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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主人今天吃晚饭时,在讨论要把我们活埋了。”一天晚饭后,雉鸡群里负责警戒的哨鸡七七告诉了六六这个不幸的消息,六六是七七的同伴,两人同为哨鸡,轮流担任鸡群警戒,六六负责白天,七七负责夜晚。它们尽心尽力,一旦发现蛇、黄鼠狼、狐狸这些天敌,就会大声鸣叫向鸡群预警,以便鸡群逃跑或者做好战斗准备。

“这不可能!还有两天就到春节了,主人投资那么多钱养我们,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怎么可能把我们活埋了?你这肯定是谣言!”六六不相信七七的话。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他们讨论了,说是疫情来了,不准吃野味了。我们负责警戒的,一定要把这消息传到管事那儿。”七七坚持要履行职责。

于是,六六和七七一起去见了鸡群的管事小五,向小五汇报了从主人那儿偷听到的消息。小五认为这件事从情理上说不通,活埋鸡群对主人来说毫无价值,而且残忍,主人不可能做出这么变态且愚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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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雉300日,赚钱就7天。”雉鸡是鸡形目下的雉科类动物,从进化史来说,它是家鸡的祖先的祖先。这些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类返祖现象越来越严重,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追逐野味。雉鸡这种中国数千年前的传统美食(相传彭祖长寿就是因为喜吃雉鸡羹)就成为人们猎杀的对象,但捕猎、销售、食用野生动物在中国是非法的,便有聪明的人将捕获到的雉鸡进行驯养,让一代雉鸡产蛋,再孵化下一代,慢慢将原本只生活在野外的雉鸡人工驯养成功,这路数和一万前人类将原鸡驯养成家鸡完全一致。因此,这种驯养模式,得到了国家林业部门的许可。只不过,雉鸡刚刚成为人类驯养对象,身上野性和野味褪化不多,人工饲养的雉鸡羽毛七彩斑斓,艳丽非常,鸡肉又非常紧致细嫩,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一颗“新星”,售价比普通家鸡高出几倍,一只1斤左右的雉鸡售价100元。

小五反复思量哨鸡七七汇报的消息,七七担任鸡群警戒,它及时吹哨,是为整个鸡群传递危险信号,它值得肯定和表扬。可七七通报的消息太违反常理也不合时机,让小五很难下判断,如果把这个消息告知鸡群,肯定会引起恐慌,说不定恐慌催生了雉鸡的原始本能,一只只拼命扇动翅膀逃出鸡舍怎么办?

小五心情复杂地看了看鸡群,大伙儿情绪饱满,正在低头努力吃食,争取长得更胖些,等着春节后让主人卖个好价钱。小五心想,活埋也罢,卖个好价钱也罢,鸡群最后的结局就一个字:死!只不过,活埋死得不太有价值,很憋屈;卖个好价钱嘛,被人宰杀端上桌,成为人们春节团圆的美食,对于一只豢养的鸡来说,是最正当最大义的结局了。如果现在让鸡群知道要被活埋的消息,肯定打击它们吃食的积极性,而且也影响人类春节的祥和气氛。

思来想去,小五决定,不准七七向鸡群通报这个可怕的消息。可等它来到鸡群才发现,有个别雉鸡三五成群“咯咯咯”在讨论什么,原来六六已经抢先把从七七处获得的消息告诉了几个好朋友,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鸡舍1600多只鸡差不多1/6知道要被活埋的悲惨结局,有的已经在商量怎么逃跑了。

对六六擅自公布消息的行为,小五非常愤怒,它跳上前将六六狠狠啄了一通,把它灿烂的羽毛啄得满地都是,小五向所有雉鸡宣布:六六虽为哨鸡,但不当值期间,它无权利公布预警消息,且所言不实,将六六逐出鸡群,大家不要信谣传谣。为了平息疑虑,小五请来了鸡群安全管理专家分析论证,结论是:疫情由蝙蝠传给人类,人类专家已宣布可防可控,不可能传染给鸡群,大家不要慌,努力吃食,安心接受另一种高贵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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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群将信将疑,有好事的雉鸡看到主人和一群人到鸡舍来了,立即飞到近处偷听几人谈话。

“领导,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这鸡是我们*款贷**养的,投资了六七万啊!您不能就这么让我们活埋了,春节赚不到钱不说,投资的钱也全打水漂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蛮横说道:“不行,必须全部活埋。专家说了,新冠病毒是野生动物传给人类的,现在全面停止销售、禁止食用所有野生动物,上头出了规定,你们不晓得?”

