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偷袭珍珠港回忆录 (日本间谍潜伏在珍珠港)

能入寐。

连日的软禁生活,实在是无聊已极。每天早晨起来后,只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来回地翻弄陈旧的《生活》杂志,根本无所事事。被关在一起的同事们也是一样,一切信息全被隔断,从而也就没有谈话的话题。

有一天,我下决心问了一下看管的警察:

“珍珠港的军舰沉了许多吧?”

“Arizona Only One!”(只有“亚利桑那号”一艘)

他用嗤之以鼻的神气做了这样的回答。看来,他们是要尽量保持镇静,所以回答说只有“亚利桑那号”一艘。

又问了一下送饭来的浅仓小姐:官邸里是否来报了?她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接着她又诉苦说:“森村先生,你还问报呢!你知道我多么为难呀!”“怎么?是因为回不去家吗?”她听我这么一说,突然哭起来。

“米!米!街上的人都吵闹着不要把米卖给日本领事馆,我买不到米呀!”

我听了她的话,大吃一惊,心想:她要走了,可就糟了。我急忙以恳求的口吻对她说:“你是不是可以找尾崎商量一下,求他帮帮忙。”我想了半天,只有求尾崎帮忙的一条路了。

我们在软禁生活中的单调无聊,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继续着。

“森村先生,请您帮帮忙!”

我听到正在摆餐具的浅仓小姐的呼叫,急忙就跑到走廊的外边,警察未加制止,好象在假装没看见。她小声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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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遭到‘destroy’(破坏),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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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覆),是因为‘shallowwater’ (浅水)。”

她一急着说话,英语就无意中从口中蹦出来。我拍着大腿高兴地说:“明白了,明白了!”就是说:因为是浅海,虽没沉没但已遭到严重破坏。

尽管警察嘴上不认输地说只有‘亚利桑那号’一艘沉没,但我内心明白了,所以我很高兴。

没想到,过了一两天,警察的态度突然缓和下来。例如:有人说“要去厕所”,他们就说“请”;当要求“请准许饭后散步一小时”时,他们就说:“如果大家一齐去就可以”;“请再给增加点纸烟吧!”,“OK”;“请护送侍女出去买点食物吧!”,“好”;“请吃个苹果吧”,“Thank you!” (谢谢)⋯⋯态度大有好转。当问他:“战况怎么样啦?”“日本*队军**太厉害啦!”他摇动着脑袋回答说。

据喜多总领事说,有一天他正在院子里散步,一个警察上前搭话说:“现在外边谣言很盛,传说日本*队军**最近就要在夏威夷登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两个人的地位也许要颠倒过来了,现在我宽待你们,那时你们可不要忘了我哟!”

喜多告诉我这个情况后又说:

“森村君!看来形势对日军是有利的啊!”

“我想办法去弄点报纸来,您看怎么样?”

“嗯,现在是重要关头,你可得要多加小心哟!”

“哈哈哈……”

两人隔了这么些天,终于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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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殊潜艇①

我在上一节中写道:在当天下午八点左右,曾发生了一次“雷鸣般的爆炸声”。关于这声巨响,到了后来才知道与特殊潜艇有关。

昭和十六年(1941)十月初,我曾接到一份由东京发来的电报,指令我:“逮报港口是否装有防潜网”,当时我只是简单地回答说:“可能有,但详情不明”。实际上,当时我对这种外行气十足的电报,颇感气愤,因为按照海军的常规,在舰队经常停泊的地方一定要敷设防潜网,这已经是常识,而东京时到如今还要问是否装有防潜网,这岂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要搜集有关舰队的行动和飞机的配备情况,而自己也正为此倾注了心血,可是东京却要“速报有无防潜网”,我认为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十一月一日,搭乘“太洋丸”来到檀香山的铃木少佐在向我提出的九十七项问题中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当时我是这样回答的:

“确实有。据说通过安置在港口附近某处的控制装置,可随意使防潜网沉降或浮起,即:当舰艇入港时就沉下,通过后则浮上。但尚未弄清安有这种控制装置的处所究在何处,同时,因防潜网安在水面以下,亦未能得到确认。”

但过了不久,东京又来电指示:“希尽可能详细报告有关防潜网和防雷网的情况。”我接到这封电报后,觉得这下可不能等闲视之了。我想东京一定是在策划着某种行动,

① 特殊潜艇:1941年由日本海军研制的一种微型潜艇,全长二十四米,装有鱼雷二枚,二人操纵,由潜艇或母舰载运至离敌舰近处放出,进行自杀性冲撞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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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必须脚踏实地去调查一番。但是,敷设防潜网的港口地方,无疑都是“严禁入内”的地区,要到这种地方,就必须越过珍珠港或希卡姆机场。这是很危险的,一旦被抓住,那费尽心机隐匿的身份就会完全败露,点点滴滴积累的情报将化为泡影。于是,我想如果能把自己的脸和身子晒得黝黑,伪装成一个精悍的菲律宾工人,再到港口附近去,就不会受到怀疑。

因此,我每天都要到怀基基海岸去晒日光浴,当时的浴客已不太多,我便可以悠闲自在地躺在沙滩上,让太阳暴晒自己的脸、脚、后背和肚子,甚至还想方设法让脚掌也晒黑。然后,我展开地图研究潜入的路线,反复斟酌的结果,最后还是决定绕道从西边穿过伊瓦机场附近的密林潜入。

我化装成一个美籍菲律宾工人——上穿红色夏威夷衫、下着绿西服裤、光脚,手持日本制的钓鱼竿,象是一个利用周末来钓鱼的青年。我坐公共汽车来到珍珠港下车后,先在小杂货铺里喝了一杯可口可乐,镇静了一下内心的紧张,然后径直走去。一路上环视着四周,并没有发现跟踪的,炙热的柏油马路,烫得我的脚板火辣辣的痛,我之所以要光脚,是因为看到当时夏威夷一些下层社会的年轻人和孩子们都是光着脚走路,尤其是孩子们大多都是光着脚上学,一些留着长发的第二代青年也总是光着脚挎着女朋友,边嚼着口香糖边遛马路,但女青年毕竟还是没有光脚的。

