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时光故事#父亲和酒
中国是酒的故乡,是酒文化及盛之地,曹操就曾作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唐朝大诗人李白称为酒仙,杜浦称为酒圣,我的父亲就只能称为酒鬼。
在许多的场合,饮酒不仅仅是口腹之乐,展现更多的是为一种情趣、一种心境、一种礼仪。因为李白、杜浦,酒与诗有了不解之缘,因为没有文化,酒与父亲有了不解之缘。
庄子宁做烂泥塘里摇头摆尾的乌龟,也不做受人束缚的昂头阔步的千里马,追求绝对的自由,忘却生死、名利、荣辱。说白了就是醉生梦死的最高境界。对于名人大家来说那是洒脱,那就是道。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烂泥,那就是渣。
不知道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只知道酒在父亲身上留下的全是伤痕,好了伤疤忘了疼似乎就是为了父亲存在的。
应该是在2008年左右的一个下午,父亲和朋友们正在推杯助盏,你一杯,我一杯,不懂拒绝还有些贪杯的父亲已经有些迷糊了,散场后,醉酒骑着摩托车在一条马路拐角处摔倒,七窍流血惨不忍睹,惊恐下的那些朋友们手足无措,母亲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父亲,头盔摔在一旁,双眼紧闭,眼角、鼻子、耳朵、嘴巴里都在向外渗出红红的鲜血,母亲强忍着泪水叫了车喊来了大伯,将昏迷的父亲送到最近的医院。
医生观察了一会用很低沉的声音告诉母亲:这里救不了,或者说已经没救了。仿若是一把锤子敲击在母亲的心上。面对着那个和自己生活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满身是血被宣告没救了的人,除了悲痛再也没有其他的了,母亲和大伯异常坚定的把父亲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当我和大哥走进医院的时候,大伯说:根据当时的情景都认为是没救了,如今脱离了生命危险,也算松了口气。是啊,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就那么昏迷的躺在血泊里,谁都无法平静。
2017年父亲生病住进县中医院,在医院做护士的三姐忙前忙后的给照应着,又找了主任亲自给父亲做的手术(按医院的规定这种小手术归实习医生操作),手术前的麻醉没能顺利进行,医生说父亲的脊椎骨断了四节无法进行麻醉注射。忍着痛、咬着牙坚持做完了手术。
第二天我问父亲:你那个脊椎骨断了四节是怎么回事?
父亲略作回忆的说着:那还是40多年前的事了。
夏日初临、小麦成熟。
每家每户都在忙碌着收割小麦,右手握着装有木柄的镰刀,左手抓住一撮小麦杆,用镰刀在小麦的根部使劲的一拉,麦秸连着麦穗就被割了下来。
那会的父亲很是年轻,只有20出头,很帅的一小伙子,农忙结束以后和一群同龄人商量着怎么赚点钱,为了家庭减轻些负担,也为了那洁白的的确良衬衫。
村子北面有一座相距不远的山,名为吴山,山不算高十分陡峭,隐约的一条细细的山路蜿蜒的像一只大蜈蚣趴在那里。父亲赚钱的地方就在那吴山之中。
崎岖的山路上一个一个扛着大木段的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小心翼翼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挪动,有些比较活跃的小石块也会随着他们的脚步快乐的向着山下滑落。
父亲的心很是着急,为了多赚两块钱不得不加快脚步,本就不是很健壮的父亲开始摇摆起来,一脚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木段压着人,人又压着木段就那样滚下了山坡。
送到市里最有名的军区医院里,命是救了回来,脊椎骨也就断了。
我的家是热闹的,父亲的脾气是暴躁的。
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听到母亲在屋子里大声的骂着,父亲也在旁边偶尔大声的咆哮着,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这样的场面在我的印象中太多太多。争吵到最后,父亲就会率先动手。打了、痛了、伤了、母亲就哭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小小的手拉着母亲的衣角喊着: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流着泪的母亲总是一边哭一边告诫着我和哥哥,长大以后不准喝酒,不要像你父亲一样。
父亲年轻时喜欢喝酒,可以用酗酒来形容,偏又酒量不大,逢场必醉。
记忆中父亲很多次是被人抬着回来的,躺在堂屋的地上不省人事,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在其身上掐了几下,抹着眼泪,又不得不费力的把父亲弄到床上。
父亲在家的日子里每天都会独自喝上几杯,一个人的酒居然都会醉,母亲吵过、闹过、哭过、酒瓶子也被摔过,无济于事。
秋天红薯收获的季节里,我和哥哥拿着镰刀把那些老了的藤叶割掉,破开光秃秃的土垄一个一个椭圆形的红薯就露了出来。然后把红薯堆积起来用板车拖回家,切成片后,晒干储藏起来,用于将来的食用或者饲养牲口。
收获的季节应该是喜悦的,一不留神,父亲和母亲就用红薯当成了标枪在争吵中相互投掷起来,一种无奈、无助、羞愤在心里慢慢的蔓延起来,发誓长大以后绝不娶像母亲那样的,也绝不做像父亲那样。
春去秋来,一年一年的,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度过着。
夏日的夜里,邻居家传来了夫妻的吵架声,随后是一片哭声,匆匆出门看见邻居大叔背着自家的闺女哭喊着:爸送你去医院,爸送你去医院!
一股强烈的农药味从大叔背上的女孩嘴里传过来,昏迷的女孩就那样耷拉着脑袋趴着她父亲的背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正值青春,命丧黄泉,谁是谁非,又如何说的清。
在我们这个家里没文化又喜欢唠叨的母亲,撑起了这个家,她就是天。
没文化又喜欢喝酒还爱发脾气动手的父亲,我却一直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语言来描述父亲在这个家庭的准确的地位。
大伯的家也是热闹的。
1988年左右,大伯因为小堂弟的出生,放弃了书记的生涯,后经领导赏识去了乡镇土地管理部门做了所长。
那会的乡下及其落后,啥娱乐活动都没有,也许正是这样,人们闲暇之时,都喜欢推杯换盏,醉生梦死的打发着那些无聊时间,大伯也不例外。
身处体制之内,有时身不由己,隔三差五的大伯也会一身酒气回到家里。
大娘一边嘀咕着:又喝醉了,一边伸手在大伯身上掐了几下又拍打了几下。
大伯不疼吗?却从来不会还手:只是略带严肃的说一句:你不懂社会,继而去里屋床上睡了。
平常的时候大伯也会发火上脾气,或为一件事情吹胡子瞪眼、或为一件事情把牙齿咬的咯咯响,貌似是在酝酿一个雷霆般的震怒,却从未动过大娘一个指头。是感恩大娘年轻时的送饭之恩?是对大娘的爱用情至深?还是想告诉后辈们夫妻要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