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队尾的人 (站在顶端的人图片)

队列指挥员和排头,站在排头的战士

九十岁高龄的韩玉方老师长,精神矍铄!(摄于2021年)

7月下旬的一天,因重走长征路而闻名遐迩的《武汉晚报》首席记者、战友汤华明微我,说炮二师在汉老战友打算近日召开一个座谈会,共庆八一建军节94周年。我问都邀请哪些人参加?答曰范围不大,但老师长韩玉方等答应出席。我心里掠过一阵惊喜。要知道,我和韩师长睽违已久,在这之前早有去看望*长首**的计划,奈何琐事缠身一直没有成行。于是当即提出赴汉参加座谈会的请求,华明战友欣然应允。没有料到的是,临赴会前郑州新冠疫情越来越严重,要求全体市民“非必要不出门”,就这样我的武汉之行又泡汤了。

那年我和韩师长在师部大院匆匆一别,不知不觉已经过去36年了。

一提到韩师长,我便油然想起毎天早上机关出*他操**站在队列排头的样子:两鬓如霜,腰板笔直,双目炯炯有神,宽松的65式服装让他穿出军人的潇洒威武,不管酷暑盛夏还是寒冬腊月,他都风雨无阻的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遒劲的不老松,令在场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我认识韩师长的时间晚。1976年初我当兵时,所在的四十四团刚刚转隶炮二师。但是由于师*长首**机关和其他三个团驻在确山营区,而我们团独立在外,两者相距小200公里,平时难得见到师*长首**。对韩师长的大名虽然早有耳闻,却一直没怎么见过面。直到1983年8月我调师组织科工作后,和*长首**接触的机会才慢慢多起来。

在我眼里,韩师长有许多地方与众不同。在那个年代,部队普遍显得比较土气、粗犷。尤其是我们炮兵部队,成年累月搞野外训练,不是拖着笨重的大炮占领阵地,就是翻山越岭侦测目标,大多数人面孔黝黑发亮,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韩师长则不然,他皮肤白皙,高鼻深目,一口东北话不疾不徐,乍一看不像军事指挥员,而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那年韩师长交给我一项任务,就是给他老家政府部门写封信。原来,韩师长老家在位于辽东地区长白山脉的新宾县,这里历史悠久、地灵人杰,是“满族的故乡,清王朝的发祥地”。1984年新宾成立满族自治县,盛邀韩师长出席成立大会,因军务繁忙无暇与会,故尔让我起草回信向大会表示祝贺。我很好奇,问他是不是满族?韩回答不是。几十年的军旅生涯、风雨历练,都没能改变一个人成长环境和地域的先天禀赋,以及与生俱来的气质,反而平添了军人的干练、果断和自信从容,这是韩师长留给我的最深印象。

队列指挥员和排头,站在排头的战士

韩玉方任武汉军区炮兵司令部上尉参谋时留影(摄于1958年)

1984年,我被抽调到师整*党**办公室工作。在汇总整理各单位征集的意见建议时我发现,在师领导班子和机关中,韩师长口碑好,群众威信很高。客观的讲,那个时期部队*党**风廉政建设情况总体比较好,群众的意见大多集中在领导干部的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风上,反映出的少量问题也仅限于吃吃喝喝、搞特殊化等,存在的个别送礼收礼现象不过是花生米、小磨香油或者家乡土特产之类,和近年来揭露出的大案巨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相比而言,韩师长对自己要求严格,洁身自好,在领导干部中属于清流。韩师长家眷在外地,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就餐就在司政机关食堂,除了陪同上级工作组,几乎没有什么吃喝应酬。唯一的特殊之处是,机关干部打饭需要排队,韩师长则是在餐厅一号桌有个相对固定的座位,由炊事员提前将饭菜打好放在桌上,菜就是大锅菜,没有单锅小灶。大家经常看到的场景是,下班号响过多时了,韩师长才匆匆忙忙从办公楼或者训练场赶来,先是到炊事班和就餐人员中转一转,和大家聊几句拉拉家常,尔后坐下来用餐。有一次,韩师长在外地当兵的儿子来队,按理说父子俩很长时间不见,见了面应该好吃好喝款待一下,才是人之常情。但韩师长没有这样做,就是在餐桌上加了副碗筷,食堂有什么吃什么,普普通通、简简单单打发一餐。进餐中间,韩师长时不时的用慈爱的眼光看向儿子,而眉眼酷似*长首**的儿子沉默少言,不挑不拣埋头吃饭,毫无那些所谓公子少爷的派头。有其父必有其子,从儿子的作派能够清楚地看到,在韩师长影响带动下形成的良好家风。

