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胡桑简介 (作家胡桑个人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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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胡桑个人资料,胡桑小说

作者简介:胡桑,1981 年生于浙江湖州。诗人,兼翻译、文学批评,同济大学哲学博士,获《上海文学》新人奖(2006)、北京大学“未名诗 歌奖”(2009)、 《诗刊》“诗歌中国”青年诗人奖(2013)等。译有《辛波斯卡诗选》及奥登随笔集《染匠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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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维昂(Boris Vian,1920-1959)

在法国,鲍里斯•维昂意味着传奇、天才,意味着一切。

他是鬼才小说家、诗人、爵士乐评论家、剧作家。他也是机械工程师、画家、数学爱好者、酒疯子、演员、作曲家、爵士乐小号手、老婆被好友萨特拐走的失爱者、个性杂志创办者、与超现实主义流派交往密切却总被人归入存在主义者、严重的心脏病患者。

1959年6月23日,维昂因心脏病突发死在了电影院里,银幕上放的便是根据他的同名小说改编的《我要在你们的坟上啐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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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力图叙述人们从未读到过的故事。

——鲍里斯·维昂

《岁月的泡沫》,一部从欢乐开始却以忧伤结束的书,小说的前半部分充满对爱情的渴望、甜蜜与愉悦,后半部分则被疾病与死亡带来的伤感、绝望所笼罩。鲍里斯·维昂(Boris Vian)的这部小说让人想起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在那个童话里,小美人鱼没有得到理想中的爱情,化作了海面的泡沫。《岁月的泡沫》也是一部关于爱情的小说,它像《海的女儿》一般凄美,被法国诗人雷蒙·格诺(Raymond Queneau,他写过一本小说《地铁姑娘扎姬》)称为“当代最令人心碎的爱情小说。”

小说的时间开始于一个周六,闲散的周末。小说的空间基本在巴黎,除了主人公科兰和克洛埃去南方度蜜月途中所居住的旅馆。

科兰是一个二十岁(据法文版是二十二岁,但在译本第一百九十页上出现的是二十一岁)的小伙子,他住在路易·阿姆斯特朗大街,这是一条充满阳光的街道,科兰喜欢阳光,维昂特意交代厨房走廊“太阳可以照到每个角落”,餐厅“采光很好”。如果留意小说第九十三页的描写,可以发现,科兰的卧室“通过一个五十厘米高、同墙面一样宽的窗户采光”。与阳光对应的是科兰的性格:“他一天到晚几乎总是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小说的第一个空间是浴室,科兰正在里面洗浴,这是一个封闭、私有但安全、愉悦的空间。在小说第一页,科兰在浴室中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貌,像一个音乐喜剧《好莱坞餐厅》中的演员,这个形象让科兰辨认出了自己,也帮助我们辨认出了科兰。

科兰,这个快乐的男人,一名衣食无忧的纨绔子弟,他渴望恋爱。恋爱的结果却给他带来无限的忧伤。在一次生日聚会上遇见的十八岁女孩克洛埃,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克洛埃是小说最后出场的主要人物,要到第四十四页才出现,但她将占据小说剩余部分的主要篇幅。不幸的克洛埃肺叶上长出了一朵巨大的睡莲,不治身亡。科兰的数万金币花完之后,为了给克洛埃治病,他到处去寻找工作,变卖心爱的鸡尾酒钢琴。科兰在小说结尾处的形象,是一个忧郁的复仇者和厌世者,他等候在水塘边,要杀死浮出水面的睡莲,而且拒绝进食,变得越来越虚弱。维昂曾经用一句简洁的话概括这部小说:“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她病了,她死了。”

