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 匆匆忙忙,慌慌张张,但我们终于在北京落脚

2006年的夏天,跟之前所有的夏天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有着很大不同。

这个夏天,我抖抖嗦嗦地把脑袋探入了这个在我心目中定位高大上的城市 - 首都北京。

然而当我置身于此的时候,这片土地却并没有给我任何可以称之为大开眼界的感觉。

我的活动场所仅仅限于上地、清河这么小小的一片城乡结合部。这里的一切,跟所有三四线城市的景观并没有两样。

小商小贩们的摊位占据了街边路口,推着板车的走贩随处可见,马儿带着屁兜在路边接受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检视,污水从小巷口流到马路边,小营建材城里封闭的小面包车拉着满身尘土的小工穿梭于楼宇之间,西二旗里巨大的卷钢以及锈迹斑斑的铁轨横在城市正中间。

这就是2006年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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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无所谓,毕竟我来到了这个城市。

既来之,则安之,我有限的的想象力没有给自己太多奢望的空间,那时的我也只是一个土老帽而已。

基于何种原因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开始把自己的根系扎入这个地方 。

我在这个城市拼命地提取成长所需要的养分,也在一定程度上回馈这个实际上并不一定需要我的城市

上午十点多种,我正在跟客户讨论业务流程,突然接到老婆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老公,我来北京了,就在上地,你来接我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诺基亚(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型号),双手合十,跟客户经理请了小短假,小跑着下楼。我需要把老婆先送回我们的租房处。

我俩刚刚在2006年五一期间领证,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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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我和老婆的结合,还是有点意思。

按照传统观念,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我算作南方人,家乡在湖北;而老婆则是正宗的北方人,家乡在内蒙古。

秦岭以南,四川、重庆、湖北、安徽、江苏、上海一线都算作南方;其上青海、甘肃、陕西、河南、山东就要归于北方了。

实际上,如果从冷热的感受上来划分也许更为简单明了:到了冬天,屋里比屋外暖和的地方,叫做北方;反之则叫做南方。

之所以要解释一下地理概念,是因为这些地域习惯上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我们两人结婚之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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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老婆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这实在是一种很悲催的人生。

我并非没有女人缘,从初中开始,跟我要好的女性同学就不少,虽然没有到达男女之情的程度,但也算是跟女生们相处甚为相得。

大学之后,人生仿佛突然进入了拐点,我的生命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女人断层。

理工学院里面随处可见的是饥渴的狼群,然而却没有几只可爱的小羔羊。

四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把自己培养成了女生绝缘体质。

由此带来的恶果一直延续到工作之后,在第一家公司任职的三年间,我居然神奇的没有考虑过交女朋友这个问题。

这期间倒是也有自己喜欢的姑娘,然而我的策略就是莽莽撞撞地跑过去,直接跟女孩儿表白。

最后被女孩儿拒之门外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没有花费多大精力来追求,因而失去也不太痛苦。

人生总是这样,没有耕耘哪里有收获!

这个道理我想得明白,况且对于那时的我,女人也并非什么必须的存在。

在宁波工作三年以后,我辞职转战到了内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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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变动地域跨度比较大,我从祖国的东南方直接跑到了大西北。

然而,比之于我人生的改变,这个跨度便又算不上什么了:我在那个时常会刮起漫天黄沙的城市认识了我的老婆。

事实上,任意两个人的结合,相对于他们脑海中预设的轨迹来说,都是一场未知的改变。不过我和老婆的这次相遇,于我们两人原本对于各自未来的预期,改变幅度都显得更大一些而已。

遇见她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在北方生活;而遇见我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内蒙跑到北京来定居。

不过,正如加措活佛所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太阳底下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

那一年,她正好看到我;我也正好看到她,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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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七月20号,我来到呼和浩特;同年十一假期的时候,我俩就好得如胶似漆了。

年底的时候,我提出带着老婆一起回老家看看,她略作思考便答应了。

这也是她跟一般女生不同的地方: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嘎嘣利落脆。当然,结婚以后我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她的同事以及领导都对她的这个决定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担忧。

理由是,我作为一个跟着项目走的游击队员,且两人才刚刚相处三四个月,谈不上深入的了解,这样贸贸然便跑去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实在是有些冒险。

不过,我老婆就是我老婆,她拿定的主意,大概很少有人能够改变。

事后想来,大概是她也一眼看透了我这个老实巴交的理工男,怎样都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对付我这样的小面面,大概如同囊中取物一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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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节,她随着我一起回到了湖北老家。

同年早些时候,老妈在电话里面曾提到,年底给我安排一个女孩见见面。

年近26的我,还没有女朋友,她大概有些着急了。

结婚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一年没有遇到老婆,而是回家相亲,我的人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走向呢?

