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人群聚居之处，必有宗教痕迹。

然而，宗教岂只是外显的迹象，它其实是人类生活的核心本质。

要了解一个民族，不能不认识她的信仰；要明白一个人的真相，不能不知道他相信什么。

既然如此，借着探讨世界各大宗教，不是可以全面而深入地发掘人性的奥秘吗？

01 趋于完美的力量

基于此一理念，史密斯（Huston Smith）教授在《人的宗教》一书中，依序谈到了印度教、佛教、儒家、道家、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宗教与原初宗教。

这八派宗教可以用源远流长来形容，因为其中最年轻的也历时将近十四个世纪了。

在漫长的年代中，宗教所启发的善行固然使人景仰，但是假宗教之名而犯下的错误、不义与罪恶，其数量之多、情节之严重，也同样让人不敢恭维。

史密士教授的重点既不是宗教史，也不是对宗教作全盘或平衡的论述，更不是比较宗教之优劣，而是环绕着宗教所引发的“价值”。

这种价值，简而言之，就是促使人性趋于完美的力量。

人性原本是不完美的，因为人生苦多于乐，最后又难免于死亡。

那么，人性的潜在能力究竟是神还是魔？要如何使个人定位得恰到好处？然后，落实在具体人生中，应该怎么活出意义？

本书所强调的“价值”，正是为了答复这一类重大问题所提供的智慧索引。

02 世界是一座桥

我们可以从三方面进行解读。

第一，生命取向要高。

取向是指目标而言，宗教无不涉及超越的力量或境界，其目标在于使人与此超越者建立关系。

书中多次引述一句话：“世界是一座桥，走过去，不要在上面盖房子。”

这个生动的比喻，非常恰当地描述了信仰的超越态度。

但是，“桥”是连接两岸的，我们身在此岸的人如何确知彼岸存在？并且肯定彼岸是今生一切缺憾的满全？

由这个问题，必然引致各大宗教如何创立的过程，亦即如何取信于人。

03 退出好比“充电”

第二，生命体验要深。

这句话的意思是，宗教不离修行。

不论实行何种修行法门，“回归自我”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这正是“退出与复返”的标准历程。

以佛陀为例，他在森林中独自苦修六年，悟道后投入世间弘法四十五年；这段期间仍然按时“退出”，每年有三月雨季的休息与冥想；在积极传教时，每日亦有三次退到静处沉思。

唯其能够退出，在复返时才有源源不绝的活力与动力。

这种退出好比“充电”，宗教人物的“充电”是与超越界连接，其经验之深刻只能以“密契经验”来描摹。这种经验的特征之一，是忘我或契合。

依此而论，道家的宗教性格并不含糊。

当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时，他心中想的是自己体“道”之后的心得，亦即在“心斋”与“坐忘”之后的境界。

问题在于，这种经验不可言传也无法教导，只能遵循“退出与复返”的原则，在日常生活中修炼。

所以我们看到，犹太教徒谨守安息日不工作的训示；基督徒有望弥撒或做礼拜的规定；回教徒遵循每日五次朝麦加祷告的仪式等等。

这些传统无不提醒人收敛心思，回归自我，再上溯生命源头。

04 爱你的近人

第三，生命能量要强。

宗教鼓励我们活在世间时，生命能量要强。生命能量是指积极而乐观地行善爱人。

耶稣主张“要爱你的近人”。

“近人”是谁？不是专指我们熟识的亲戚或朋友，也未必是指我们的同乡或同胞，而是指所有“碰巧出现在我身边，并且需要我帮助的人”。

我们谈到宗教社会效应时，最常听见的说法是“劝人为善”。这是宗教的必然结果，但并非宗教的本质。

宗教的目标在于上契超越者（神、力量或境界），以求得个体生命之解脱。行善爱人不论成绩如何，只能诉诸机缘。

这也说明了信仰的单纯性，唯其有单纯的源头，才能因应繁复的事象，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即是此意。

倾听宗教所引发的价值，知道人生在世应该朝着“生命取向要高，生命体验要深，生命能量要强”这三个目标前进，在阅读本书时，将能获得充分的信息与资源。

05 重要的不是信什么

史密士教授不谈宗教史，但是对相关的历史事件却叙述得十分生动；

他无意于比较各大教，但行文中随处引用不同教派的事例与格言来互相印证，使读者自然体会到宗教的“价值”是相通的，宗教的“最佳面貌”则是神似的。

他谈到儒家时，为“宗教”一词提出最宽泛的定义：“环绕着一群人的终极关怀，所编织成的一种生活方式。”

这种生活方式不能脱离传统的祖先崇拜与人际之间的礼仪。重要的不是信什么，而是如何信，以及如何以行动去实践信仰，由此转化自己的生命，成为博爱众人的君子。

孔子说“虽疏食菜羹，必祭，必齐如也。”这种“每饭必祭”的做法，就是较之于其他宗教的规矩，也不遑多让。

以宗教角度来理解儒家与道家，在西方是习以为常，我们自己也不妨重新温习一遍，或许能有新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