主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不是:“是是是,我们服从规定,可鸡场有合法手续,许可证上盖着你们单位的公章,这些雉鸡是人工孵化人工饲养的,它不是野生动物啊!还有,活埋它们政府补偿吗?”

“只要投资就有风险!你们必须配合执行规定,没有任何补偿,活埋鸡群的费用也要你们自行负担,今天晚上前必须活埋,如果知道你们继续喂养、宰杀、销售、食用,我们不仅要拘留你,还要重重罚款,你自己权衡吧。”那人说完,神气地甩手扬长而去。

主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开始打电话联系挖掘机,准备挖坑活埋鸡群。

偷听到主人谈话的雉鸡们吓坏了,“咯咯咯”大叫着向鸡群通报。鸡群愤怒了,纷纷责怪七七失职,没有提前向鸡群预警,集体声讨小五惩罚六六不对,还联手安全管理专家一起隐瞒实情。

活埋的消息被坐实,小五和那只安全管理专家惊慌得在鸡舍里乱飞乱窜,它们实在想不通人类这个大Boss,会如此愚蠢!它们这群鸡,已经是人类驯化的第7代雉鸡了,早就忘了祖先在野外披荆斩棘的勇气以及不自由勿宁死的反抗精神了,早就安然接受了被投喂被宰杀的命运,对人类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为什么连罪名都莫得一个也要赴死?还是活埋!

看着群鸡的责难,小五羞愧之极,它主动向主人替鸡群求情:“主人,我们不希望死得毫无价值,请您立即把我们宰杀吃了吧。”

主人忙不迭地摆手:“不敢不敢,我不敢吃你们。我虽是你们主人,却只不过是人类一只小鸡,你们的命运不由我作主,我的命运也不由我作主。”

小五跪泣道:“主人,那您悄悄把我们放回森林吧,就告诉您的主人,您已经把我们活埋了。”

主人流泪叹气:“小五,从来只有主子欺瞒*压打**奴才的,哪有奴才欺瞒主子的,这不是*反造**吗?万万使不得。”

看着软弱的主人和小五,七七鸡冠高竖、双耳翼张:“早知道小五和主人奴性如此深重的话,老子就应该到处鸣叫到处吹哨!我们本来是最高贵的鸡形目动物,有最灿烂的锦羽、最优雅的体形、最修长的尾羽、不食嗟来之食的美德,人类的图腾凤凰原型就是我们,被他们豢养成赚钱机器也就罢了,还要枉死,老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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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七七联合六六还有鸡群中胆大的雉鸡,用锋利的爪子和尖利的喙,啄破了鸡舍的矮墙,奔逃进了茫茫的凤凰山。也许,等待它们将是更为黑暗更为残酷的命运,比如被狐狸、老鹰、猛兽抓住撕扯吃了,可那也是值得骄傲的,毕竟它们为自己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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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闷死在袋子里的雉鸡)

小五和另外700多只雉鸡最终还是被活埋了,是先装在尼龙袋里闷死后再埋进土坑的。闷死的感觉让小五痛苦极了,它祈求:下辈子宁愿做一只被狼吃了的雉鸡,也不愿意被人类投喂,他们是世界上最愚昧最懦弱的物种了,被他们豢养可悲又可耻。

有好事者作诗以绘此事:雉鸡无辜,因疫活埋。哨鸡示警,被啄逐群。有勇者反,逃入山林。天地自由,翔兮无际。无勇者埋,灿羽污烂。土下沉冤,不得昭雪。悲兮叹兮,人莫效焉。

注解:雉鸡历来被视为高贵鸟儿,古代士人以此为赠答之礼。《白虎通》载:“士以雉为挚者,取其不可诱之以食,慑之以威,必死不可生畜,士行威介,守节死义,不当转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