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伍子胥 (左传句读直解全文及译文)

故事发生在鲁襄公二十六年(公元前547年)。当初,楚国伍参(伍子胥的曾祖父)和蔡国太师子朝是好友,他们的儿子伍举和声子也相处友善。伍举的岳父有罪而逃亡,楚人认为是伍举护送他逃跑的,无奈伍举只有逃奔到郑国,准备逃到晋国去。恰好声子将到晋国去,在郑国的郊外遇到了伍举。二人荆草铺地吃饭交谈,伍举说出了想回到楚国的愿望,声子答应,让他先去晋国,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他回到楚国!

那么,声子如何帮助伍举回到楚国呢?

当时,诸侯正在调解楚、晋两个大国的关系,声子作为使者去晋后,又来到了楚国。为此楚国令尹(主要行政长官)子木问声子,晋国和楚国的大夫相比谁更贤能。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但大夫则贤能,都是当卿的人才。如同杞木、梓木和皮革,都是从楚国来的。虽然楚国有人才,却是晋国在使用他们(虽楚有才,晋实用之)。子木不解,问道难道晋国没有宗族和姻亲的人可以用了吗?声子说,虽然有,但是楚国的人才用得确实多。

接下来,声子并未明说晋用了楚那些人才和为什么会这样,而是阐述了两个重要的思想。

一是“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

首先说明了为什么“赏不僭”、“刑不滥”,因为“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奖赏过头,可能会奖励了坏人;刑罚滥用,可能会处罚了好人,若此则没有达到奖惩的目的。

然后论述如何处理赏僭和刑滥的关系,“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宁肯奖赏过头,也不能滥用刑罚。与其失去好人,宁可利用坏人。千万不能失去贤能之人,因为无贤能之人,国家将亡。

最后大量引经据典,提供论据。引用《诗》、《夏书》和《商颂》中关于赏、刑的论述来支持之。

二是“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

从三个方面论述了如何做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做到赏、刑有规定,不能随便乱用。“是以奖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以此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以此知其畏刑也。”行赏加膳,余膳赐给下面,以此让人知道鼓励奖赏;行刑减膳,撤去音乐,以此让人畏惧刑罚。“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早起晚睡,早晚亲临朝廷办理政务,以此知道这是体恤民众。

声子阐述清楚思想,讲明白道理之后,回到现实,在这些“治国安民”之策方面,楚国做的怎么样呢?

“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这是重要的结论。

估计子木同意声子前面所阐述的“治国安民”的道理。但对此结论可能还存疑。

声子紧接着例举四个事例证明此结论。“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僭雍子,,,,雍子奔晋。,,,,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子灵奔晋。,,,,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贲黄之为也。”这四个人都是楚国的大臣将领,逃奔到晋国,给楚国造成巨大伤害和损失。

子木听后,立马说“是皆然矣。”

至此,子木完全同意声子所说。

声子这才道出了根本,“今又有甚于此。,,,”现在又有比这些更厉害的呢!伍举“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

子木恐惧了,告诉了楚王,增加伍举的官禄爵位让他回国。

声子的目的达到了!

统观声子的这篇说辞,浑然一体,逻辑严谨,层次分明,循循善诱,步步为营,目的深藏不露。先摆现象,“虽楚有才,晋实用之。”,但既不说明具体情况,也不分析原因。再讲道理,“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和“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这两个思想阐述非常深刻。论点鲜明,论证严谨全面,论据充分,引经据典。三说结论,“今楚多淫刑,,,,”。四举实例,四个事例,让木子听得振聋发聩,完全认可。最后抛出问题,“今又有甚于此。椒举,,,,今在晋矣。,,,”。

声子的目的是帮伍举回到楚国,而说辞中不但没有一句为伍举求情之言,反而全是为楚国的忧患着想。从楚国的利益出发,让其主要决策者认可道理,以理服人;承认现实,以事明人;产生恐惧,以利引人;改变决策,达到目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四十二年之后,楚共王听信谗言,妄杀伍子胥父兄,伍子胥被迫奔吴,最终率吴兵攻入楚国都城郢,鞭尸楚共王。伍家与楚国的爱恨情仇还是连续上演了。假设无声子说楚让伍举归楚,若伍氏在晋得到重用,以伍氏之才,也许春秋战国的大国历史需要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