韩师长关心群众,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他喜欢散步,晚饭后必定沿着营区的林荫路转几圈,顺便喊几个干部战士边走边聊,问长问短。谁家的房子漏雨、夫妻吵架,哪个连队的菜地苗长得怎么样、圈里养的猪肥了还是瘦了,等等,都可以乘机向韩师长吐槽反映。韩师长一路上呵呵笑着,边回答问题、边纠正遇到的军容风纪不整的现象。沿途官兵看到韩师长走过来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下意识的赶紧整理好衣帽着装,立定脚步向*长首**敬礼致意。此时此刻,大院里充满官兵一致、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氛围。有几次韩师长拉我一起散步聊天,关心我的个人进步和恋爱婚姻问题,并且热心的为我支招、当“红娘”,殷殷之情令我至今难忘。1985年师要降格改旅、转变隶属关系,归建二十集团军。当时我的任职命令已经下到炮二十九团当组织股副股长,而该团则是要整建制调到五十四集团军,和原一六O师机关合併组建焦作炮兵旅。师组织科郭根法科长是我尊敬的的老领导、老大哥,十分了解我的家庭情况,主动征求我的意见是否愿意重回师机关,下一步有机会推荐到集团军工作,我自然求之不得。是时整编在即,干部冻结,师*党**委已经不能开会行使干部任免权。在这紧急关头,郭科长多方奔走,韩师长和姜洪成政委大力支持,最后采取写请示件报*党**委常委传批签字的特殊方式,把我的命令重新下回师组织科。后来的结果如愿以偿,我被第一批选拔到集团军机关工作,回到阔别多年的父母身边。回想起这段历程,我感到十分庆幸。在人生的紧要关头,韩师长、姜政委和郭科长拉了我一把,圆了我一个梦,也给我后来的从军之路铺了台阶。他们是我人生当中的贵人!

队列指挥员和排头,站在排头的战士

韩玉方(左)

当精简整编、裁军百万的战略决策将要提上日程,进入倒计时的日子里,炮二师干成了一件很有影响的大事:被三总部表彰为全军第一个正规化建设达标师,武汉军区在我师召开了现场会。作为军事主官,韩师长劳苦功高!这件事究竟有多难、多大?可以这样说,像这种全师规模、全营区开放、全员(包括职工、家属)接受代表检查观摩的会议,只有炮二师一家,放眼全军也只能是炮二师!这里需要简单回顾一下我师的光荣历史。炮二师诞生于解放战争初期,前身是延安炮兵学校和炮兵第二指挥所,是全军最早的两个炮兵师之一和第一个摩托化炮兵师。参加过辽沈、平津战役和解放海南岛战斗,三次代表炮兵部队参加*安门天**广场阅兵,接受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检阅。在抗美援朝作战*功中**勋赫赫,打出了“千岁师”的威名。志愿军归国后,我师长期驻扎在河南确山,经过一代又一代官兵艰苦创业,接力奋斗,部队面貌焕然一新。走进营区,井然有序、直线加方块的军营映入眼帘,长约3华里的南北干道,绿树成荫,遮天蔽日,营区规划布局合理,建设标准较高,在全军同期建设的师以下部队营房中首屈一指。师机关和所属三个团由东至西依次排开,办公楼、宿舍、车炮库、训练场、修理所、礼堂、幼儿园等一应俱全,功能完备,为部队正规化建设打下良好基础。时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万年张**,分工主抓部队正规化建设工作。继在湖北花园抓小散远单位整治见到成效之后,他把目光盯在师级规模的正规化建设上。经过考察推荐,炮二师以历史辉煌、基础扎实、营区集中,又是兵种部队的优势进入他的视野。受领任务后,全师上下齐动员,从工作、训练和一日生活秩序,到军姿、军容和队列训练;从师团机关办公室、家属院,到连队伙房、猪圈,甚至火炮、牵引车的每一个轮子等,统统都要进行高标准的整治规范,不留死角。任务之艰巨,工作难度之大,可想而知。韩师长身负重任,迎难而上,扑下身子抓落实,既对部队严格要求、严格把关,又身先士卒、为人表率,不管刮风下雨、烈日当头,他都是站在阅兵队列第一名,登上分列式摩托化行进第一车,并以标准的军礼、挺拔的军姿和声音清晰宏亮的报告词为部队做出样子。经过短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和精心准备,现场会如期举行并取得圆满成功,受到总部、军区*长首**和与会代表的高度赞誉,有力地促进了部队的全面建设。