道旁立着一块“注意!严禁入内!”的牌子,非常刺眼。

我看准了没有人来车往的空当,一鼓作气从公路跑进了榆树林里,大概跑了约有二百多米才停下缓了一口气,一看脚板已划破了好多处直流血,再看脚下到处都是火山岩的小石子,实在难走。周围一片宁静,只有小鸟在鸣叫,茂密的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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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遮住了视野,看不清任何方向。前进呢,还是退回去呢?我也有些犹豫了,但是“使命”这一看不见的伟大力量,马上又促使我前进了。

走了一段,我发现了一处“地下*药弹**库”,再往前看,还有一处,我想这可能是为了分散配置吧。我决心以伊瓦机场(海军航空基地)的方向为目标,通过它的东端潜入港口。这时,脚板阵阵作痛,手也划得到处是伤,难受得我简直要哭出来。突然,传来了口哨声,我停住脚步,仔细地听了听,透过树林的隙缝发现有士兵在那边。再靠近一看,在树与树之间拉着一根长绳子,晒有洗过的衣服。

我想:这些家伙肯定是下了班的哨兵或地勤兵。他们好象并没有发现我,于是我就悄悄地绕过去继续往前走,在我估计大概就是这附近的地方,斜着往前一走,果然看见了海面,说明已经到了港口。我把身子缩在灌木丛中,观察了一下动静,四周一片死寂,只觉得心在扑通扑通直跳。为了稳住心情,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打起坐来,以待黄昏降临。

海面好象浮着油一般锃光明亮,在这种地方不但不能游泳,也经不住海浪的袭击。特别是在那高高的舰桅上,肯定也有瞭望哨拿着十六倍的望远镜在瞭望着。因为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头部一旦露出水面,立即就会被发现。我觉得只有仿效古时奸细的“水遁”之术,潜入水中的一条路可行。于是,我就叼着一根竹管(常用的一根可手的钓鱼竿),徐徐地潜入水中。

尽管有海潮的冲动,但不要紧,我可以通过叼在嘴里的钓鱼竿来换气的办法,连续在水中潜伏十五分到二十分钟。露出水面的“潜望镜” (鱼竿)挂满了树叶和海草,反倒可以伪装成一些尘芥在海面上漂动。我用两只脚在各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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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始终没有触摸到类似防潜网的东西。为了不让身体浮出水面,我边注意着换气管的高度,边用力地抱住岩石。

我刚从水中出来躲在隐蔽处想缓口气,突然发现有哨兵走过来。唉!事到如此,又往哪里逃呢?只好听天由命了。无奈何,我又叼起竹管潜入水中,眼望着上面,只等哨兵刺过来的一刀了⋯⋯三分、五分钟,只能听到心脏的激烈跳动声,心想:在这种时候决不能慌张,一旦呼吸紊乱、嘴里吸进了水,就势必要浮出水面。我尽力保持着冷静,通过竹管换着气,八分、十分钟过去了,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但还是不敢浮出水面,我象个青蛙似的趴在水中耗时间⋯⋯十五分、二十分钟我还是经得住的,所以我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了两栖动物,不由得也挺高兴。哨兵终于走过去了,“危机”已过,我悄悄地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多么香甜的空气呀!这时我才发觉:人不只是由鼻、口呼吸空气,皮肤也在呼吸着空气。

人潜入水中,呼吸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肺部必须抵过水压来膨胀,所以水越深呼吸也就越困难。根据最近我的体验,不管利用多么长的竹管,也不可能在三米以下的水底下呼吸。

直到深夜,我才回到了总领事馆。立即草拟了准备在第二天早上拍发的电文:

“第××号电所问,详情不明。”

我豁出命去进行的这次实地调查,结果也只能发出这四个字的回电。外交官的电文往往把原委写得有些过长,从而也就容易被敌方侦知破译,而我这四个字的电文,即使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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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无用。不过,东京对此恐怕有所失望了。

现在想起来,东京为了使五艘特殊潜艇潜入珍珠港,当时可能急需知道防潜网的所在和安装控制装置的处所,以便进行轰炸。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要袭击夏威夷,甚至根本不知还有特殊潜艇的存在。由这件事,我深刻地认识到,作为一个驻外人员,对上司的指令必须从一字一句中体会其所含的言外之意。可是,在一些年轻人当中,往往会忽略这种一字一句的重要性,简单地认为“那还不是常识问题!”而不去进行认真地分析推断。

下面我想谈谈特殊潜艇的情况。它是由岩佐中佐等一些青年军官于昭和十六年(1941)六月开始立意研制的。他们以仓桥岛为基地,在三机湾进行了训练。这种潜艇的性能——以每小时六海里的速度可连续航行十小时,以二十海里的速度可连续航行一小时。

岩佐等人得知要进攻夏威夷的消息后,便提出了申请,要求让特殊潜艇也参加进攻,但山本司令长官以“这种潜艇等于自杀”为由,坚决不答应。后来他们又再三请求,并保证在技术上有可能获得成功,而且已采取了可以救回操纵人员的措施,这才获得了山本长官的批准。就是说,它是一种没有经过考验的攻击*器武**。当时的攻击计划是:由五艘特殊潜艇组成的分队,分乘伊号潜艇领舰,于十二月七日日出前一小时到达港口外五海里之线,然后以三十分钟的间隔分别离开母舰,以六海里的速度潜入港口,等待空袭后立即发动攻击。

但是,这些潜艇被当时警卫港口的敌驱逐舰发现,受到了鱼雷攻击,没有获得成功。但日本方面却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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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卷艇:因罗盘仪发生故障,受潮流冲击,被俘,未能进行袭击。

另一艇:在港口外沉没,未能进行袭击,后被美军打捞上来,一九六二年二月二日运至原海军兵学校陈列。

另一艇:对破片进行扫海后撤回。(?)

