不同材质、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裤子,走在不同的风景中,但所有的屁股都显得浑圆、紧绷和意气风发,散发着引人入胜的强健力量。我很喜欢那个广告,但不知啥原因,它只播出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没再播了。做完这个手术后,我有时也忍不住在大街上对着那些过路人的屁股瞧上几下,那些扁的、圆的、宽的、窄的、有肉的、没肉的、下坠的、上翘的屁股摇荡在不同的躯体上,展现着不同的风采,随着身体坚定地往前移去。我就想:屁股对于一个人是何等的重要啊,可只有当它出现了问题,我们才会去关注它、养护它,到那时却也将付出所需要的代价。
愿人人都有一副好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