队列指挥员和排头,站在排头的战士

参加阅兵的炮二师多管火箭炮方队

就在现场会召开不到一年时间,形势骤变,全军新一轮精简整编正式展开。如日中天的炮二师被裁撤,降格改编为集团军炮兵旅,从辉煌到落幕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此前提拔重用群众呼声很高的韩师长,不仅没有得到职务提升,而且连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的老部队也在自己任上被撤销了。作为最后一任师长,韩师长胸怀全局,泰然自若,自觉服从组织安排,正确对待个人进退得失。在师旅之间转换交接的最后时光里,他一如既往的带领机关出操集合、上班下班、查铺查哨,站好最后一班岗。他满怀对这支部队的深厚感情,在最后一次全体干部大会上振臂高呼:炮二师万岁!在场的人无不热血沸腾,潸然泪下。韩师长就这样退了,回到风景秀丽的武汉南望山下卸甲休息,留给大家的只剩下一个腰杆挺直、军姿标准的背影。韩师长出生于1931年,退下来那年54岁。即使用1988年实行的《军官服役条例》的杠杠来衡量,他也没有达到规定的师级军官的最高服役年龄。历史就是这么促狭和无情。

队列指挥员和排头,站在排头的战士

韩玉方大会发言(摄于1984年)

自1985年驻河南部队划归济南军区管辖以后,我去武汉出差的机会很少,在戎马倥偬中和韩师长失去了联系。直到2006年的一天,我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我拿起听筒喂了一声,对方问是刘林同志吗?我回答是。对方:知道我是谁吗?一听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北口音,瞬间把我带回到记忆深处。我略显惊讶而又自信满满的答道:您是韩师长!电话那头发出爽朗的笑声。我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答错。韩师长和我在电话里唠了好一阵,说到许多过去的事情,更多的则是关心部队的现状和未来发展,牵挂那些曾经的老部下老战友。我俩约定,有机会下次在武汉见面再叙。可惜的是,后来我一直没有成行,没能再和*长首**一起聊聊老部队的那些人和事。于今想起,我的心里仍有几分愧疚。

随着信息时代到来,通讯手段越来越发达,天涯咫尺成为现实。从武汉战友的微信中,能够经常看到韩师长的消息,知道他一直关心着部队建设,关心炮二师历史荣誉的挖掘整理和发扬光大,积极参与各种社会公益活动,为国防和*队军**建设发挥余热。大家感叹,老*长首**身体硬朗,脑子清楚,面容神态一如当年,甚至让我们这些部下和后生晚辈都自叹不如。就在上个月,微信公众号“秋天红了”转发韩师长一篇文章,题目叫《迟到四十年的表扬》。文章说,1982年春,师后勤发现营房电费超支严重,一直找不到原因。有一天,一名年轻女子主动登门揭开了秘密,原来是一墙之隔的地方某单位,在工程施工中偷接部队的电线所致。得知情况后,军地联手进行查处,为部队挽回了经济损失。事后才知道,勇于揭发坏人坏事的女子是师三十团作训股长李信文同志的爱人。由于担心受到打击报复,此事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宣传。韩师长在文章中感慨道:“炮二师是一个整体,不但战友情谊永存,职工家属觉悟都很高,心系炮二师,她这种爱师如家,敢向邪恶作斗争的精神,真令人敬佩。遗憾的是,这份表扬来得太晚了,迟到了四十年。”文章是用钢笔恭恭正正的手写在信纸上的,文尾有韩师长的签名,落款时间是2021年8月10日。文章一经推出,许多读者纷纷转发点赞。网名“儒子牛”说:“他虽已离休四十载,且已(是)步入九十高龄的老者,却仍念念不忘心系炮二师,心系部属官兵,这种初心与情怀,更激起我对老师长的尊崇与怀念!”网名“天伟”赞曰:“老师长的表扬我觉得还不晚,这恰恰说明信文两口子在老师长心里的份量是不轻的。如今四十年过去,现在老师长拿出来表扬,正是一份沉甸甸的厚礼,比金银都贵,更值得珍惜。”网友们的留言,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韩师长做人虑事达到如此境界,重情重义、仁爱有信,初心为怀、一生坚守,有古代君子之风、圣人之德。我为有这样的*长首**而倍感骄傲!

前几天,郑州的疫情封控终于解除了,街市又像往常一样变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遥望南天,我忽然想到,是时候应该去趟武汉,看望一下久未谋面的老*长首**,和他好好唠唠嗑,了却一桩多年的心愿。对!说走就走,马上启程!

2021年9月5日

写毕于郑东东风渠畔之宜函居

-----------------------------

作者:刘林 下过乡、当过兵,现居郑州;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版《烟火人生》《三我集》《回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