另一艇:情况不明。

横山艇:伊号潜艇领舰于十八时十一分收到“我奇袭成功”的信号。二十时○○分又收到“航行不能⋯⋯”的微弱信号。

但据美方的调查认定,这些特殊潜艇没有取得任何战果。昭和三十五年(1970),我应邀到防卫厅战史室说明袭击珍珠港的情况时,当我说到在晚八点前后曾听到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声”时,在座旁听的坂本大佐(负责潜艇作战史)根据我这句话,坚决证实当天二十时○○分确实收到“航行不能⋯⋯”的信号,因而可以断定:特殊潜艇至少有一艘获得了成功。当然,我根本不知道横山艇曾发出过什么信号,而我的话却和该艇所发信号的时间巧合了。

总之,直到今天,美方还是认定没有因特殊潜艇的攻击而受到任何损失。而日本则认定至少有一艘获得了成功。这就是围绕当天下午八点的那一响——“雷鸣般的爆炸声”的日后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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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 扣 留

1.“勿忘珍珠港”①

一九四二年的新正,是在总领事馆单调的软禁生活中度过的。一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联邦调查局的希巴斯队长突然来访,向大家宣布:

“现在要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请立即做好出发准备。所有行李物品均由我们捆包随后送去。”

喜多总领事问:“所谓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Someplace!” (某个地方)希巴斯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不多时,就有六、七辆汽车来到官邸。希巴斯站在台阶上,边同大家一一握手,边说“good bye” (再见)我也头一次握住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为敌手的联邦调查局队长的手,不由自主地说了句:“Thank you very much!”(多谢,多谢)。我这句话里包含着两种意思:一是谢谢他到底还是把我放走了;二是长期有所打扰了。接着我也重复了一句:“good bye!”。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表示还礼。

战争结束后不久,希巴斯因在战争期间积劳成疾而病逝。几年前,我在《FBI杂忆》的日文译本中读到了一段希巴斯的有趣的回忆——

① 勿忘珍珠港:“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美国政府提出的一个战斗口号,用以激励美国人民同仇敌忾,奋起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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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爆发战争的时候,在夏威夷共有七名联邦调查局的正式队员。为了准备开战,我们曾编造了一个为数达几千人的敌对分子名单,准备在开战后二十四小时以内将其一网打尽。对于奥托·库恩,因他在银行的存款过多,已经被我们怀疑并对他进行了监视。对于日裔市民,尽管也以危险分子的嫌疑而逮捕了两千多人,但经过审讯,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实际上,是我们搞得有些过火了。

可是,我们却一直未能发觉频繁拍发电报的人——森村正就在总领事馆内。如果在开战前掌握了他的证据,肯定会把他抓起来的,太遗憾了……”

当晚,下着蒙蒙细雨,四周一片漆黑。汽车的头灯上蒙着蓝布,只透出一丝光亮,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七辆汽车驶过繁华街,向右拐去。我想:“这不是去珍珠港的道吗?⋯⋯”果然汽车开进了珍珠港的大门。黑暗中,除能看到眼前哨兵寒光闪闪的*刀刺**外,什么也看不见。被炸毁的战列舰残骸本应还在那里,可是由于黑暗,竟未能看到。

事后想来,这次之所以要利用黑夜来转移我们,就是不让日本人看到军港在被轰炸四十天后留下的破坏情况。当时港内万籁俱寂,人影皆无,静得象是个死港。

大家在一艘系留于码头上的驱逐舰前下了车,随即上了军舰。

舰内也是鸦雀无声。不多时,走过来一个全副武装的海兵上尉①,宣布要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他的声音非常小,好象对周围有所顾忌似的。

这使我感到很惊奇。美国人在紧要关头,总是显得那么.

① 海兵上尉:即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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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静,而日本人在这种时候,却总是吵吵嚷嚷。我觉得,镇静比吵嚷更有威力。

从当时的形势来说,尽管对美国很不利,如珍珠港惨遭破坏、菲律宾被攻占、美国的亚洲舰队已败退以及日军出乎意料之强大等等使美国的处境十分艰难,但是,他们却能保持镇静,严格执行灯火管制,恢复珍珠港的工作也正在日以继夜地进行。我不能不为这种镇静所折服。

海兵上尉让大家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仔细地检查着每个人携带的物品。他拿着一把小刀,连西服的接缝也都割开看看,甚至连鞋底也不放过。他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救生衣、挎着手枪,累得满头大汗。我心想:也真够辛苦的了。我没等他发话,就把鞋子脱下、把上衣翻过来等他检查,他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口袋就说了句“OK”,放过了我。

后来,他把我们带到了一个会议室似的很宽敞、干净的大厅,按男女分别做了安排。待大家全安顿后,“喀嚓”一声把防水门关上了。

大家总算暂且放了心,但却摸不清到底要被送到什么地方去,面面相觑,呆若木鸡。不知是谁胆怯地说了一句:“是不是船要沉的时候也不放我们出去呀?”我随声说:“即便放你出去,在太平洋的汪洋中你也活不成啊!”。又有人说:“既然活不成,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大家无可奈何地钻进了蚕棚似的床位。

一点也没有开船的感觉。我在顶棚上用线垂吊了一个坠子,想用它测定一下船的横向摇动以辨别船是否已开出港外。然后再根据船的速度和航行时间来判定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可是,始终没有察觉出港的动静。

不论任何一艘舰船,在起航的时候,总会有些喧嚣的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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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声——收拢缆绳的声音、汽笛的叫声、水兵在甲板上的跑动声、机器震动声等等,甚至使得在下甲板的人无法安静地躺一躺。可是,这艘船却一点响动也没有。待我发觉船稍有了些横向摇动时,船已经驶进了远洋。船竟然在我们一点也未察觉的时候驶出了弯弯曲曲的珍珠港,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美国人是如何地能保持镇静了。

我想:日本潜艇为了搜索敌人,现在肯定已出没在夏威夷附近,如不到明晨天亮,本舰还是脱离不了这个危险区域的。如果日本潜艇袭击了这艘军舰,那倒是件好事,可是在我们这些人来说,那就太不幸了。我的同期同学有四、五个人已当上了潜艇艇长,他们是不是就埋伏在这附近呢?他们为了躲避飞机和鱼雷的攻击,现在可能正利用夜间浮出水面,吸着新鲜的空气或进行着充电吧?可我们乘的这艘驱逐舰是专门搜捕潜艇的,我一边为他们祷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一边躺在床上体会着船的横向摇动。不过,我还是没弄清船的航向究竟是向北、向东或向南?

