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大学讲师,在中部一所211大学工作7年(学校名称和院系不便透露)。今年我参评副教授,终于评上了,回顾这几个月的评职称经历,真是感慨万千。
作为211大学,我们学校评副教授、教授职称的要求是很高的,默认正教授要求核心论文不少于8篇,还得有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副教授要求核心论文不少于3篇,一般论文若干篇。
这些都是我们大学在国家标准基础上,制定的更高的要求,不然可以评上去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排队就要十几年,年轻优秀的讲师很容易流失到其他普通高校。
至于我,一般论文倒是有不少,但是没有一篇核心论文。不过我有两个优势:第一是讲课很幽默,学生给我打分还可以;第二是写了不少书,简历看着不错,商学院也很喜欢邀请我去给EMBA班的老板们讲课。
在别的老师埋头憋论文时,我把精力都用在写书上了,我写的书都是面向大众读者,通俗易懂,有一本还成了畅销书,学校官微为此专门发文推荐我的书。
但这些对我评职称没有任何帮助,我研究的是如何用语言通俗易懂又富有趣味的把知识传授给学生,而不是往深奥层去钻研。
没办法,我投了很多核心期刊都没被采用,随着年龄增大,日渐苦闷。相反,我写的书倒颇受欢迎,评不上职称,那就多赚稿费,我也越来越爱写书。

01.
看似严肃的规则,执行起来却很随意
今年学校评职称启动报名时,我甚至想过放弃,我虽然符合了国家标准,但是离学校的标准还差得远,即使报名也是陪跑,除非去买论文。
但是,有件事促使我今年参加评选。
今年我们学院有一笔校友助学金评选,一个学生16000元,算是一笔巨款了。院领导让我们十几个班主任分别推荐一名学生,按学习成绩绩点排名、家庭人均年收入、综合评价等维度打分排名。
我推荐了我们班最困难的一名同学,他是县文科状元,大学成绩也很好,在系里名列前茅,在学院里我所熟知的困难学生中,他是成绩最好的那个,我几乎就认定这笔16000元的助学金会落在他头上,甚至还当面透露给他学院会资助他。
结果公示时,拿到这笔助学金的竟然是我们系另一个学生,我一直认为那个同学的家境其实不差,而且论成绩绩点也很一般,所以我感到特别惊讶。
于是我去院*党**委办公室询问情况,被负责行政的老师告知不要多管闲事,我冲进办公室问领导,领导只是看我一眼,也不回答。这时,我才突然想明白一点,规则不一定是用来遵守的,也许只是起粉饰公平的作用。
我突然发现我非常愚蠢:这道理我早明白,今天怎么仍这么浑?既然院里给学生评助学金是如此,那么别的规则执行起来是否也不干不净?老师评职称是否也如此?我只要和院里学术委员会的老师搞好关系,未尝没有机会!

02.
和学院大佬拉近关系,我迈出了第一步
今年我们学院参加评副教授的有3个人,分别是我、C讲师和F讲师。
C讲师年轻但是优秀,刚读完博士,手里有两个获奖项目和一部著作,还有几篇核心论文。他实力最强,唯一的劣势是太年轻,讲师刚评上四年,如果院里这次评他,将会太过耀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质疑和关注。
F讲师和我是好友,年纪比我还要大一些,马上就40岁了。她的资历没问题,核心论文、一般论文数量也熬够了。她的缺点是不善于和人拉关系,很少主动与那些教授们交流,老实人一个。
我今年36了,在讲师里资历仅次于F讲师了,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我只有出书比较多,包括一本畅销书。但评副教授只看论文不看书,因此我觉得自己希望渺茫。
因为我们学校是211,有自评教授的资格,所以评副教授的流程,只要院里初评通过,学校复评通过,就算过了。按照惯例,3个人参评,院学术委员会初评要刷掉1人,学校对副教授的评选不过多干预,所以院里出的结果基本上就是最终结果。
我们院的学术委员会,由院里学术水平比较高的正教授组成,由他们评判我们够不够评副教授,给出分数就行,谁也不会问那分数是怎么打出来的。
为了赢得学术委员会这些大佬的支持,我第一个动作就是陪他们喝酒。春节前,院里老师们吃尾牙宴,桌上摆着红酒,正教授1桌,副教授2桌,讲师1桌。
正教授那桌有人请假没来,缺一个人,这时院领导开口了,指着我说“黄老师,你过来这桌坐!”我原本是不愿意的,那边都是一群秃头老汉,我一个女老师坐过去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这是一次机会,我今年评副教授还指望他们打高分呢。于是我硬着头皮坐过去了。院领导可能因为我性格活泼又能喝酒,就让我给他们敬酒,下“指标”要把桌上的红酒都喝完。
他们都是院里的大佬,所以我给他们敬酒时都是低着腰、双手捧着酒杯。那天我穿着一件低胸晚礼服,弯腰时有几个秃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让我喝我就喝,不推三阻四,对他们极为尊重。
所以这一场酒下来,院里众大佬都知道我酒量好、身材好、尊重前辈,还是老实人,而且我有一本书挺出名,教学成绩也不差,因此对我印象不错。
后来,有时候院里和外校有学术交流活动,他们也会邀请我参加,我帮着整理会上的学术讨论成果,刊发时著作人也能加上我的名字。当然,举行庆祝晚宴时,我也得豁出老命劝酒,得把人喝高兴了。
在和这帮大佬联络感情的过程中,我没有给任何人送过礼,完全就是为了混个脸熟。

03.
频繁看望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授,终于给了我意外的帮助
此外,我还有一个动作,那就是频繁看望D教授。D教授是我的硕士论文导师,也是我们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包括院领导在内的好多教授都曾是他带的博士生,现在已经退休了。之前我那本畅销书,就是请D教授帮忙作的序。
有了这层关系,我频繁去看望D教授,在“人走茶凉”的时代,既不显得刻意,又能给他以极深的印象和好感。今年春节我去给D教授拜年,他非常感激,说我是第一个来给他拜年的学生。
虽然我闭口不提评职称的事,但D教授赋闲在家自然会关心我的事,我抓住机会向他吐苦水,说我连连参评连连评不上。D教授果然很动容,叹息现在院里的评审制度丝毫不给年轻讲师发展的机会,他向我拍胸脯说会给院长和他的嫡系正教授们吹风的。

04.
谦虚、不张扬,是一种优势
很快,评副教授的公开评议会就召开了,我们三个申请人都把自己的得意之作(论文,著作等),给学术委员会的专家评审,这些专家,大部分是学院内的,少数是外院的。
按照顺序,是F讲师先发言,她反复强调自己论文数量有多少,核心论文都是第一作者,但是不提核心论文数量是否达标。
然后是C讲师,这位男老师特别自信,说自己核心论文数量很多,而且都是第一作者,还特意强调第一作者与第二作者的本质区别。总而言之,这位仁兄能力强,但也一点不谦虚。所以有教授开始质疑他在获奖项目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基于项目研究的论文,是否征得了项目组的同意?
最后是我发言,我很务实,诚恳地说自己把精力更多地花在了写书上,论文数量虽然够,但是核心论文数量少,以至于年年参评年年评不上。在场的教授都笑了,默默地打下了分数。
最后结果公示那天,我本来不抱希望,但是我居然在副教授推荐名单里看到了自己,而且还排在第一推荐顺位,第二才是那位男老师。

所以说,看起来很高逼格、很严肃的规则,在主观评价面前,执行起来都是很随意的。 希望我评上副教授的经历,能给各位带来一点思维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