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说捧着一把茶壶 (林语堂聪明人懂得下笨功夫)

只要有一把茶壶,中国人到哪都是快乐的!

——林语堂

我以为从人类文化和快乐的观点论起来,人类历史中的杰出新发明,其能直接有力的有助于我们的享受空闲、友谊、社交和谈天者,莫过于吸烟、饮酒、饮茶的发明。

这三件事有几样共同的特质:

第一,它们有助于我们的社交;

第二,这几件东西不至于一吃就饱,可以在吃饭的中间随时吸饮;

第三,都是可以藉嗅觉去享受的东西。

它们对于文化的影响极大,所以餐车之外另有吸烟车,饭店之外另有酒店和茶馆,至少在中国和英国,饮茶已经成为社交上一种不可少的制度。

林语堂茶壶,林语堂聪明人懂得下笨功夫

烟酒茶的适当享受,只能在空闲、友谊和乐于招待之中发展出来。享受这三件东西,也如享受雪月花草一般,须有适当的同伴。

中国的生活艺术家最注意此点,例如:看花须和某种人为伴,赏景须有某种女子为伴,听雨最好须在夏日山中寺院内躺在竹榻上。

总括起来说,赏玩一样东西时,最紧要的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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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每一种物事各有一种不同的心境,而不适当的同伴,常会败坏心境。所以生活艺术家的出发点就是:他如果想要享受人生,则第一个必要条件即是和性情相投的人交朋友,须尽力维持这友谊。

所以气氛是重要的东西。

我们必须先对文士的书室的布置,和它的一般的环境有了相当的认识,方能了解他怎样在享受生活。他们必须有共同享受这种生活的朋友,不同的享受须有不同的朋友。

因此,某中国作家曾说过:

赏花须结豪友,观妓须结淡友,登山须结逸友,泛舟须结旷友,对月须结冷友,待雪须结艳友,捉酒须结韵友。

他对各种享受已选定了不同的适当游伴之后,还须去找寻适当的环境。所住的房屋,布置不必一定讲究,地点也不限于风景幽美的乡间,不必一定需一片稻田方足供他的散步,也不必一定有曲折的小溪以供他在溪边的树下小憩。

或如另一位作家所说,一个人可以“筑室数楹,编槿为篱,结茅为亭。以三亩荫竹树栽花果,二亩种蔬菜。四壁清旷,空诸所有。蓄山童灌园薙草,置二三胡床着亭下。挟书剑,伴孤寂,携琴奕,以迟良友。” 到处充满着亲热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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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这种神清气爽,心气平静,知己满前的境地中,方真能领略到茶的滋味。因为茶须静品,而酒则须热闹。

茶之为物,引导我们进入一个默想人生的世界。

饮茶之时而有儿童在旁哭闹,或粗蠢妇人在旁大声说话,或自命通人者在旁高谈国是,即十分败兴,也正如在雨天或阴天去采茶一般的糟糕。

特昆雪所说的话很对,他说:“茶永远是聪慧的人们的饮料。” 但中国人则更进一步,而且它为风雅隐士的珍品。

因此,茶是凡间纯洁的象征,在采制烹煮的手续中,都须十分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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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曾以美女喻茶,但后来,另一个持论家,“煮泉小品”的作者田艺衡即补充说,如果定要以茶去比拟女人,则惟有*姑麻**仙子可做比拟。

据《茶录》所说:“其旨归于色香味,其道归于精燥洁。”所以如果要体味这些质素,静默是一个必要的条件;也只有“以一个冷静的头脑去看忙乱的世界”的人,才能够体味出这些质素。

《茶疏》说:“若巨器屡巡,满中泻饮,待停少温,或求浓苦,何异农匠作劳,但需涓滴;何论品赏?何知风味乎?”

因为这个理由,因为要顾到烹时的合度和洁净,有茶癖的中国文士都主张烹茶须自己动手。如嫌不便,可用两个小僮为助。烹茶须用小炉,烹煮的地点须远离厨房,而近在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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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鉴赏家常以亲自烹茶为一种殊乐。

茶炉火都置在窗前,用硬炭生火。主人很郑重地煽着炉火,注视着水壶中的热气。

他用一个茶盘,很整齐地装着一个小泥茶壶和四个比咖啡杯小一些的茶杯。再将贮茶叶的锡罐安放在茶盘的旁边,随口和来客谈着天,但并不忘了手中所应做的事。

时时顾看炉火,等到水壶中渐发沸声后,他就立在炉前不再离开,更加用力的煽火,还不时要揭开壶盖望一望。

那时壶底已有小泡,名为“鱼眼”或“蟹沫”,这就是“初滚”。重新盖上壶盖,再煽上几扇,壶中的沸声渐大,水面也渐起泡,这名为“二滚”。

这时已有热气从壶口喷出来,主人也就格外注意。到将届“三滚”,壶水已经沸透之时,他就提起水壶,将小泥壶里外一浇,赶紧将茶叶加入泥壶,泡出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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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泥壶中只可容水四小杯,茶叶占去其三分之一的容隙。这一道茶已将壶水用尽,于是再灌入凉水,放到炉上去煮,以供第二泡之用。

严格的说起来,茶在第二泡时为最妙。第一泡譬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幼**,第二泡为年龄恰当的十六女郎,而第三泡则已是少妇了。

《茶疏》的作者许次纾说得好:“宾朋杂沓,止堪交钟觥筹;乍会泛交,仅须常品酬酢。惟素心同调,彼此畅适,清言雄辩,脱略形骸,始可呼童篝火,吸水点汤,量客多少,为役之烦简。”

而《茶解》作者所说的就是此种情景:“山堂夜坐,汲泉煮茗。至水火相战,如听松涛。倾泻入杯,云光滟潋。此时幽趣,故难与俗人言矣。”

凡真正爱茶者,单是摇摩茶具,已经自有其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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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襄年老时已不能饮茶,但他每天必烹茶以自娱,即其一例。又有一个文士名叫周文甫,他每天自早至晚,必在规定的时刻自烹自饮六次。他极爱他的茶壶,死时甚至以壶为殉。

一把茶壶,就是他们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