防水门“喀嚓”一声打开,昨天夜里的那个海兵上尉走了进来。他叫大家跟他到食堂去。这时,天已大亮,在舰首的水平线上闪烁着耀眼的阳光。在中甲板通道的一角,聚集着十来个光着脊背的水兵,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并用憎恨的口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日本佬!日本佬!”

这些人都是彪形大汉,个个臂上都刺着“文身”。气氛虽有些紧张,但倒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早饭后,我们又被带回下层的大船舱监禁起来。

“喜多总领事!航向好象从东拐向东南了!”我向喜多说。喜多问我:“这么说,是要驶向美国本国了。是不是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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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呢?”

“不,可能还要往南。现在的航速大概在每小时十五海里左右,所以,再有四天就能到达要到的地方。”

“如果能把我们运到南美的中立国家就好了。”

“是啊。不过,按照眼下朝东南的航向来说,恐怕不会远到墨西哥,充其量是洛杉矶吧!”

“但是⋯⋯到了那种地方,可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日本啦。”

“不,可以从洛杉矶坐火车到旧金山,然后再从那里绕道北边回去,你说是不是?……”

“……”

我们所谈的,全是些胡猜乱想不着边际的话。不过,我们所希望的推断如果真的能实现,那就是先把我们送到旧金山,再从那里横渡北太平洋遣返日本。因为我们估计,夏威。夷以南的海面可能由于某种作战上的需要,不能再航行了。

当军舰驶进远洋时,扬声器里突然响起了信号声,也许是进入了战斗状态,只听到啪哒啪哒水兵的跑步声和拖拽着什么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种从扬声器中传出的“吱、吱、吱”的信号声,每天总有两三次,每当发出这种警报时,舰内就忙乱一阵,我想.这种信号可能就是:“发现潜艇,各就各位!”的命令吧?

可是,在四天的航海中,并没有发生什么真正的战斗,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

当我们从军舰上下到一个黑色栈桥时,受到一个高个子、四十岁左右的人的迎接,他自称是国务院的官员,名叫贝利。我一眼就看到在栈桥的桥梁上,用白漆写着“Ped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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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字,心里马上就明白了这里是美国的一个叫作“圣佩德罗”的军港,海岸上长有许多椰子树。

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很宽敞的车站。站台上军人特别多、在等候列车到来的这一短暂时间,到处都有惜别的男女拥抱在一起做长时间的亲吻,这些人可能都是要奔向战场的吧。过去,我以为讲求个人主义的美国人,不可能肯于在国家的危急关头上前线,可是,在这次战争中,那些曾过着富裕生活、无忧无虑的美国人,竟临畏不惧、决然奋起、情愿奔赴沙场,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在贝利的带领下,我们上了火车,在一节包下的普尔门式卧铺车里落了座,但贝利既不肯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肯说明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只是说:吃饭可各自到餐车去吃。因此,我头一个跑进了餐车,但客人已经挤得满满的了。

我本想吃顿香甜的早饭,可是拿起菜单一看,上边竟用粗体铅字印着几个醒目大字:“勿忘珍珠港”。我不由得一愣,美国人显然已被珍珠港事件所激怒,从内心里发出了复仇的声讨。*草我**草吃完了饭,想喝一杯咖啡,拿起装砂糖的纸袋一看,上面也印着:“请节约用糖,协助国家消费定量”。一个在砂糖消费量上居世界首位的美国人,为了战争现在也要节约,这不能不使我大吃一惊,这也是过去我没能料到的。战争爆发仅仅才四十天,他们就能如此快速地实行了粮食管制并动员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一致对敌,使我不得不表示敬佩。

火车在向北奔驰。

“怎么样?森村君,还是我说对了吧?车向北行肯定就是要到旧金山会合的。”喜多总领事象是要显示一下他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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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正确性。

这是一次舒适的火车旅行。由包间的窗户向外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果树园和农场,蔚蓝的天空,绿油油的平原,这种带有南国情调的广阔绮丽的景象,使我感到心旷神怡。

我们的客车在洛杉矶被甩掉了。据说要在这里原地过夜。可是,到了半夜又被挂上列车开动了。因为大家都在焦急地盼望能尽快地到达目的地,所以,车一开动也就放了心,都安静地睡下了。

可是,到了深夜,妇女车厢那边却发生了小小的风波——因为从战争开始以来的五十天,男女一直被强行分别隔离,就是在卧铺车里也不例外,这样一来,夫妻之间连个谈话的机会都没有。初期阶段,由于受兴奋和恐怖的干扰,还没有什么别扭,可是一旦气氛缓和下来,夫妻之间的爱情就有所萌动,因而厨师K君就偷偷地钻进了妇女车厢中他夫人的卧铺,不巧被孩子们发现而闹腾起来。因事关风纪,其他的夫人们也提出了意见。喜多总领事在处理这件事时,虽也觉得有些不好办,但最后还是一笑了之,只是有分寸地批评了厨师。

喜多总领事由于处理昨天夜里的意外事故,睡得很晚。第二天早晨,在他还没有醒来时,我跑过去小声对他说:

“总领事,火车在往正东奔驰,在车前方已经升起了火红的太阳!”

“咦?往东?那是要去哪里呀?莫非是纽约?”