当然了,相亲能否成功是个未知数,但是人总偏爱往跟事实差异较大的方向去做假设。

想了很多次,可我想象不出来那一个未来的具体模样。

唯一比较能够确定的是:我大约不会继续在北方漂泊,而是回到南方,在家乡附近安家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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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春节假期,我们从呼和浩特先到北京,后转乘一辆绿皮火车,一路晃晃荡荡回到宜昌。

卧铺车票没有买到,只能坐绿皮加开车,车里面只有硬座。

从天南海北来到北京的人,被胡乱地塞入了列车,车厢里面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硬座是这趟列车里的最高等级享受,除此之外,全都是被挤得半悬挂在走道以及厕所里的男女老少,大家你挨着我,我贴着你,好不亲热。

二十七个小时的硬座相当熬人,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老婆的脚已经开始浮肿,鞋子有些穿不上。

女人到底是水做的,这密度还会沉淀到底部,我有些心疼。

虽然身体上忍受着煎熬,但是我们精神上却保持亢奋。旅途中,我俩一直有说有笑,半分没有觉得这趟列车上的环境有多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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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前,老婆从呼和浩特专门买了几根羊棒骨,当作车上的餐食。

把羊小腿用各种香料腌制,而后用锡纸包裹放在烤箱中慢慢烘烤,直到整个羊腿肉变得金黄酥脆,扒开锡纸,便喷香入鼻。

有时候幸福来得很简单而意外,这让我想起了范伟主演的电影《求求你表扬我》的开头自白:“幸福就是我饿了,看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你蹲那了,你就比我幸福。

于我俩来说,别人只能啃鸡腿,而我们却可以拿出香喷喷的羊棒骨的时候,我们就比别人幸福,虽然羊棒骨是冰凉的。

在拥挤不堪的车厢座位里,我俩啃着已经不再热气腾腾的羊棒骨,却感受到了比吃新鲜大餐更加深刻的幸福。

因为是加开的列车,里面除了买不到正常班次的旅客,更多的是为了图便宜而专门买这趟列车的农民工兄弟。

他们虽然衣着朴素,甚至也不那么干净,可是他们的心中都藏了一把叫做“回家”的火,这把火把他们烧的兴高采烈,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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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没有座位,即便连站的地方也没有那么稳妥,但是也拦不住他们从心里头发出来的那股高兴劲儿。印象深刻的是,有几个互不相识的民工兄弟坐在一起,有人拿出两瓶红星二锅头。最简单的包装,绝不超过五块钱一瓶。

就这样一点佐菜都没有的情况下,几位兄弟你一口我一口,硬是有说有笑地把两瓶高度白酒给干掉了,他们喝得头上热气氤氲,好不惬意!

我俩在一旁,被他们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一路上的诸多不便,也都在他们豪迈的笑谈中灰飞烟灭了。

事后回忆起来,这趟绿皮车之行,实在是我俩感受最差的铁路之旅之一。(之所以说是之一,因为我和老婆还体验过另外一次站票过夜的悲惨经历。)

车内连厕所都被人群占据,倘若是想要方便,便要颇费力气地将里面的人倒腾出来,然后才能得以轻松一下。

这种程度的拥挤,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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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将近中午从火车站出来,我带着未来的老婆,打车回到久违的家中。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通话,所以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爸妈对于我能够带回来一个端庄漂亮的准媳妇儿回来很是高兴。

我和老婆在家附近走动的时候,有不少邻居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们看着我从毛头小子长大,现在居然也带回来了漂亮媳妇。

我家紧邻长江,带着这个从五行缺水的北方长大的妹子去看看中国第一大河,是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

来到堤坝上,老婆对于有这么长,这么大的一条河表示了很大的好奇,大概从她出生以来就没有看过这样多的水。

我用那台现在看起来无比老旧的,奥林巴斯数码相机给父母还有老婆拍了几张照片,200万像素,定格2006春节。

现在回看那时的照片,我对那台已经被丢弃了的奥林巴斯充满了感激之情,那个时候的母亲依然满头青丝,父亲的腰背依然挺拔,他们的脸上虽有风霜但是未见沧桑。

老婆脸上挂着一丝婴儿肥,红红的脸蛋,弯弯的眼眉,高高翘起的马尾辫在风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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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地不知道几街的路口看到了老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身旁立着一个灰色大皮箱,皮箱上放着一个同样不小的手提袋,脸蛋儿红彤彤,发丝有些粘连在脸颊上。

看我远远跑来,她有些兴奋,眼角弯了起来,跟我挥手 。

我接过她手中的提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位于清河宝盛里小区的住所。

老婆很有些兴奋,挽着我的胳膊,跟我说她一路上的感受,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这样简单到有些无聊的闲话,陪伴了我未来十四年。

在七八年后,微信盛行的时候,朋友圈里面有鸡汤文讲:找一个喜欢聊天的人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嗯,确实,我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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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没有坐火车,是她的叔叔委托朋友将她捎来北京,一路上倒是省了很多颠簸的苦楚。

不过十多分钟,穿过堆满钢卷钢材的西二旗,出租车到达宝盛里小区。

那时候,这里的房价6600多元一平米,在我们看来,这个价格已经足够高。

几个月前我已经*款贷**购买了位于通州的期房,4200元一平米。

耗尽了我工作前三年所有的积蓄,老婆还贴上了一万块钱,另外找老妈借了8000元才算附上首付。

因为是婚前财产,房产证上没有老婆的名字,不过她并不在意。

情到浓时,谁会在意这些物质上东西呢?

将老婆领进出租屋里属于我们的小房间,我没有来得及跟她交代太多的事情,甚至连中午饭也只给她指点了从小区哪个地方,便匆匆忙忙地又赶回了客户的办公楼。

2006,我26,老婆23。

我俩在北京有了一个小小的,临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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