在小说第二页,科兰开始想念好友希克。希克与科兰同龄,都是单身汉,住得不远。每周一,科兰会邀请希克去他家吃饭。但因为科兰的想念,希克这一次将在周六来到科兰家。这种时间的伸缩、跳跃和穿梭体现了维昂小说的超现实主义特点,在小说中经常出现。希克是小说出场的第三个人物,在他之前,厨师尼古拉已经现身在厨房的电烤箱边。希克是恋物癖者,他狂热地收集让—索尔·帕尔特的一切著作,甚至他的演讲录音、衣饰、日常用具,并因此花完了科兰送给他用于结婚的两万五千个金币。最终,他丧失了爱情,也失去生命。他因*税逃**被捕,在反抗中被警察开枪击毙。他的女友阿丽丝,是厨师尼古拉的外甥,与克洛埃一样是十八岁。阿丽丝是第四个出场的主要人物,又是第一个出现的女主人公,现身于一个溜冰场上。但希克爱让—索尔·帕尔特的书籍远胜于阿丽丝。阿丽丝最终杀死了让—索尔·帕尔特,杀死了很多卖给希克书籍的书商,烧毁了书店,并*焚自**身亡。

作家胡桑个人资料,胡桑小说小说第三页出场的是厨房中的小灰鼠,它们是与阳光一起出现的,由厨师尼古拉喂养。它们喜欢与摔碎的阳光幻化出的小球追逐、嬉戏。这群小灰鼠中的主角是一只黑胡须小灰鼠,喜欢吃肥皂,科兰、尼古拉、克洛埃都喜欢与它交流,它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漠不关心、点头、思考、厌恶、郁闷等等。小说以小灰鼠的自杀为结局,小灰鼠要求一只猫把自己吃掉,在小灰鼠与猫的对话中,我们得知科兰在水塘边杀睡莲的行为。

与小灰鼠在同一页上出场的是厨师尼古拉,即阿丽丝的舅舅。他二十九岁,可是他的年龄会变化:在幸福的日子,是二十一岁,在痛苦(比如科兰家遭遇不幸)的日子,他变成三十六岁。尼古拉是一名天才的厨师,喜欢用法国十九世纪著名厨师古费的《食谱》烹饪。他爱上了科兰的朋友伊希斯。但由于门第悬殊,伊希斯与尼古拉的爱情并不成功。伊希斯是第五个出场的主要人物,与小说的另外两位女主人公一样也是十八岁,她是在溜冰场上紧跟着阿丽丝出现的。正是在伊希斯的老狗杜邦的生日宴会上,小说最核心的两个人物科兰与克洛埃相识了。

小说的主人公全部到齐了。三个年轻男人:科兰、希克、尼古拉,都渴望爱情;三个女孩子:克洛埃、阿丽丝、伊希斯,她们都是十八岁,一个美好的年龄,帕慕克《纯真博物馆》中那个动人的女孩芙颂也是这个年龄。另外还有一只黑胡须小灰鼠。他们构成了小说的晶体结构。晶体的核心无疑是爱情。科兰与克洛埃的爱情是晶体上最耀眼的两面。克洛埃的疾病和死亡是小说最忧伤的部分。《岁月的泡沫》书写的是一种纯粹的忧伤,克洛埃的不治之症从天而降,不可思议。也许维昂是为了证明幸福的短暂性和不可能性,这体现出维昂受存在主义影响而产生出的对荒谬世界的悲观态度。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维昂一度追随存在主义,与萨特、加缪、波伏娃等过从甚密,而且经常赞颂萨特。萨特和波伏娃也十分欣赏《岁月的泡沫》,曾推荐维昂为七星奖候选人。当然,维昂并不是一个彻底的存在主义者,他从不承认自己是存在主义者,有时候甚至反对存在主义,在《岁月的泡沫》第十三页上就有对存在主义的调侃。《岁月的泡沫》中的作家让—索尔·帕尔特影射的正是萨特,在小说仅有的两次出场中,都似乎隐藏着存在主义的问题:在一场引起骚乱、天花板坍塌的报告中,面对眼前的混乱、血腥和死亡场面,他的反应竟是“他拍着大腿,开心地笑了,看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被卷入这场意外事件中,很是得意。”当阿丽丝试图阻止希克的疯狂而要用摘心器杀死帕尔特,他竟然主动配合,解开衣领上的纽扣。