“这可不知道。不过刚才过去的大河确是科罗拉多河呀,好象正跑在南太平洋铁路上。”

“是吗?我还是初次到美国大陆,不了解情况,贝利到现在还是守口如瓶,所以请你多留点心吧。”

列车牵引着长长的车列,越过浩瀚的沙漠,渡过宽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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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朝着正东一直前进。

火车连续奔驰了两个昼夜。我们仍然摸不清究竟要开到什么地方去。在中途停了两三站,总算弄清了确是行驶在南太平洋铁路上。出现在右边的山脉,可能就是同墨西哥之间的国境;而左边却是在美国戏剧电影中所见到过的西部地区的风景——到处是奇岩怪石和大型仙人掌的林木。在刚眺望到这些风景时,还觉得很新鲜,可是没过多时就觉得有些单调乏味了。由此,我不禁联想到:在美国大陆的内部,有许许多多这样宽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未被利用的闲散地,在南部、北部和西部都有。有这么多广袤的土地,还有什么必要为保全东洋的一块不过只有巴掌大小的偏僻土地而疲于奔命呢?日本要到南洋和满洲去寻取点资源,又有什么可妨碍美国的呢?引起这次战争的根本原因,说到底还不是在于美国吗?由于你们对日本的不理解以及你们对日本在东亚地区所取得的主导势力的嫉妒,才引起了这场战争。我愿奉劝美国的上层领导者们,要记住:只要你们不放弃妄想称霸世界的美梦,战争就一天也不能停止。可是,别人的所作所为只要稍有不合你们的心意,就给人家扣上侵略者或扰乱和平的帽子,岂不有些太跋扈了吗?

我依靠在车窗旁,面对初次见到的美国大地,这样自言自语地提出了质问。

列车终于在沙漠正中心的一个临时车站停下了。这是个很小的车站,看来快车是根本不会停的。我们还以为火车要在这里上水呢,没想到贝利先生却面带笑容走过来说:“诸位!现在已经到了!”

大家简直被弄得目瞪口呆,不过,还是陆陆续续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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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火车把我们这些人留在空旷的沙漠上,一声呼啸就开走了。

我和喜多总领事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喜多总领事终于开了口:

“喂,森村君⋯⋯来到这种地方可不妙啊⋯⋯”

“是不是要在这个大沙漠中执行枪决呢?⋯⋯”

“很可能⋯⋯”

我们两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下来,哭丧着脸呆立在那里。

一些好象是警官的人,按照贝利的指示,让我们分别乘上了五辆汽车。

我问给我们开车的年轻警官:“你们是警官吗?”

“不,我们不是警官,是国境警备队员。”

我这才放了心。因为绝不会让国境警备队员来执行枪决的。

“要把我们运到什么地方去呀?”

“那边的牧场。”

“那是一个好地方吗?”

“嗯,还不错。一到夏天,就有许多人从城市来到这里晒日光浴⋯⋯我们这些人恐怕也要同你们生活在一起啦。”

至此,我才算真正放下了心。

汽车以三十分钟跑一百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前奔驰。处处都可以看到许多巨岩和冬青树。还可以看到有大狗那么大的茶褐色动物奔跑在其间。

“那是狼吗?”

“不,那是狮子。”

“狮子?”

“那是一种叫做‘山狮’的动物,一看到人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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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程又一程,仍看不到附近有老百姓居住的民房。不过,道路倒是很平坦的柏油马路,在半路上还遇到过红色或蓝色的豪华小轿车驶过。

2. T三角牧场

年轻的司机告诉我:就是这里。我仔细一看,这是一个用简易的木板围起来的牧场,在门旁的板子上用白漆写着“T三角牧场”。说来就象在日本常说的“仁”①牧场或“か”②牧场等的场名一样,三角牧场就是这样的一个牧场。

牧场的房子是用混凝土造的平房,各个房间相连,呈]型,院子里铺满了石子。据告知,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宿舍,房间可由我们自己酌情分配。我们经过商量以后决定:单身汉给一间,带家眷的给二间,二十一名日本人共占用了十间。从此,我们在这里过起了集体生活。

食堂和主房离我们住处不远。女主人马菲夫人、管理牧场的年轻夫妻和一对黑人夫妻等人住在那里,贝利和五、六名警备队员住在另一栋房子里。就是说,总共有三十五人,住在这个二十海里方圆没有人家的地方。

以贝利为首的警备队员的主要任务,看来就是对我们进行看押保护、收集反应和防范逃跑。

贝利向我们宣布:

“在围墙以内(以五百米的四方阵拉起来的铁条网)可以任意走动,也可以随意做任何运动和娱乐。在饮食上,如有什么要求,可以向管理人讲,如有什么要买的物品,只要

①②:在日本有很多用日文字母“汇”或 “が命名的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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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就可以给买来;在报纸杂志方面,属于与新闻报道无关的东西,如果想看,也可以想办法给你们找一些,不过,新的报纸和杂志不准看。大家想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喜多总领事回答说:“感谢对我们的关照,没有任何意见。”

“再重复一句:请不要靠近铁条网,更不要越过铁条网一步。”贝利说完后,朝我笑了笑。

我只好回报以苦笑。他的口气好象是在冲着我说:“在你们这些人中想要逃跑的,唯有你一个。”事实上,当我想到一越过南面所看到的山脉就是墨西哥的时候,还真的动了心。

从这次被扣留,又经过了二十一年后,前面提到的那位马菲夫人来到日本观光,奥田副领事和我到东京Hilton(希尔通)饭店去拜访了她。她谈了如下的回忆:

“为了对你们进行戒备,在房顶上曾安置了探照灯,并架有机枪。当时,我看到你们这些人并不象什么无法无天的凶恶犯人,而他们却对你们施行了严密的警戒,这使我感到不可理解。直到前年在电视上看到森村先生的事迹,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森村先生,不!吉川先生,当时您还给我做了一双日本人穿的木屐呢!”

“对,在临别的时候,您还给了我一条放牧人用的围巾!”

