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心会痛 (哭多了脸颊会疼)

自从三姐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看到妈笑过了。整天像个没有力气的木头人,瘫靠在墙角,两眼无光;回过神来,默默地挪出去,遇了一个熟人,哆嗦着嘴唇想说话,眼泪却抢着溢出了。

离妈最近的大姐常回去陪妈,可是去了一些时日后,大姐也会有些心烦。打来电话抽噎着和我说:“妈又哭了,爸也叫她不要哭了还是哭,人都没了,哭有什么用呢?!”是啊,人都没了,哭有什么用呢?但三姐是妈身上的一块肉,如今生生从妈的身上割下来,妈哪能不痛不哭!

妈总是忘不了三姐站在江边送她的事情。那时家里穷,妈为了让姐以后能过得好一点,让三姐远嫁到了江北姐夫家,一条江隔着妈与三姐,流的全是思念。三姐总是托了信让妈去玩。路途遥远,妈又晕车,怕妈一个人去那么远吃不消,我们总是拖着说等有时间陪她去。可妈实在想得不行,竟忍着晕车一个人去了姐那儿。妈说姐天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给她吃,带着她去玩从来没有玩过的地方,她那段时间过得特别开心。后来妈回来,坐船渡江的时候,姐就一直站在江边,船都已经开得很远了,姐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了,妈说,姐还是站在那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妈的声音颤颤的,泪又下来了。

那段时间,妈对三姐的思念,就像爬山虎一样,疯了似地爬满她的心头,密得照不进一点阳光;泪像煞人的秋风,把妈浸得变了形。眼睛一直红肿着,脸色蜡黄,枯白的头发挤出来,特别的刺眼,脸上爬满了皱纹,连耳朵都开始渐渐听不清声音了。看得我们心里揪得紧紧的,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奢望着时间,能稀释掉妈心头上的悲痛。

空下来的时候,打电话给妈,“妈,你要保重好身体,只有你好好的,我们在外面才能安心地照顾好自己,你身体不好了,我们会受不了的!”妈在那一头,平静地说:“妈不哭,妈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妈不哭了!哭多了,泪也会疼的!”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这是妈自三姐走后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幽了一默。也许她在痛到极致后学着劝解自己振作了吧?沉浸在泪水里,对自己,对我们都是伤害。

有一天,突然接到大姐给我的电话,我心里一紧,赶忙接起电话。听筒里,大姐激动地说着:“四,妈今天给我带菜来了,新鲜的青菜,黄瓜,茄子……”那一刻,不知道为何,我的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自从三姐去世后,妈有多久没给大姐和二姐捎菜过去了啊!记得以前,妈总是喜欢在后院的菜园地里忙碌着,一地地的菜畦,整整齐齐地躺在那儿,怀里是一片片诱人的绿,一块块喜人的红,一笼笼耀眼的黄。每到蔬菜成熟的时候,妈总是把最新鲜的菜采摘下来给大姐、二姐、三姐捎去。每次看着妈装的时候,都听到她说着:“都要正正好,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

如今,少了一个,妈的菜地也跟着妈一起浸在凄风冷雨中,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现在,妈咬着牙走了出来,又把日子往那片地里放了。在那里,妈藏下了对三姐的思念,一锄一锄又开始耕种起对我们的爱。

今年,弟弟在县城买了一幢大房子,特地留了一间给妈和爸,好让他们能从乡下上来住。

这次学校搬迁,我得了空,回了一趟家。门口,没有见妈的身影,我直奔后院的菜园。打开门便看到红通通、绿油油、紫鲜鲜的一片,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在那片色彩中晃动着,我喊了一句“妈”,妈转过身,一脸的阳光,映衬得满畦的菜更加光彩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