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讲 羊城花市畅想曲——原来,花是不美的

第27讲羊城花市畅想曲——原来,花是不美的

难道花的美,古代人与现代人的感受不一样吗?

原始部落住地遍地鲜花,但从不用花来装饰自己

自然界成为“人化了的自然界”,花草才成为审美对象用花装饰自己

美是社会现象而非自然现象,这是美的一个重要特征.:客观社会性

周钧韬讲演《生活与美学》(网络版)

第九章 美的客观社会性

第27讲 羊城花市畅想曲——原来,花是不美的

北国还是漫天飞雪的隆冬季节,南国的广州已透露出春天的消息。除夕的前几天,一年一度的羊城花市开始了,它给人以无穷的美的享受。来吧,朋友!让我们在这花的海洋中,作一次美的散步吧!

广州市几条大街上,花农们运来了精心培育的鲜花、盆景,在街道两旁排满了层层台架。真是万紫千红,争妍斗艳的“十里花街”。除夕之夜,花市已入高潮,我们跻身于花海人潮之中。赏花者、买花者皆笑语盈盈,荡漾着满面春风。

“难道人们都爱花吗?”大概可以这样说吧。人类独有的“美的享受”需要,促使人们千方百计地来满足这种需要。养花、赏花,以花作为装饰,就是人们满足“美的享受”需要的一种行为方式。

你看,迎面挤来的那几个小伙子,把选购的鲜花,高举过头顶,何等得意;那几个姑娘,将盆花托在肩上,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娇艳无比。这样的花市年复一年,已有一百几十年的历史了。花确实是美的,现在许多人家里养着花,案头上摆着花;新娘子出嫁,头上要插几朵鲜花;妇女的衣料美化,大多以花为素材;美丽的公园,如果没有鲜花,能吸引众多的游人吗?就说这样的花市吧,苏州也有。

第27讲羊城花市畅想曲——原来,花是不美的

《诗经》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据顾禄《桐桥倚棹录》记载,早在清代,苏州的花市就很多,曾有“四面青山耕织少,一年衣食在花开”之说。苏州妇女头上戴花之风极盛,席振起曾在《簪花》词中作过描绘:“鬓边香比粉香深,白似银装黄似金。若使梅花真峭洁,也应羞与美人簪。”那些楚馆秦楼、富豪之家,还将花篮挂入罗帐,梦醒花开,睁眼便入花香世界。民间妇女则爱将茉莉花编成花球,佩戴在衣襟之上。

人们如此珍爱鲜花,就在于它能满足人的“美的享受”需要。但是,你可知道花的美是从哪里来的吗?花的美并不决定于它的自然属性,而决定于它的社会属性。你觉得不好理解吗?是啊,要说清楚这个问题不容易啊!让我们在人类赏花的历史长河中作一番回顾吧。

有人说,花的美就与花的红色一样是由花的自然属性决定的。这种说法并不科学。我们就来讲桃花吧。《诗经》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看前面花架上众多盛开的桃花,红得多么娇艳。旧时上海龙华一带,桃花极盛,每逢*光春**烂漫,其花如火如荼,织成漫天红霞,艳美无比。

桃花的红当然是它的自然属性决定的。科学早已揭开了它的秘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做这样的实验,把一朵红色的牵牛花放进碱性的肥皂水中,它将由红变蓝。再放到稀盐酸溶液中,它又由蓝变红。这是由于红色的花朵中有一种物质叫花青素,遇到酸碱溶液而产生的变色反应。这种花青素反射出的光波,具有一定的波长。当我们的视网膜接受到这种一定长度的光波时,花的红色就被我们所感知。正因为这个红色是花的自然属性,所以除了色盲者外,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古代人与现代人的感受也是一样的。

“难道花的美,古代人与现代人的感受不一样吗?”你猜对了。花的美,我们是无法用物理的或化学的方法分析出来的,因为它不是由花的自然属性所决定的。所以对花的美,人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古代人与现代人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远在两亿三千万年前,地球上已生长着许多高大茂密的蕨类森林,然而找不到一朵鲜花。那时地球的春天是何等的寂寞。到了一亿三千万年前,银杏、苏铁、松柏等裸子植物兴盛起来,地球上才有了花。又过了一亿年,被子植物的“大军”占领了大部分陆地,每当冰雪消融、东风送暖的季节,大地上才百花争艳,万紫千红,春天才显得绚丽多彩。

后来诞生了人类。然而生活在狩猎时期的原始人,并不像现代人那样,赞美春天的花朵。在他们看来,花是不美的。是这样吗?是的。这已被科学所证明。普列汉诺夫说:“大家知道,原始的部落——例如,布什门人和澳洲土人——从不曾用花来装饰自己,虽然他们住在遍地是花的地方”,“在那从动物界取得自己题材的原始的——更确切些说,狩猎的——民族的装饰中,完全没有植物”。 (普列汉诺夫:《论艺术》第32页)

我国的原始人也不爱花。裴文中指出:原始人的艺术,极少以植物作为对象的,而“纯以大自然中的风景为对象,好像绝对未发现。” (《旧石器时代之艺术》第22页)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原始人处在狩猎时期,动物是他们衣食生存的主要来源,也是他们的劳动对象。因此,动物与原始人的社会生活构成了密切的关系。在他们看来,动物是美的,狩猎劳动是美的,这就产生了用动物来装饰自己的爱好。而当时花草植物还没有与人的社会生活发生密切的联系。

由于生产力水平的低下,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很差。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所说:“自然界起初是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与人们对立的,人们同它的关系完全像动物同它的关系一样,人们就像牲畜一样服从它的权力”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35页。)在这种关系中,自然对于原始人来说,无美可言,花草也就引不起人们的美感。

只有到了农耕时期,植物与人类才发生密切联系,成为人类衣食的主要来源,成为人类的劳动对象。随着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的逐步提高,人从自然界的奴隶开始变成自然界的主宰,自然界开始成为“人化了的自然界”,花草才成为人类的审美对象,人们也才开始用花来装饰自己。德国社会学家格罗塞说:“事实上,从动物装饰到植物装饰的过渡,是文化史上最大的进步——从狩猎生活到农业生活的过渡——的象征。” (《艺术的起源》,转引自普列汉诺夫:《论艺术》第33页)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在人类出现以前的自然界,无所谓美,也无所谓丑。只有当人类出现以后,自然界与人类的社会生活构成密切的关系以后,由于人类的劳动和各种社会实践,使自然界成为“人化了的自然界”,成为“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了的自然界时,自然界才具有美的性质,成为人类的审美对象。可见,“并非人为美而存在,乃是美为人而存在”( 鲁迅译普列汉诺夫《论艺术》序言),“劳动创造了美”。

第27讲羊城花市畅想曲——原来,花是不美的

美当然是客观存在的,但它不是客观的自然存在,而是客观的社会存在。美属于社会现象,而非自然现象。它只存在于事物的社会属性之中,而非存在于事物的自然属性之中。简言之,这就是美的一个极为重要的特征——客观社会性。

你说,花的美与花的红一样,是花的自然属性决定的,这样推而广之,美就成了与人无关的,“超人类、超社会、超时代、超阶级”的东西了。这种“四超”的美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四超”论看上去是唯物的,但却是机械的。它表现了人类对美的认识还处于素朴的、朦胧的、直观的阶段时期的特征。

既然你认为美与红一样是花的自然属性,那么我请你像分析红一样,通过物理的、化学的方法,将美从花中分析出来吧。你摇摇头感到无能为力。这不奇怪,因为就是最高明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对此也将束手无策,唯有望洋兴叹而已。