“对、对,这些我还记得。我还带来了当时的照片。这次我到日本旅行的目的,就是想同各位见上一面。现在我住在休斯敦,请你们务必常常来信⋯⋯”

我坐在饭店门厅的柔软沙发上,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真是不寒而栗——当时幸亏没有逃跑,如果真的逃跑,恐怕我的身体早已被机枪穿成了蜂窝,死在响尾蛇出没的荒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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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住的地方,是在亚利桑那州塔克松市附近。这附近有矿山和牧场。这里的土著印第安人性情非常残暴,男的总是腰挎手枪骑着马,这已成为当地的风俗,一旦发生斗殴,马上就开枪。他们偷牛、*私走**,无所不为,真是个令人恐惧的地方。

姑且不管这些,且说究竟为什么单单把我们弄到这个亚利桑那州了呢?是不是因为在珍珠港把“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炸沉了,要把我们作为“纪念俘虏”来进行报复?或是为了便于隔离?这至今还是个谜。据说,其他驻在美国的日本领事馆人员均集中在斯普林菲尔德,而且可以自由看报纸和听广播。当时,盛传驻檀香山总领事馆的全体人员下落不明,使得驻美日本使领馆人员心情沉重,陷入忧虑重重之中。

从仙人掌是亚利桑那州的“州花”这一点来看,这个地方可能是仙人掌的原生地。大的,有电线杆子那么粗,高的,要仰起头来看。圆的、高的、大的、小的,奇形怪状、种类繁多。其中,有的甚至能刺伤骑马路过它旁边的人,是一种可怕,的植物。能群生这么多的仙人掌,就如实地证明了这一地带的干燥。据说,这里根本不生长农作物,买点青菜也要到很远的市镇去,牛肉很粗糙也不好吃。唯独空气很新鲜,日照也很好,所以是个对健康有益的地方。但到了夜间却很冷,黑人服务员每天晚上都要给各房间点上重油炉子。

晚饭后,我们总是聚集到食堂旁边的大房间里,同孩子们一起玩“Bingo” (冰高)①。大房间里生着一个大火炉,烧着由大树锯开的大块木头,火焰熊熊,使我们过得很舒适。

① 冰高:一种用纸牌搭成方块的赌博*游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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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贝利先生的热心安排,我们得以玩玩“硬球”①网球、散步和晒日光浴。累出了汗,还可以到一个单间去洗洗澡,也能喝到鸡尾酒。作为一个被扣留的人的生活来说,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但没有自由的生活,不论什么东西也会马上就厌嫌。

刚才提到了酒,我必须补充一句:以一个被扣留人的身份每周能喝到威士忌和苦艾酒各一瓶的,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听说,当时就连大使和公使也被禁止喝酒。

我之所以能喝到酒,是因为我在夏威夷的时候,有一次因饮酒过量而被拘留过,这件事竟传到了国务院。这次贝利来到后,一见到我就说:“森村先生,听说你爱喝酒,我也爱喝酒。这样吧,今后每周给你两瓶酒,你看你喜欢什么酒?”

“那可太感谢了。那就请给苏格兰威士忌和苦艾酒吧!”

就这样,每周由贝利供应酒,而且从未间断过。我经常拎着酒瓶子钻到喜多总领事的房间去喝。有时还同聚集而来的人痛痛快快地搞个晚饭前的鸡尾酒会。除喜多和我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喝酒的嗜好,月川和油下两个人喝一点就红脸,马上变得陶陶然,奥田副领事能喝一点儿,而关君几乎一点也不能喝。

我还记得有一天,三杯酒进肚后大家的一段对话:

喜多:“被扣留的生活,不知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我曾向贝利提出:‘即使不准许给本国通信,至少也应让我们给大使通个信’ 。可是他说:‘不行’ 。但答应向国务院请示一下……”

奥田:“是吗,那可太好了。不过,今天已经到了 ‘纪元

① 硬球:即硬式网球。是一种在厚橡胶球上又粘上了一层毛毡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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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①啦!”

油下:“看来,暂且还回不了国啊!”

喜多:“可是,油下君,对了,还有奥田君,你们那里对孩子的教育怎么办的呀?”

油下:“上午,由内人照看着⋯⋯”

奥田:“我那里也是一样,这可是个困难的问题。”

月川:“单身汉,在这一点上是松心的。”

关:“前些日子,我问警官:‘你们在这里要呆到什么时候呀?’他们说:‘我们也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

森村:“只要我们在这里呆一天,恐怕他们就走不了吧!”喜多:“嗯,也许要呆上十年吧!”

森村:“哎呀,头发白了才回去,那连结婚的对象也找不到了。”

大家:“哈、哈、哈……”

奥田:“十年,恐怕还没那么严重,不过,两三年总有可能吧!”

喜多:“不管怎么说,关君那里恐怕要生个亚利桑那的孩子了吧!”

_关: “……”

油下:“这也是个大问题。不过这也不只是我们这里的问题吧!”

喜多:“我们这些单身汉,不常同女眷们见面,她们的身体还都好吗?”

关:“我听内人说,草薙君的太太身体不太好⋯⋯”

月川:“是妊娠反应吧?”

① 纪元节:即日本的建国纪念日,战前叫纪元节,日期为二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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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哈、哈、哈⋯⋯” (想起了卧铺车的事件)

森村:“当时,还真有点嫉妒呢!”

奥田:“来时,让我们在沙漠中下车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喜多:“森村君说可能要在那里枪毙,我也吓了一跳。”

森村:“……可不,当时还真想到那里去了。”

说到这里大家都若有所思。

奥田:“对了⋯⋯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呆上两三年,我想继续学习英语。”

森村:“真要学习!那可是件好事。”

奥田:“实际上我已经开始学了,我想把辞典完全背下来。”

油下:“不管呆五年还是十年,我要在这里悠哉悠哉,什么也不干,但要经常打打网球。”

喜多:“森村君,你打算怎么过?”