作家胡桑个人资料,胡桑小说面对荒谬的现实世界,维昂试图借助虚构和想象力从现实中超越出来,使现实具有梦幻的性质,这是他与存在主义的差异。《岁月的泡沫》在思想上可能借助于存在主义,但其想象力则来自于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当然,这本小说也透露着阿尔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在十九世纪末创制的荒诞玄学(Pataphysique,又名啪嗒学)的强烈影响。维昂曾加入荒诞玄学学院,甚至担任过“总督”(Satrape),这个学院由桑多米赫(Louis-Irénée Sandomir)博士于1948年建立,成员大多是著名诗人、作家、戏剧家、画家、音乐家、哲学家,比如科克托、格诺、普莱维尔、尤奈斯库、阿尔诺、恩斯特、米罗、鲍德里亚、艾柯等。无论如何,绚烂的想象力使这本忧伤的小说又具有了欢乐的色调。

维昂经常被称为鬼才、怪才和天才,他桀骜不驯,恃才傲物,曾经将罗曼·罗兰的书当做凳子给书商坐,他信奉先锋派艺术,罗曼·罗兰的艺术手段对他来说太陈旧了。在《岁月的泡沫》中,维昂把想象力演绎到了极致,富于不可一世的野性。科兰用放大镜在浴室照镜子,脸上的粉刺看到自己的丑陋被放大,就躲到皮肤中去了;尼古拉在自来水龙头上捕捉鳗鱼;云朵会裹挟着恋人散步;阳光经常摔碎在地上,变成闪光的小球;一位女士在溜冰时产下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眼泪变成冰棱掉在地上摔碎;科兰的溜冰场月票被打过两个洞,所以眨着眼睛,当被打上第三个洞时,它就瞎了;领带会咬人;科兰与克洛埃度蜜月的旅馆,四季在里面共处;打碎的玻璃重新生长;科兰家的瓷砖会呼吸;科兰与克洛埃迟到,赶不上医生的预约时间,调一下手表就可以了;克洛埃肺叶上长出睡莲,一天只能喝两勺水,以渴死睡莲,克洛埃的房间里要放满各种鲜花,让睡莲羞于开放;科兰找到一份工作是用人的体温种植枪管,他种植的最后一批枪管上开出白玫瑰……《岁月的泡沫》证明了小说是一门虚构的艺术。小说正是在想象力的世界里获得了自己的合法性。维昂在小说序言中坦言“我从头到尾虚构了这个故事”。维昂信赖小说的虚构力量,小说是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强大的虚构可以超越荒诞现实的束缚,从而抵达小说的自律以及人的真正自由,在这个意义上,维昂纠正了存在主义的悲观及其盲目的左派情结。

生活在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纳博科夫、马尔克斯、卡彭铁尔、鲁尔福、帕慕克时代的读者是幸福的。在这个时代,虚构已经上升为文学的一种基本态度。虚构越来越被视作重构并纠正世界的基本力量。“最高的信仰是信仰一个虚构。”(史蒂文斯《徐缓篇》)纳博科夫也曾说过:“在我看来,任何一部杰出的艺术作品都是幻想,因为它反映的是一个独特个体眼中的独特世界。”(纳博科夫《文学讲稿》)纳博科夫的这段话是用来评价卡夫卡的《变形记》的。维昂加入的正是从卡夫卡以来的虚构文学的庞大谱系。《岁月的泡沫》是一部坚持小说的虚构与自律的作品,虽然它的许多想象荒诞不经,以至于让它看上去像一部离谱的幻想作品。对于这一点,纳博科夫写过一句用来为卡夫卡的幻想做辩护的话,这句话同样适合于维昂:“如果你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后,并不认为它只是昆虫学上的奇想,那么我就要向你祝贺,你已加入了优秀而伟大的读者的行列。”(纳博科夫《文学讲稿》)当然,虚构并不是幻觉的自我意淫,相反,它具有强大的纠正力量。《岁月的泡沫》出版于写于1946年,那是二战刚刚结束后的第二年,小说中那种轻盈的想象力正好构成了二十世纪沉重的黑暗与*力暴**的反面。有一批忠实的作家开始进行沉重的书写,而维昂却加入了另一批作家的序列,他们“把文学视为一个纠正非正义的途径,……他们的目标不在于描述那杀戮,还在于指出在它之前是什么:生活、家庭的安宁、它的假日的欢乐、它的傻瓜们的呼喊,以及它的孩子们的智慧。”因为,在之前的黑暗时代,“词语已经被破坏。”诸如维昂的那些作家的任务是要重新唤醒甚至发明一种与*力暴**时代相左的语言,因为他们知道“有必要创造一个欢乐的世界来反抗一个悲哀的宇宙”。(威塞尔《一个犹太人在今天》))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也许才能理解维昂这部忧伤的小说中那些欢乐的想象力。