森村:“我想利用冬青木练习雕刻。”

喜多:“你要能练成个一流的雕刻家,回去的时候,媳妇就会多得挤破了门。”

月川:“我是个笨人,不能象森村君那样去练雕刻,所以我想拣些石头来磨磨。”

关:“我想读点书,稀里糊涂地过。可是,总领事,你打算干点什么呀?”

喜多:“我嘛,我也想留下点什么可纪念的事……要么我也仿效森村君练练雕刻吧。”

森村:“我看你给在国内等着你的 ‘她’雕个观音菩萨象怎么样?”

喜多:“要我花上十年功夫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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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开晚饭的钟声,透过亚利桑那高原的冷空气传了过来。

3.雕 刻

亚利桑那这个地方的沙子有大豆粒那么大,是由花岗石风化而成的,因而鞋子和衣服磨损得比较快。特别是对于我们这几个总是锯木头或磨石块的单身汉来说,坏得就更快。于是,我和喜多、月川三个人,就托贝利先生为我们每个人买来一套当地的粗斜纹布的工作服。因为没有适合于日本人身量的尺寸,三个人穿起来都是又肥又大。喜多总领事戴着一顶墨西哥式样的宽边两侧往上卷的毡帽,我则头戴运动帽、脚穿运动鞋。两个人都是一副不象样的打扮。但一些带妻眷的人,也许怕在夫人眼里失掉美感,却不愿穿不美观的衣服,即使到食堂,他们也要系着领带、穿着整齐的上衣。而我们则满不在乎地穿着工作服出出进进。

喜多总领事是个出身于乡村的人,性格豪爽,而我则是个粗野缺乏教养的人。因此,在我们这个“集体”中,自然就形成了性情相投的单身汉组和带家眷组,在行动、服装和对事物的看法上都有所不同。带家眷的人想把家庭中的一套规矩带进集体生活中,而单身汉却满不在乎,即使在孩子面前也是随随便便、无所顾忌,这当然不合他们的心意。例如,在吃饭的时候,如果同讲究礼法的女眷们坐在一起,我们就会感到很拘束;如果再同在吃食上挑肥拣瘦的夫人们坐在一起,就会听到各种各样的牢骚话,什么饭菜做得不好呀、没有点心和水果呀、每天净吃肉太腻呀等等,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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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不知是谁来找总领事说:“夫人们对于每天净吃肉很有意见,我想去要求贝利,多给增加些青菜和水果。”总领事听后,勃然大怒:“美国政府能给予我们这样的待遇,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特别是这个地方缺乏青菜,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你们却要伸手去要点心,要水果,这叫什么事儿?你看看狮子,每天净吃肉,不是很健壮吗?”

从喜多总领事发了这次脾气后,就有人在背地里给喜多起了个绰号叫“狮子”。其实,喜多总领事的观点是很对的,只要想一想我们的立场,当然就不该有任何过分的要求,不过,喜多拿狮子来做比喻,也有些过分。这也只是由于在没有负担的单身汉和带家眷的人之间,长时间以来因思想方法之不同而引起的不满,突然表面化了罢了。

上面提到我们要练练雕刻。可是,刀具却成了问题。为了防止行凶和自杀,这里是严禁携带刀具的。

我同喜多总领事经过商量决定,即使弄不到刀具,也要拣个铁块来磨,于是,我们两个人就来到了工具库,农场的一个管理人在这里劳动,我一看到他就主动向他搭话说:

“你好,哈尼戈顿!在做什么哪?”

他脚穿短腰靴子、身穿工作裤、腰挎手枪、头戴放牧人的帽子,看来是个很有力气的人,正用老虎钳夹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铁条在加工。

我故意以佩服的口气夸奖他:“你的力气真大呀!”

他喘了一口气说:“你们两个人也试试看!”

我们心想:试试就试试,这有什么。可是,两个人试了一下,结果反被铁条弹了回来。他龇牙一笑,接过去一用劲儿就把铁条拧弯了。

“哈尼戈顿君,你那身装束还*象真**个放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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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喜多总领事这样一说,便回答说:“当然喽,我出生在亚利桑那,从十五岁起就当了牧童,今年已经二十八了。”

“不过,你还真是个*男美**子呢!”我在旁边夸了他一句。

“不,不见得那么美吧。不过,我倒是常常去给好莱坞当临时演员。”

“就是担任甩套绳和手枪速射的角色吧?”

“是啊,俺可演不了那种恋爱的场面,怪害臊的⋯⋯前几天我给你们看过的那条响尾蛇,就是俺在马上一枪打死的。如果让那家伙咬了,就只有丧生,不管你到医院或什么地、方,都是救不了的。”

“那种家伙都藏在什么地方?”

“草丛里到处都有。”

“牛群在什么地方呀?”

“就在山岗的那边⋯⋯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啊,我们是想听听放牧人的放牧故事。”

“是吗?……”

他露出要出门的样子。这时,我发现在老虎钳的下面扔着一些折断了的铁锯条。我以想要的神色问他:

“这个,不要了吧?”

“那玩艺儿,已经没用了,你想要就给你吧。”

他手提着拧弯了的铁条,骑马走了。我拣了五、六根扔在那里的铁锯条。

“这是钢条,找块砂岩好好磨一下,就可制成很快的雕刻刀。”

“下一步就是要想法找块好砂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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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喜多两个人都很兴奋。赶紧在铁条网的内侧边走边找砂岩。

“森村君!”

“嗯?”

“我们要从石器时代向金石时代飞跃喽!”

“文明这种东西,就是借某种机缘来实现飞跃的。例如,人类的进步,就是通过某种偶然的发现,或经过长期的不断努力而飞跃的。”

“我们弄到这个折断的锯条又说明什么呢?”

“可以说是*物文**的迁入吧。”

“的确是这样的。”

“日本人开始知道用铁,究竟是日本人自己的发现,还是由他民族迁入的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关于铁和铁的制法,很可能都是迁入的吧。可是,究竟有没有日本人自己独创而列为具有世界性的发现和发明呢?”

“神道?”①

“那不具有世界性。医学方面呢?”

“那不能叫做独创。武士道②也是儒教派生出来的⋯⋯看来没有呀!”

“可以说冠盖世界的东西,一件也没有。”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拣拾着石块。

① 神道:即神道教。日本固有的宗教,崇拜多神,以崇拜象征太阳的“天照大神”为中心。后来形成神统与皇统的统一,成为日本统一国家的迷信工具。

② 武士道:日本武士遵守的封建道德。始于镰仓幕府时期,内容有忠君、节义、廉耻、勇武、坚忍等。目的在使武士忠实地为封建统治者服务。战前,军国主义者长期利用“武士道精神”来教育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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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三天,我终于磨成了一把很锋利的雕刻刀。晚饭后,我听到喜多总领事的屋子里传出有节奏的磨擦声,我窥视了一下,他也正在用心磨制刀具呢。

喜多总领事高兴得象个孩子似的说:“森村君,我磨的这把刀,简直可以刮胡子啦!”

有了工具之后,我们开始找雕刻用的冬青木料。这种树木与柊树相似,树上结有很小的橡子。这种野生的树木,附近到处都有,大的有两抱那么粗。据说,美国的电影城好莱坞(Holly Wood),就是取名于这种“圣树”。这种树的树心,随着树木的成长、树脂之渗透而变黑,其硬度甚至达到被称为“铁木”的程度,听说古时候印地安人就是用这种木头来制作矛头的。有了刀具和木料,我们就利用一切时间,锯木头或雕刻。喜多总领事的“野心”很大,他打算刻一尊约一米高的观音象,我则准备刻一个带盖的烟盒。我的设计造型是:盒盖刻成“圣木”的叶子形状,在上面再雕出一个橡子形的抓手,用来象征“铁木”。

一旦开始了雕刻,简直就着了迷。整天坐在向阳的地方,只顾挥动小刀专心雕刻。这样一来,一切事情全忘了,什么也不再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夫人们提出了一个建议:“今后不论谁过生日,都要进行祝贺”。经过调查,发现我的三十一岁生日——三月七日就在眼前。于是,大家做出了决定:先从森村开始,然后按日期次序轮流。估计把二十一个人的生日全轮祝一遍,或许就到了可以回国的时候了。

那天晚上,我记得马菲夫人还前来致了祝辞,接着黑人萨姆迈着舞步唱了歌。当时我也即兴表演了一个节目,但已经记不得是什么了。

157一

我和黑人夫妻萨姆、梅莉的关系处得很好。从打扫屋子、洗衣服到生炉子,都得到他们的关照。有时,我请萨姆喝一杯威士忌,他高兴得一饮而尽,并叮嘱我要为他保密,因为黑人是被禁止喝烈性酒的。梅莉是个胖女人,但很招人喜欢。她说:“Morimura(森村)这个名字不好叫,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吧。”她想了想说:“就叫 ‘托姆’吧。”我向她开了个玩笑说:“这个名字不是同你的丈夫名字相似了吗?”她却说:“除了萨姆,再就是喜欢你。”说完,闭上一只眼睛送着秋波,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据说她的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很少有见面的机会。我本想从他们那里更多地了解一些黑人的生活和思想,但始终没得到机会。

我曾以擦拭撒在地板上的重油为理由,要求萨姆给拿些旧报纸来,他说:“你可随便用这个墩布,不要紧。”我解释说:“你不在时就麻烦了,还是给拿些报纸来吧。”就这样,他常常拿些旧报纸来。这成了我们在被扣留期间唯一的情报来源。这些报纸既有战前的,也有全是漫画的,当然其中也有足以使我们振奋的新闻。有一次,当我看到了一条好消息,立即跑到喜多总领事的屋子里向他说:

“日本已经向南方进军了,形势对我们很有利。”

“是吗!?”喜多总领事听后笑容满面,不断地眨巴着眼睛,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4.受 审

被扣留的单调生活已经过了一个月,大人们已感到厌烦,孩子们也由于上不了学、没有小朋友而失掉了天真的活泼。每天单靠父母督促用功也不是好办法,而且孩子们在夏威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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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是美国式的教育,有自己的观点,因而对父母的教育方法往往抱有反感甚至对立。我见到孩子们日渐失去活力的情形,心中很着急,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同孩子们一起游戏的办法,以便活跃他们的生活。

有一天,我把孩子们叫到户外对他们说:“从现在起,叔叔要为你们办一个夏令营,每天吃完午饭后,就到这里集合,我给你们讲故事,读书,还做游戏。你们愿意来吗?”

孩子听后,齐声说“愿意来”。“夏令营”共有五个孩子参加,最大的是个四年级的女孩子,最小的才五岁。

这个“夏令营”,一直办到六月上旬我们离开这里为止。从这天起,我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游戏都拿出来让他们玩。首先从跳绳、套圈⋯⋯游戏开始。由于孩子们从懂事那天起,就做美国式的游戏,所以对日本式的游戏几乎都不知道,所以不论让他们做游戏也好、讲话也好,全都做不好,如果我不做个示范,他们就不学。例如,翻跟头,在我坐在土堆上倒翻过去之后,他们才跟着学。最初,还怕脏了衣服什么的,有些畏缩不前,过了一个星期后,就满不在乎地跟着我做游戏了。

我常带他们到后山那些嶙峋的花岗岩之间去“探险”,在那里或采集长石的结晶,或用箱子做个“陷阱”来逮松鼠。孩子们最喜欢的,要算是模仿打仗的游戏了。玩法是:由我当坏蛋,孩子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支用丝兰①瓤做成的枪来追捕我,然后把我*倒打**抓获。当我假装中弹从岩上滚下来,做出逼真的“演技”时,孩子们高兴得欢呼起来。不过,最小

① 丝兰(yucca):百合科,多年生常绿木本。原产北美洲,叶密花茎高出叶丛,夏秋间开花,用于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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