作家胡桑个人资料,胡桑小说维昂在小说中还喜欢杜撰词语,使用生僻词以构成反讽,或者在音形相似的词语间联想,从一个词语出发作语义上滑翔而引申出一连串相关词语。这些在小说里比比皆是,使小说在语言本体上也展示出无限的想象力。

小说对想象力的倚重还体现在意象式的书写方式上,这种手法显然继承了法国文学中的象征主义,尤其是波德莱尔的通感理论。比如小说开头与科兰常常一起出现的阳光,它们跌碎在地上,幻化出闪烁的小球,而当克洛埃生病后,阳光射进屋内却形成一片片凝滞不动的小水洼。克洛埃生病后,射进房间的阳光越来越少,房间变得越来越小,她死后,房间的天花板和地板突然粘合在一起。伊希斯在宴会上送给科兰和克洛埃一只花色小蛋糕,但是科兰在蛋糕中吃到了刺猬刺,科兰因尼古拉的失言扔过去一只皮鞋,却打碎了旅馆的玻璃。这些都隐喻着爱情的不幸。克洛埃在婚礼上出现的咳嗽,克洛埃度蜜月的旅馆随处可见的雪,以及第二天起床胸口落满的雪花,则隐喻着克洛埃的怪异疾病。阿丽丝*焚自**后留下无法燃烧的金发,隐喻阿丽丝理想的爱情。意象的运用使这部小说具有了诗歌的气息。

音乐的优美旋律荡漾在小说的各个部分。维昂在小说的序言中说过,这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是永恒存在的:爱情和音乐。他本人酷爱音乐。一九四三年,他曾与人组建过克洛德·阿巴蒂业余爵士乐团,他担任小号手。他又是作曲家、乐评家。他的乐团曾获过多次国际大奖,尤其是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参加第一届布鲁塞尔业余爵士乐团国际比赛时,摘取了除荣誉奖外的全部奖项,获世界冠军称号。《岁月的泡沫》的主人公科兰也酷爱音乐,他的客厅中专门有一个长形的矮柜,用来放置唱片,以及一台多功能点唱机。更奇妙的是他拥有一台鸡尾酒钢琴,可以用不同的音乐调制出各种鸡尾酒,鸡尾酒钢琴融合了酒精和音乐的迷幻力量。科兰住在以音乐家命名的路易·阿姆斯特朗大街上,路易·阿姆斯特朗是美国著名的爵士乐演奏家。科兰还发明了一种“斜眼看我舞”,它所依据的是声波振荡原理。音乐增加了小说悲观基调中的欢乐气氛。这一点,也使他疏离于存在主义,成为美国黑色幽默派的先驱,他的名字经常与海勒、冯尼古特、品钦、巴思等联系在一起。音乐在小说中的另一个作用是暗示主人公的命运。比如,女主人公克洛埃的名字与一首艾灵顿公爵改编的《克洛埃——沼泽之歌》同名,科兰与克洛埃在生日宴会上首次相遇时,唱片机*放播**的正是这首曲子,“沼泽”隐喻着克洛埃右边肺叶上长出睡莲的不幸命运。希克到科兰家赴宴时,在鸡尾酒钢琴上弹奏的是一首艾灵顿公爵和米雷录制的爵士乐《没有爱的爱情》,隐喻着希克与阿丽丝的爱情——希克将爱情转换成了对让—索尔·帕尔特著作的狂热,冷落了阿丽丝。

作为小说的《岁月的泡沫》中也有批判的力量,比如对警察、宗教、战争、机械文明的非人性等等的反讽和否定。但是,批判的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能上升为小说的主题,它们和尽情演绎的想象力一起都被控制在小说文本的疆域之内。小说作为一个语言织体应该具有强大的收束能力,将各个面向结构为一个整体。这是维昂作为小说家的优异能力,也是《岁月的泡沫》作为一本小说的自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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